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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谢云珠 这一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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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珠推门而入,暮色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昏暗的夜晚,空旷的院子既没有点灯也没有月光。
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廊下,颓然不动。
“红豆?是你吗?”那身影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谢云珠顺着声音和阿戚轻微的呼吸声,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从望月楼出来的时候,红豆派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回,但她觉得胸口堵得十分难受,命令车夫将她放下,自己走回去。她盼望着有人能来安慰她,最好有个人可以让她尽情地倾诉。可是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她一路咬牙忍住哭泣穿过一个又一个大街回到城东。
经过小雀儿家的裁缝铺时,阿生惊喜地叫住她,请她过去喝茶,她期待机灵鬼能和她说些什么,甚至允许他这次嘲笑自己的愚蠢,可是他始终周旋在络绎不绝地进来做衣服的客人之间,展示他的口齿伶俐和殷勤的微笑。
小雀儿倒是很快感受到了她的沮丧,关切地盯着她,但这个说不出一句话的丫头同样给不了她任何安慰,谢云珠只好告辞回去。
“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阿戚在昏暗中沉静而看着她,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陆公子师傅,希望他能说些别的来驱散心中的抑郁。
阿戚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如果你是指玉儿的事情的话,我已经和朱老爷商议好,明天一早去报官。”
“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黄鼠狼,让他揪出白二爷。”
“不错,陈大嫂说,梨香园还有至少七个孩子来历不明,他们很有可能是被偷来的。”
“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几个孩子。”决不能像玉儿一样。
“这一点你放心,我已经和八角打过招呼,他会随时告诉我们白二爷的动静。”
很好,谢云珠机械地点头,“只要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再加上官府出面,相信很快就可以给白二爷定罪。”
“但愿吧,”阿戚的语调沉闷,“县衙里多是尸位素餐之辈,不能抱太大希望。”
“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直到将他送进大牢为止。”她坚决地说。
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风吹动大门上的铜扣,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员外的院子很大,东南角的石桌和石凳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像被遗弃在那里,显得有些寂寥。越过院墙能看到外面馒头铺高挂的灯笼以及一片只剩张牙舞爪枯枝的树林。
阿戚缓缓开口:“今天早上你出门之后,又有一辆马车过来,是秦大人......”
“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名字,”谢云珠打断他,疲惫地起身,“很晚了,休息吧。”
阿戚紧跟着站起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谢云珠此时终于忍不住啜泣,温热的眼泪流到脸上很快变得冰冷,阿戚轻轻将她揽进怀中,安抚她的后背,“哭出来就好了,你以前都不爱哭。”
不,我以前很爱哭的,她想,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和朱老爷一起去县衙递状子。县太爷是个留着灰胡子的中年男人,接过状纸草草扫了两眼,反倒抱怨起事情棘手来,说眼下年关将近,衙里各处事务繁杂,腾不出人手,因此只派了三个人差人去追捕。
如他们预料的那样,一连等了好几日,并没等到黄鼠狼被抓住的消息。
“这些差人真没用,人抓不到,只会打草惊蛇。”谢云珠不满地对阿戚说,“也许应该由你来当差吏。”
阿戚耸耸肩,“衙门的人到了年下都忙着应酬往来,上到县令,下到差人,个个都是如此,哪有心思管百姓的闲事呢?”
于是在收到红豆派人送来的缉捕令的时候,谢云珠决定亲自去抓人。
“黄鼠狼整日在市井里混迹,没家没室,只有一个胞妹,已经嫁人,就住在城中一个叫马尾的小胡同里。”阿戚告诉她,“我们在那附近找,一定能找到他。”
她和阿戚几乎每天都扎在挑夫和叫卖的小商贩穿梭的巷子里,路边还有招揽客人的小酒馆掌柜,以及红着眼睛的赌徒。
乞丐们像城中的老鼠,夜晚在巷尾的破旧庙中取暖,或者去便宜的酒肆的柴房中过夜,到了中午,才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乞讨,身上带着混合着臭气和酒气的难闻味道。
“行行好吧。”他们跪坐在墙角的阳光晒到的地方,伸出破碗和污秽的手掌,“行行好,给我一点钱。”
谢云珠抓住机会问他们:“你知道黄鼠狼在哪里吗?”
这些乞丐大部分都不愿意理会她的问题,有的则示意两人给他们银子,当他们真的给他一把铜钱后,又嘲笑他们这么轻易地上当。
“混账东西。”
谢云珠轻声骂了一句,这一年来,她学会了忍耐和妥协,因为阿戚总是告诫她冲动的行为没有好处。
两人只好转而找黄鼠狼的妹妹,那是一个满脸苦相的年轻妇人,怀中还抱着嗷嗷待哺的小儿子。
她透过半开的门缝警惕地望着两人,“他没有来找过我一次。”妇人面色冷漠,言语尖刻,“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营生吗?”
