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珠》东周生

79、红豆 假如你愿意

　　今日是观麦礼的最后一天，接她去行宫的马车比前两次来得更早，红豆遵守先前的承诺带着四小姐同去。
　　到了行宫，宫人绕过观礼台的方向，将她们带到一处偏厅，里面陈设简朴，远比不上皇宫内金堆玉砌的殿宇，但足够宽大，似乎可以容纳上百人。已到的夫人小姐们三五成群地散坐着，有几个宫人端着茶盘在大厅中穿行。
　　也许是因为前天和太子单独和她同游行宫，自她进入大厅，已经有好几位夫人小姐主动朝她点头致意，甚至路过的公子们也会和她殷勤寒暄。
　　云瑾则被她的几个闺中好友拉到身边说话。
　　红豆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正式官服的男人径直走过来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
　　“云珠小姐。”秦大人和她打招呼。
　　“秦大人，”红豆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你怎么在这里？”
　　“我奉贵妃之命，来主持今日的观麦礼。”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冷淡。
　　红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便不再开口。秦大人突然身体靠近她，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身上穿着云珠的衣服，头上顶着云珠的名声，原来却是个慎国府的赝品。”
　　红豆惊诧地望着他，对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感到意外，而他只是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假冒云珠小姐不是我本意，是云珠小姐要求如此的，她想要自由，她——”
　　“她的想法我很清楚，”秦大人打断她，“可是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欺骗皇后和殿下，你知道被别人发现的下场是什么？ ”
　　红豆有些生气，明明是她决定成人之美才让云珠小姐和他见面的，他不该这样对待她。
　　“既然你已经知道事情始末，就该知道云珠小姐已经决定要换回来了，这件事情不会有人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份还给云珠？”
　　“随时，只不过云珠小姐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红豆小声解释说。
　　“我希望你明天就去找她。”他用不满的语气命令道。
　　“云珠小姐准备好会让我知道的，一切都听从她的安排。”红豆僵硬地反驳，同时眼睛扫视大厅得另一端，期望这时候云瑾小姐能过来这边解围，但她仍然在和朋友说笑，庆恒公子和静容小姐此时也不见踪影
　　清平王夫人此时带着仆人经过这里，秦大人连忙起身行礼，但对方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并没有理会。
　　秦大人重新坐下后仍然不放过她，“我知道你是一个在穷巷子里长大的女孩，幼年家中失火，爹娘葬身火海，你无家可归，只好沦为戏班子里唱戏的丫头，你们的班主手段残酷，对你非打即骂。你为了摆脱这些想方设法引诱云珠，而对方为人单纯才会被你欺骗，我早就猜到你会鸠占鹊巢。”
　　红豆错愕地看着他，几乎无法忍住心中的怒气。
　　引诱她的是你，不是我，红豆心里想，但她不敢将这句话说出来，担心会激怒他。
　　“秦大人，你这样说对我很不公平，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陆韶华，也不清楚你和云珠小姐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在说谎，”他指责道，“慎国府就连下人也知道云珠小姐对我的感情。”
　　“可是，国公大人早已拒绝了你的提亲，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期望这样是吗？”秦大人反问道，“你希望国公大人拒绝，好让云珠选择不去做回国公大人的女儿。”
　　“据我所知，她不做慎国府的大小姐也是为了你，她一直在找你 ，假如你愿意就这样跟她在一起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
　　秦大人狞笑，“你终于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你要我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平民女孩，好让你嫁给一个贵公子对吗？”
　　“我们现在在谈云珠小姐。”红豆生气地说。
　　“好，我们谈她，所以我既要忍受她的大小姐的脾气，又无法享受她高贵的身份？”
　　“忍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对我很不公平！”他突然发泄似地朝她低吼，“我千方百计得到了御史大人的地位，进而求娶云珠，即使国公大人对我心有芥蒂，云珠也一定会帮我达成心愿，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甚至以死相逼，我总会做慎国府的女婿的。可是，为什么你们要互换身份？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大人，”红豆觉得对方已经失去理智，冷冷地说，“请你立刻从我身边走开。”
　　但他没有走开，并恢复平淡的语气，“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呢？”红豆警惕道
　　“出身低微，”他说，“也许我比你的出身更低，但是我是靠自己，你也要靠自己才行呢，否则的话——”
　　秦大人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他既有老金牙的无赖又有白二爷的阴险，红豆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这样的人了。
　　“你打算做什么？”
　　“我会告诉所有人真相，那时候你就不得不换回来，而且国公大人还要治你的罪，我会想办法让你落到我的手里，等你尝过我的手段之后，你就会后悔当初没有乖乖听我的话了。”
　　他起身轻轻行礼，然后快步离开。
　　久违的屈辱和害怕的感觉将她淹没，她想起有一年冬天，她被金牙惩罚穿着里衣站在园子后院的空地上，经过的人肆无忌惮地用目光嘲笑她、伤害她。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状元郎走过来打断她的沉思，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轻佻的微笑，红豆现在没有精力应付来人，但不能对他视而不见
　　“柳大人有礼。”她僵硬地说。
　　柳大人在她右边的位置坐下来，好奇地问道：“那个家伙又来纠缠云珠小姐了吗？我要是你，非向太子殿下狠狠告一状不可。”
　　红豆回应他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不了解一个贵族老爷的秉性，居然以为谢家如今深陷反叛传闻，国公爷就会允许这样的人娶自己的女儿了。”状元郎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得到了一个关于秦大人的有意思的消息，不知道云珠小姐有兴趣吗？”
　　“洗耳恭听——如果大人愿意分享的话。”
　　他眯起眼睛打量她，“我早就听说谢家的大小姐娇生惯养、行为无状，如今看来，倒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可见人要相处之后才不会被闲言碎语蒙蔽。”柳大人自嘲般地一笑，继续说，“我与你的那位秦大人——那时他还是陆韶华——很早就相识了，他府上有个幕僚，也是我的故交。有一回宴席上，那位幕僚多喝了几杯，跟我说了不少秦大人的事。其中有一件，我觉得云珠小姐很应该听一听。”
　　红豆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人留意他们之间的谈话，于是便放心听下去。
　　“丞相计划拥立四殿下做太子后，打算为自己的小儿子找一门亲事，好为他们添一个盟友，不知怎的，竟挑到了慎国府的头上。秦府的管家说，是秦大人建议丞相亲自到慎国府提亲的，云珠小姐，对此你怎么看呢？”
　　入宫那日，秦枫明明闯进她的轿子说他去提亲，为什么他还要劝说丞相和谢家联姻呢？
　　红豆困惑地望向对方，柳大人的眼睛里则满是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