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珠》东周生

74、红豆 我们没必要

　　临行前，宾主在门口道别。
　　庆恒公子先送静容小姐回府，太子殿下邀请红豆去参加“亲麦礼”，“每年十月份，皇后还有后宫娘娘都要去南郊亲临观礼，云珠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啊，”她推辞道，“我要陪伴母亲。恐怕去不了。”
　　“你的母亲很好，我会替你照顾她，”将军夫人接过话，“不要扫太子的雅兴，到时候我让你的表哥陪你一起去。”
　　“是，姑母，”她转向太子，“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看冬麦是怎么播种的呢。”
　　太子殿下利落地跨上马，给了她一个笑容：“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等太子的队伍离开，红豆和将军夫人一同乘车回去。
　　“姑母，”半路上，她犹豫不决地说道，“我不想陪太子殿下去观礼，栖霞殿的贵妃很不喜欢我。”
　　"哦？”将军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得罪她了？？”
　　“我.......我不知道。”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红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怎么会呢？你和贵妃是好朋友——”
　　夫人哼了一声打断她，“她恨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和亲王夫人还有贵妃是多年的好朋友，那时我们三个约好一同进宫选秀，谁知选秀前我遇见了你的姑丈，并决定和他订婚，所以放弃进宫。她因此认为我背叛了她，为此耿耿于怀数年，她对你说这些了吗？”
　　红豆点点头。
　　“直到我回京城，才知道她已晋升为贵妃，又生下陛下的第二子，而大殿下已被赐死。”她冷笑道，“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变。”
　　“那我们还是不要和太子走太近了，姑母，你不知道我们在昭罪殿的时候，栖霞殿的女官——”
　　“我很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你不会以为咱们家连这点人脉消息也没有吧。贵妃动了什么心思、什么手脚我都清楚，我甚至怀疑升平郡主的死也和他有关系。”
　　“真的吗？”红豆大吃一惊。“贵妃也太大胆了，升平姐姐可是西平王的女儿呀。”
　　“我拿不定主意，只好先认定这个女人疯了，我们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让我头疼的是，你的表哥很不懂事，他居然爱上了静容小姐，她可是贵妃的义女，贵妃不会让我的儿子得偿所愿的。幸好太子对你很有好感，也许我们还有挽回的局面。”
　　太子对我有好感？
　　红豆轻轻摇头，“姑母，太子他和贵妃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他对任何人都很礼貌，”
　　“你的眼睛不好使，我的眼睛还是明亮的，爱慕和礼貌我难道分不清吗？他可是太子，你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他吗？”将军夫人质问别人的样子很像云珠小姐，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十分害怕。
　　哦，我当然想过，在我想要摆脱丞相的婚事的时候，有过这些疯狂的念头。
　　“姑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先是清平王世子，然后是傅家的公子，现在又有什么陆大人、秦大人，你几乎和全京城的公子议过婚了，再拖下去，没有世家子弟愿意娶你，眼下你又要有弟弟了，难道你希望他一出生就处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中吗？”
　　“为什么确信是个男孩？也许是个妹妹呢？”
　　“你已经有太多妹妹了。”她不耐烦地说道，“你的母亲需要一个儿子，国公老爷需要一个嫡子。你应该日夜祈祷夫人肚子里的是个男孩，等你嫁进宫后，还有一个亲兄弟可以延续谢家的荣华富贵。”
　　“进宫？可是贵妃她——”
　　“并非皇后，贵妃之上有皇后和皇上，皇后无子，太子就是皇后的儿子，和太子交好只会有好处，你的父亲在朝中处处受人掣肘，你的姑丈又是个武将，指不定哪天陛下下旨让我们回到边疆。但如果太子出面保我们，那可就不同了。下个月的‘观麦礼’你非去不可，以后太子殿下每一次出现的场合你都得去。”
　　明琦小姐的信第二天就来了，字里行间满是怒气和控诉——她指责红豆居然允许庆恒公子和静容小姐单独在一起那么久。
　　给她送信的是国公老爷院里一个叫小玉瓶的丫鬟，说段家的仆人还捎来口信，明琦小姐约她望月楼一聚。
　　段家大小姐的情绪在信上还没有发泄完吗？红豆郁闷地想，难道还要当面为难我吗？
　　啊，我现在更喜欢静容小姐了。
　　向国公夫人禀报过后，红豆便带上小满坐上马车直奔望月楼。
　　小玉瓶告诉她明琦小姐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等她，红豆提裙上了楼梯，走到走廊尽头，吩咐小满留在门口守着。
　　木门虚掩，露出一条窄缝。红豆推门而入，陈设简洁的会客室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秦枫坐在桌子的另一侧，青衫广袖，身姿挺拔。
　　“是你？”
　　“每次去慎国府没办法和你私下见面，只好出此下策。”秦大人起身来到她面前，“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苟且钻营、千方百计……引诱我的女儿……”
　　红豆的脑海中顿时涌出国公大人的话，认为这个评价果然不错——没有一个正派公子会用欺骗的手段私下约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怎么？不高兴了？”他很快注意到红豆的情绪，语气温柔而亲昵，伸手将她的一束头发别到耳后。
　　红豆侧头躲开。