妇人摇头表示她并不关心这些,他们便告诉她官府正在追捕她的哥哥,但她只是拍哄着怀中幼儿说:“希望不会连累到我们。”
“这个这个家伙无父无母,天生是当盗贼的料,”他们找了一天,又累又饿,只好往住处走,谢云珠恨道,“但愿他将来不会有孩子。”
“你我也是孤儿,”阿戚提醒她,“我猜你不会偷任何人的东西。”
啊,事实上我有父亲和母亲,谢云珠不由得担心神明怪罪,连忙在心中祈祷国公夫妇身体安康。
门口的大路上停着一顶小轿子,四个高大的车夫站在一旁,昭栩世子的仆人保儿则身穿棉袄骑在马上。
一见到她的身影,保儿便下马请轿中的人走出来,清平王府的秦嬷嬷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红豆姑娘,多日不见,你的病全好了。”
“秦嬷嬷好,你来这里做什么?”谢云珠好奇道,阿戚则开门请众人进入到厅堂内入座。
“是啊,看得出来,你的风采很好。”嬷嬷笑容更深,“假如你穿上缎子做的的裙子,珍珠做的绣鞋,头上装饰金钗和银簪,你会更加有风采。”
风采对我一点用也没有,谢云珠心中苦笑,并询问对方此次拜访的目的。
“我这次来是给你带来好消息的,丫头,你要一步登天了。”她在茶案旁入座,顺势拉住谢云珠的手,“世子遣我来问你,你是否愿意嫁到王府、嫁给我们世子呀?”
“什么?”谢云珠呆住,保儿此时上前将一只木盒放在桌子上说是世子送来的礼物。
“丫头,你的运气可真好。”老妇人咯咯地笑,显然是以为谢云珠是高兴得不知所措了,“等你进王府做了姨娘,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恩情哟!”
谢云珠连忙抽回手,决心同过去斩断关系,“嬷嬷,我不愿意嫁给世子,你告诉昭栩,以后不要再有这个念头了。”
秦嬷嬷十分惊异,指着谢云珠对阿戚说:“这个丫头是个傻子!谁会不想嫁给世子呀!这要我回去如何交代呀!”
谢云珠只好解释道,“我确实很喜欢世子,世子救过我,三番几次帮助我,我很感激他,但不会嫁给他。何况,世子有婚约在身呀!”去年琼筵阁,王府为昭栩和万家小姐举办订婚宴,谢云珠就是在那天得罪了二殿下争执——父亲狠狠责罚了她,她现在依旧认为自己没有错。
“丫头,难道你还指望做世子的正妻吗?”秦嬷嬷在她的耳边大声说,似乎要让她醒悟,“你可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丫头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谢云珠说了很多才让老妇人真正相信谢云珠不愿意做世子的妾室,最后她叹了口气,摇头并咕哝着什么离开了。
阿戚依靠在门板上看着谢云珠笑,“丫头,看看你都错过了什么?”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她回应他一个调皮的笑容。
腊八那一天,他们终于一家隐蔽的酒馆中找到黄鼠狼,他换了一身簇新的靛蓝色的毛皮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新毡帽,和乞丐的模样大相径庭,但他一开口,两人就认出来了。
朱老爷的几个家丁冲上去将他团团围住,黄鼠狼的脑袋被按在酒桌上。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他极力挣扎。
谢云珠拿出缉捕令,那张顿时显示出惊慌失措的脸让她感到十分痛快。
观看黄鼠狼受刑的过程同样让她觉得满意,这个偷窃幼童的男人受刑不过,在堂上当场供出自己的罪行还有几个帮凶。
他承认自己将偷来的孩子卖给城南做木材生意的商贩,或者城北开酒楼的掌柜,有几家乐坊想要小女孩,而杂耍团喜欢小男孩。
那些没人要的小孩子会被弄瞎眼睛、剪掉舌头,安排在某个天桥下乞讨。
当白二爷的名字从黄鼠狼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县太爷表情很难看,他把玩着令签,问道:“你想清楚了吗?白二爷,我记得他是个好人。”
黄鼠狼忍着痛呻吟,“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手上稀里糊涂的人命也不少。”
县太爷使了个眼色,差吏扬起水火棍狠狠打下去,差吏一边打一边大声问道:“你确定是梨香园的白二爷吗?”
“没有,我记错了,”地上挨打的人脸上渗出汗珠,开始像一个小孩子那样哭泣。“我从来不认识什么白二爷。”
朱老爷再也忍不住了,厉声质问:“那么我的女儿玉儿是谁害死的?”
黄鼠狼只是哎呦地叫唤,没有回答,朱老爷上前揪住他的头发索要答案。县太爷用一声惊堂木制止,并下令将黄鼠狼被扔进大牢,通知退堂。
“没想到白二爷还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谢云珠感叹道,他们三个被差吏赶出衙门,站在门外垂头丧气,此刻她认为阿戚不应该只做一个差吏,而是应该来做这个县太爷.
“他衙门中有人一直都是如此,据我所知,白二爷有很多钱,他用了大部分的钱贿赂官员,打点官府,此外他置了好几处宅子,又跟人合伙开了间赌场。”
她气愤道:“这些都是别人的赎身钱!”
“戏班子中没有真正为自己赎身的人,红豆,你是第一个,”阿戚面色沉重,“他们只能等待被被买走,而且没有人愿意出到三百两买他们。”
他忧虑地看着远处灰暗的天空,的上方一片乌云,似乎又要下雪了,“也许消息已经传到了梨香园,白二爷已经知晓,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我们的。”
“我才不怕他呢!”谢云珠哼了一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谁在跟他作对。”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朱老爷摇头问道。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里的街道管事大人是谁?”谢云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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