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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红豆 她转向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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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的公公将一个架子抬到她们和老太监中间的地方,他们拉住卷轴两端的绳索,画卷缓缓展开。
画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架子,上面画的是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府邸,黑漆大门紧闭,院子里的到处是杂乱的脚印,血迹染红了地面上的雪,触目惊心。
“这是侍郎钱大人的府上,”老太监解释道,“数十年前钱家父子勾结叛军,男子绞死,女子流放,那天的雪下得可真大啊。”
所有女孩睁大惊恐的眼睛,但没有人说话。
第二幅画展开是一条挤满人的长街,街心跪着十几个带着镣铐的犯人,男女老少都有,身后的行刑人手里高举着的长刀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这是严太师严家一族,大殿下谋反的时候,圣上下旨请降者可免除一死,严家不知为何等到最后一刻才来请罪,结果被满门抄斩。”
他对着女孩们细数所有背叛者的下场,每个人都安静地听着。
最后一幅画上只有一位年轻的小姐,她的长发被剪掉,身上穿着罪人的囚服,面无表情地望着画外的人,这是——红豆仔细回想,这是申家小姐。
大殿中没有申家小姐的身影,原来她在画里。
“申大人与四殿下同谋,圣上有心从宽处置,但申家既不曾主动请罪,又不肯说出其他的同党,因此圣上查明后,申家所有女眷连同孩子全部没了,申小姐侍奉皇后有功,因此饶过一次。”
烛火从两侧照过来,把老太监的影子拉得映照关闭的大门上:“你们知道‘全部没了’是什么意思吗?”
没有人回答。
“就是以后京城中再也没有人提这个姓了。”
大殿中一片沉寂。
尚仪终于开口:“皇后爱护你们如同自己的孩子,贵妃也是如此。你们当中有些人的父亲和兄弟暗中和四殿下结交——”她顿了顿,“若果真如此,你们应当及时禀报,好让你们的家族迷途知返。陛下和贵妃仁慈,一定会查清楚你们到底是不是无辜的。若是你们知情不报,也许下一个留在昭罪殿的画中的就是你们了。”
在梨香园,这种事几乎隔几天就发生一回。老金牙会恶狠狠说他“知道”谁私藏了赏钱,最好自己麻利地交出来,不然就等着挨打,园子里的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这套把戏,没有人会傻到主动站出来承认。
“尚仪大人,”年轻的玉笙小姐突然怯生生地说,“我的兄长素日和四殿下交好,但他对造反一事绝不知情。”
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你应当把它写下来,写得越清楚越好。”尚仪建议道,女孩便被领到一旁置有笔墨的长桌上。
檀音小姐忽然脸色苍白地小声说道,“我和申小姐是好朋友,可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申家参与谋反。”
接着又有一个小姐承认父亲是四殿下的老师过从甚密,但发誓家族中没有人和四殿下往来。
谢云琪小姐拉了拉她的手:“姐姐,你快把父亲的那封信上说的什么写出来。”
红豆紧张地轻轻摇头,尚仪说道:“云珠小姐,丞相是这次叛贼之首,你和丞相之子有婚约在身,为什么不说出来呢?难道你不想得到圣上的原谅吗?”
女官的发难让红豆手足无措,有几个女孩子则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不要怕,红豆鼓起勇气,班主也经常用这样的手段。
“我父亲确实曾在家信上提过这门亲事,但与父亲议婚的是当时的一国之相,而不是如今的叛贼。当丞相谋反的那一刻,我父亲就已经不会再和他结亲了。”
“他可预见了丞相的造反?”
“似乎没有人预见丞相的造反。”
“你确信国公大人对此事毫不知情?”
“当然,“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相信他会协助自己的外甥替二殿下平反。”
尚仪冷笑了一声,提醒她,“反贼傅家三番两次去慎国府为儿子提亲,他和国公大人私下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又如何知晓呢?”
“远公子并未参与造反,反而出面揭发叛贼的行为,这样说来,我父亲从未与叛贼结亲,不是吗?”
“云珠小姐,你在为你的家族洗脱罪责吗?”
“尚仪大人,你凭什么认定我们有罪呢?”她想害死我们,红豆心想,一定是栖霞殿的主人交代了她什么。红豆本来打算说出霜儿在台子上唱的大段忠贞之士的辩白之词,但一瞬间又改变主意,她转向老太监,逼自己哭出来,做出一副愤怒又无助的样子。
“当初因为我的年幼物无知,失去了和王府的婚事,父亲因此为我的终身日夜担心,祖母的身体也因此每况愈下。这时候丞相提出以傅远公子求娶我,父亲心急之下才答应的。但这并非私自结党,他不过是像所有人一样没有及时发现叛贼的真面目罢了,难道陛下要去责怪一个忧心女儿幸福的父亲吗?”