　　这个抗拒的动作似乎让他不知所措，秦大人的眼睛顿时里流露出受伤的神色：“云珠，是我，你的陆公子师傅，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记得，”红豆不情愿地说，“你这样费劲心思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大人怔怔地看了她一会，轻轻叹气：“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怨恨我当年的不辞而别，可我是有苦衷的。我离开慎国府后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你。我承诺过向你的父亲提亲，就一定会兑现诺言，你看我不是来了吗？”
　　红豆没有说话。
　　“可是国公大人仍然看不上我，拒绝了我的提亲，我知道他希望将女儿嫁给王侯的公子。”他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云珠，我们该怎么办？”
　　是你该怎么办，秦大人，和我没关系。
　　“事已至此，陆公子师傅，你还是算了吧。”
　　“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急忙诉说道，眼含热泪与深情，”你年纪还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心生倾慕，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敢爱敢恨，有勇气的女孩。可我那时只是个一文不名的布衣小子，又比你年长很多，只好自己的心意放在心底。但我不甘心，我辗转回京，投于丞相门下，获得贵妃的赏识，苦心经营，无非是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国公大人面前，请求他允许把你嫁给我......”
　　他不自觉地紧紧握住红豆的手，又伤心又急切，红豆开始有些同情他了。
　　“可是，我父亲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你呢？”秦大人轻抚她的脸颊，“你当年不顾一切离家找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心里既感动又感激。”
　　红豆偏头躲开，暗自判断他对云珠小姐的情义有多少。
　　“假使谢家不幸遭遇变故，我不再是身份贵重的小姐，而是一个普通的庶民，你也会爱我吗？”
　　“难道我爱你只是因为慎国公府的门楣吗？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曾无数次设想，假如你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孩那该多好！”秦大人神情痛苦，“这样我们之间就没有阻碍了。”
　　“你不觉得我和过去哪些不一样了吗 ？”红豆小心翼翼地试探。
　　“是啊，”他苦笑，“现在的你谨慎、克制、柔和，但愿你的心意还像过去那样不变。”
　　“你更喜欢以前的我？”
　　“我说过，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可你知道，只要我还是国公大人的女儿，他就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国公老爷一向固执、不肯妥协。我有一个计划，”他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云珠，你愿意和我私奔吗？假如你愿意，我将永远欠你的恩情，我会用生命去爱你。”
　　啊，这当真是戏文中的苦命鸳鸯了。
　　“就算我们跑到天涯海角，国公大人都会把自己的女儿找回来的，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生气。”红豆提醒他。
　　“那时我也会被全京城唾弃，但这样一，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心意，也许我们可以获得国公大人的点头。”
　　“我们没必要如此，”她思索片刻，飞快地做出决定，“三天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结果。”
　　秦大人的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芒，“我一定在这里等你。”
　　她出门的时候小心避免被人认出，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慎国府的后门，走到凝香馆，在门口蹲守的丫头小玉瓶快步迎上来，她仰着头笑吟吟的样子像个期待奖赏的小猫，“大小姐——”
　　“啪”地一声，红豆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小玉瓶立刻捂脸跪下。
　　“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骗我，我就告诉父亲，把你赶出去。”她怒气冲冲地说，“给我捎口信的仆人到底是秦家的还是段家的！”
　　“小姐！奴婢知错了！秦大人说你一定会乐意见他的！他还说小姐一定会给我赏钱，饶了奴婢吧小姐！”婢女不停地磕头。
　　“来人！”她高声下令，“把这个奴才拖到夫人院子里，打二十大板！”
　　“小姐饶命！饶命啊！”
　　红豆平复心情，“好吧，我就饶你这一次，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算是对你的宽容，你好自为之！”
　　等她单独回到房间后仍然心有余悸，国公老爷拒绝了秦大人的求婚，她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和他单独见过面，红豆确信自己刚才的那顿发作足够让那小丫头把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了。
　　秦大人对云珠小姐的爱慕显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看起来简直是非她不娶。
　　“你去把季侍卫请过来，”她对丫鬟小满说道，“我有事情要他去办。”
　　我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云珠小姐，她一定愿意和她的陆公子师傅见面，对，我要给昭栩世子写一封信，希望她仍然住在清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