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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谢云珠 我必须要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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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戥子跑到她的面前,抬手向她示意院门的方向,男孩一向沉默和呆滞的目光中透露新奇与激动。
过了一会儿,谢云珠听见马蹄轻磕地板的声音,昭栩的贴身仆人保儿面容羞涩地出现在大门处。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王府的侍卫,四匹马拴在大门东侧的一棵树上,其中一匹马的背上驮着一只漆木箱子。
围宫叛乱的时候昭栩就执意要接她去王府躲避,叛乱结束后又来提醒她不要独自外出。他时常来找她,看她在做什么,就像从前他们还有婚约在身的时候,他邀请她去这里或者那里,但那时他们年纪太小,每次出门,身后都会跟着王府或慎国府的管家、嬷嬷们。
“赏荷花?”她打开帖子,看向小仆人。
对方点点头,嗫嚅一声:“是的,姑娘,世子怕你在家太闷了。”
侍卫将那只木箱搬进来,里面是新裁的裙子和一些装扮用的簪子,嬷嬷从小就不厌其烦地教导她,贵女不能轻易接受男子的衣服和首饰,除非礼物来自未婚夫,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后匆匆盖上。
“你替我回复世子,就说他的好意心领了,但我明日不想去看荷花。”
保儿低下头,一只脚在地板上不安地扭动:“世子说若明日不行,后日如何?”
无论是明日还是后日,谢云珠都没有任何心情。
沿街的墙壁和各家店铺的柱子上贴着皇家告示,二殿下已被册立为太子,街上的行人连同梨香园的客人都在议论谋逆的事情。
四殿下起事被抓,丞相助纣为虐,京城中到处搜捕与四殿下和丞相来往密切的官员和名士,有些人从牢中放出来,有些人则被抓进去。
悬赏的榜文、官兵的恐吓、朝令夕改的追捕令,还有人击鼓喊冤,一切搅得人心惶惶。
谢云珠内心真正担忧的是陆公子师傅,他不是丞相门客时刻在傅家奉承吗?他现在如何了呢?
有好几次她都要骑马去丞相的府邸查探消息,但被阿戚拦下来,因为大家都说陛下已将四殿下贬为庶民,丞相府邸也早被层层官兵围起来,插翅难逃。
她只能寄希望于柳大人将陆公子师傅带来,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心底断定他不会兑现承诺。
“这个骗子,”谢云珠心中的委屈与苦恼与日俱增,“我不该相信他的。”
她也曾尝试求助于昭栩世子,但后者得知她要求丞相府邸那里找人的时候,比阿戚的反应还要强烈。
“红豆,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傅家是反贼,丞相府邸的人自然都是反贼!你应该安静地在这里和你的朋友等待这场风波过去,以免受到牵连。”
她的怒气压制不住,差点大声喊叫:“胡说八道!”