太监沉吟片刻,点点头,“不可否认,林小将军是此次平反的大功臣。”他安慰红豆,“国公老爷心急女儿的婚事,险些把你许配给叛党,但所幸天不叫你明珠暗投,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啊。”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宫道两边的树木郁葱茂盛,从红色宫墙探出来的花枝修剪得一丝不苟,石板铺就的路面干干净净,一条条岔路通向那些精致美丽的宫殿。红豆浑身软绵绵地走在路上,觉得皇宫是个那么可怕的地方,比梨香园还要可怕十倍。
方才尚仪对她不依不饶诘问的情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贵妃不仅恨她,而且恨整个谢家。
和女孩子们分开后,她独自走向皇后偏殿。上官夫人的住处小巧而严肃,两个嬷嬷正在向她禀报一件关于中秋赏赐的事情,接着一个宫女说有个诰命夫人请求觐见皇后。
围宫的危机已经解除,上官夫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等她们走后,红豆迫不及待地说:“上官夫人,我今天遇到那日给我送经书的小宫女了,我记住了她的长相。”
“哦?”
“我确信她是栖霞殿的人,名字叫忍冬。”
“你是说经书一事诬陷你的人是贵妃?”
对方直白而无礼的定论让她很惊呀,红豆连忙否认道:“当然没有...... 我只是觉得事关重大,召来那个宫女询问一番比较好,不必惊动贵妃。”
“我们去栖霞殿拿人怎么会不惊动贵妃?”
“我们可以以别的名义传唤,不必先行定罪。”
“假设宫女不认罪又如何呢?贵妃才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圣上体恤疼爱,这时候去告发贵妃诬陷你一个小女孩吗?”
红豆茫然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而失望地看着她。
上官夫人叹口气,遣开身边的宫女,"云珠小姐还是忘了这件事情吧,皇后娘娘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等为太子殿下举行册封大典过后,你们就该回去了。"
“太子殿下?”
“不错,就是如今的二殿下,陛下已经晓喻天下,将二殿下立为太子了。”
大典于三天后在太和殿门口举行。
红豆和其他小姐被安排在离大殿最远的地方,她们之中又少了几个人,但没有人敢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诸多贵女们隔着一列士兵是身穿吉服的朝臣,朝臣前面是皇后以及众多有品阶的妃子,贵妃几乎和皇后一样妆扮华丽,再前面才是高台。微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蜡烛燃烧和檀香的气味,还有远处钟鼓司奏响的韶乐。
几日前宫中还是叛军兵临城下,人人自危,可今日太和殿外就已花团锦簇,歌舞升平,多么截然不同的情形啊。
巳时正,二殿下——不,太子殿下身穿杏黄色的太子袍服走出来,数十个太监手持金节、幡旗在前面引路。太子缓步登上天台上香,转身面对朝臣,百官下拜并山呼“千岁”,红豆也跟着众人下拜。
几乎所有人都用仰慕的眼神望着这个将来要继承皇位的年轻男子。如今她在宫中人人躲之不及,而对方是未来的天子,是她需要磕头下跪的对象,想起在华光殿的那晚,自己居然天真地祈求二殿下会喜欢她、求娶她,红豆觉得十分难为情。
身旁的明琦小姐忙着搜寻庆恒公子的身影,后者站在朝臣中靠前的位置,和状元郎柳存芳并肩而立。
隔着两排在他们后面站立着的是秦枫大人,听说陛下已经下诏封他做参政御史,这让红豆觉得难以置信,秦大人居然没有被丞相连累?
幸好慎国府还有林家的支持,红豆心想,她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国公大人执着于为让女儿找到一门合适的婚事,门当户对的姻亲盘根错节,他们会在狂风袭来的时候拉住彼此。
大典之后,她们很快收到回宫的旨意,载着上官夫人送来的丰厚赏赐,马车离开皇宫,云琪在车上呜呜痛哭。
“丞相父子被官兵围在府邸不许走动,陛下随时会杀了他们和尧公子......”
“尧公子太傻了,他为什么要造反呢?”
“他们没有造反!他们只是想要诬陷二殿下造反。”
“诬陷无辜的人,这更加可恶。”
云琪哭了一会,继续道:“尧公子说,贵妃不喜欢丞相,一旦二殿下做了太子,朝堂上就没有傅家的容身之处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尧公子才会铤而走险——如果他能成功拥立四殿下为太子,等四殿下继位,尧公子就可以做官了,父亲就会允许他娶我。”
“哎,真傻。”红豆感叹。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愤怒而痛苦:“你居然这样评价尧公子?奴豸大人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只不过他侥幸成功了而已。”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听到奴豸这个名字,红豆有些心虚。
“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傅远那个胆小鬼才不会告发丞相。”云琪小姐歇斯底里地控诉姐姐,“那天他跟着傅远进宫,发觉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后我就知道了,你还在假装不认识他吗?真奇怪,你以前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演的——他就是你的师傅陆韶华,他为了平步青云出卖傅家、害了尧公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谢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