陆公子师傅过去总说君子应当忠贞不渝、守节不移,他一定不会与反贼为伍的。
而且,她根本不怕被牵连,就算自己被抓了,也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女孩,没有人可以指责她的行为会殃及家族。
世子的小仆人沮丧地随侍卫原路折返后,屋外传来老金牙的喝骂与棍棒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小孩子尖利的哭嚎。梨香园们新近来了几个年小的娃娃,男孩照例学杂耍,女孩则学唱戏,老金牙总是用一根竹棍敲打他们的脚心,好让他们变得顺从。谢云珠觉得既吵闹又心烦,将所有的窗户一一关闭,声音隔绝在外。
阿生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他穿了身新衣裳,一看见谢云珠就咧嘴笑了,说:“我看到你们有客人,等客人走了才敢进来。你看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高高扬起——是卖身契。
“你从哪儿弄来的?”谢云珠问。
他的脸上顿时充满得意,“我替林小将军立下了大功劳,他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请求他为我赎身,他立刻就派人跟着我回来了,白二爷当着那人的面屁都不敢放,双手奉上卖身契,那人给了他一锭元宝。”哼了一声,“便宜他了,依我说,一分钱都不该给他。”
“这下金牙他们怕要气疯了,小心他们找你麻烦。”
“我才不怕他们呢!”阿生挺直腰杆,“我现在可是平反的大功臣。”他挠挠头,“红豆,我现在无处可去了,想借你的地方住几天,你既然愿意收留阿戚,肯定也不差我一个。”
“随便你。”
员外的宅子有很多空房,楼上还有好几间屋子没人住,阿生挑了楼上最大的一间房,将他的一个铺盖卷和一个破包袱拎进去。
安顿好行李后,立刻不见了踪影,谢云珠猜测他一定是去了裁缝家中找小雀儿,果不其然,第二天女孩的母亲找上门来一通责骂,不许他招惹自己可怜的女儿。
“你应该正式向她的父亲提亲,”阿戚这样告诉他,“他们是正经人家。”
“我何尝不想呢?”他坐在台阶上,苦着脸,“我离开园子,连赏钱也讨不到了,他们嫌我是个穷光蛋,配不上他家闺女,我可是平叛反贼的功臣呢!”
他每天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似乎自己比林将军的功劳还大,一起用餐的时候,他向谢云珠和阿戚吹嘘自己的所见所闻。
“林小将军手底下有位姓吕的大人,还有一个叫重刽的武将——我敢说他是我此生见过壮实的男人,我领着他们和几十个骑兵直扑醉心乐坊。那儿的女掌柜,是指挥大人的义妹——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先前替白二爷送过信,留了心眼。那女人一开始不肯认账,说她没见过什么指挥大人,吕大人好言相劝,她还嘴硬,吕大人威胁说要把她一家老小抓起来审讯。”
“官兵真的会随意逮捕百姓吗?”阿戚皱着眉头,“假设她真的无辜呢?”
“哎,他们说你造反,你就不可能无辜,况且重刽将军没有给她证明自己无辜的机会,他拔出短刀刺穿她的胸膛,她死前还瞪着大眼睛。”
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继续说:“乐坊里的女人个个吓得四处逃窜,吕大人怎么劝说都不能让她们平静下来,便埋怨重刽的鲁莽。这时,一个小女孩——大概是掌柜的女儿——扑上来撕咬,他掐住那女孩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中,哈哈大笑。指挥大人突然现身,他求重刽放了女孩。重刽问了一句:‘你要她?’把那女孩像丢一只兔子似的扔到他面前,他抱起来一看,女孩的脖子已经断了。”
“他们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阿戚摇摇头。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呢?我听说丞相造反后,他的全族还有门客都被关起来了,只等圣上一声令下——啧啧——”
“如何呢?”谢云珠竭力忍住尖叫的冲动,声音发抖。
“满门抄斩!”阿生大声说。
她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茶碗也浑然不觉,胸脯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一般。她朝他们喊了一声“不要再说了”便冲出门去。
“她怎么了?”机灵鬼不解地问,“她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丞相府邸把陆公子师傅救出来!”她大声回答,“他会被人杀死的!”
“哎呦!红豆,我早就看出你疯疯癫癫的,阿戚,快去阻止她,她要去丞相府做冤死鬼吗?”
阿戚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我不管,快走开!我就是要去救陆公子师傅!”她推开他的身体挣扎着往外走。
“到底谁是陆公子师傅?”阿生茫然地问。
谢云珠不管不顾地用拳头砸向阿戚的胸膛,用牙齿咬他的手臂。阿戚将她紧紧抱住任她撕打,一只手不断地轻抚她的头发和后背,低声说:“好了,不哭了。我带你去。我雇辆车,想办法把你那位朋友弄出来。”
她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望见他那张温柔而沉静的脸。
“真的吗?”谢云珠不确定地问,“我必须要找到他,即使付出我的生命。”
“我会帮你找到他,”阿戚说,“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