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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少阁主 青玉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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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惊奇地,不可置信地问:“朱...朱雀阁?”
他隐隐也瞧见过这玉牌,也曾在长安的茶馆里,听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朱雀阁的种种传闻——什么“天下刺客出葬雪,世间奇人入朱雀”、“阁中规矩森严,外人不得窥其门径”...
可他从未将那些遥远的传闻,与眼前的赵锦联系起来。
这...非要说的话,朱雀是红色的?
他带着满腹疑惑看向星乌,对方扶了扶额头,把玉牌递给他,示意他摸一摸。
小大夫夫顺从地伸出手,指尖触到玉面,轻轻摩挲了几下,没摸出什么门道,睁着大眼睛呆呆看她。
星乌开口解释:“这玉很有特色——青玉翡。”
怪不得赵锦敢天天呆在谢清河这儿,她想。
幸亏谢清河没真给他下毒,她又想。
若真下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惹恼了朱雀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衔英宴上人们奉为瑰宝的东西,百里蕉当作品玩戴在身上的东西,在朱雀阁,也不过是普普通通一块材料,该用就用,星乌很欣赏这种态度。
欣赏归欣赏,青玉翡怎么说也是稀品,总不能每个朱雀阁弟子的玉牌都这么做出来...赵锦,看着人傻,地位不低啊。
这年头,在朱雀阁给工匠们打下手这么吃香了?
星乌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跑路到朱雀阁的可能性——眼下穷奇观里局势不明,令主心思难测,妙香楼的债还未清算,若能寻个靠山暂避风头......
还是算了,说好听点是避风港,说难听点就是一块肉,看谁能吃下罢了,何况她这身痕迹,去了不过是换个地方被盯上。
好在这地方和她没什么纠纷,非要计较,还算半个恩客——望舒剑就是那位少阁主所锻造。
星乌回忆起什么,淡淡道:“朱雀阁的少阁主,自小体弱多病。”
谢清河瞪大了眼,重复:“少...少阁主?”
他思索了一会儿,联想到近几日为那姑娘开的药。自觉有理,又生几分恐慌。
星乌没注意他的失措,喃喃道:“她怎么会来...”
大名鼎鼎的朱雀阁的少阁主,跑到穷奇观这小地方来,单为治病?太过牵强,实是异事一桩。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星乌自我怀疑地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赵锦的方向:“清河,今晚...”
“我陪你去见这姑娘,如何?”
谢清河不知方才想什么入了迷,听见这话一惊,呆呆地移动视线,摸了摸银面后的耳朵,那儿微微发烫。
“我们能见面的时候不多,”星乌扶正了半个身子挂在桌外,即将摔下去的赵锦,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日赵锦带她来,不过是为了借谢清河的医术试探,来日再想踏进这屋子,可是个难事。
“哦......”谢清河袍下的手蜷缩着,有些不自在。
正烦恼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拽了拽他的银面。
他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张脸已经凑到了他眼前,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细碎的烛光。
少女盯着他的眉眼,一字一字道:“怕什么,出了事,我们一起走。”
她摸了摸身侧的剑,许久不见的,孩子气地起誓。
少年木木地点了点头。
点了三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和我一起去!”
星乌晃了晃手里的玉牌:“这不刚偷了东西吗。”
少年惊诧:“你...你这样,他一会儿醒了,发现了怎么办?”
星乌无语地瞪了一眼,那意思是:给人下药可比偷东西严重多了。
少年心虚地移开了眼。
附上治病的药与物什,二人悄咪咪推开门的一角。
夜风从门缝中挤入,带着影楼廊道里的,满是药味的阴凉气息。
两个守卫几乎同时谨慎地转身,脸上的穷奇面具格外狰狞,眼窝处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二人,低沉地问:“何事?”
谢清河静静地回答,不敢看他们:“...到时间了。”
一个不耐烦地探进屋内,扫视情况:“赵锦人呢。”
另一个按住谢清河的肩膀,盯着看着就不太安分的,一脸冷酷的星乌,对方故作无奈地回答:“赵兄喝醉了,我替他。”
一个问:“你是...”
另一个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答:“她是昨晚伤着的那位。”
一个仍不放心,又问:“哪位?”
“喏,”少女无奈地将那玉牌递到二人手中,“认得?”
两个守卫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玉牌上:“这...”
星乌冷着眼,观摩二人的模样,有些迷惑。
这两人看着...怎么也...不像是认得青玉翡的样子?!
她猜错了?这群人不是朱雀阁的???
“嘶...”
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
双方同时泄出一声尴尬的气音。
谢清河大气不敢喘,生怕撒谎被看出,他不敢看那两个守卫,也不敢看星乌,只能僵在原地。
星乌也紧张,心里混乱地骂了几句,却习惯了故作冷静,竖着耳朵听那二人自以为小声地商量:
“那人还带了姑娘?”
“是带了一位。”
“是长这样不?”
“我怎么知道。”
“她是跟着赵锦进来的。”
“那应该就是。”
“我看不一定。”
......
星乌无情地打断:“二位,再不答应,我家小姐恼了,可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二人看着她一脸凝重,还带了几分威胁意味的神情,果真像极了一位忠心耿耿,心系主人的侍卫。
再听她的称呼,这才终于放下心,能被称为“小姐”的,且在这影楼上层养病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二人终于带他们来到门前。
一人道:“进去吧。”
另一人说:“还是两个时辰。”
谢清河点了点头,抬脚便要进去。星乌却不急,傲慢地撇开眼,大意是:我主子的事,容得你们多嘴?
演戏就要演全套,这方面,她有经验——昨夜的经验。
两人被她的眼神吓到,又不愿落了气势,回瞪了过去,却见那人已经从容地关上了门,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不愧是那人带来的姑娘,比赵锦那傻子厉害多了!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想。
而门内的谢清河和星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惜没来得及卸下伪装,就要再装模作样一回。
“小姐,今日的药,我带来了。”
谢清河碰了碰她的背,示意她做什么。
星乌愣了几秒,低下头,有些僵硬地,对着那琉璃屏风后的剪影,面无表情地跪了下来。
这动作仿若隔了许久,久到再想起来,面前人的身形与当年一样模糊。
星乌也跟着叫:“小姐。”
她听见那个影子的声音,有些疑惑,像是迫切地确认谁的存在:“赵锦?”
“是赵大哥的朋友,”谢清河连忙开口解释,“赵大哥喝醉了,只好让她带我来。”
听到是赵锦的朋友,屏风后的少女松了口气,心中有些欣喜,却又眉头一皱。
这傻子...不知道陌生朋友不能乱交吗?
他们和穷奇观,不过是暂时合作...怎的就在其中有了朋友?
可怜的少阁主,年纪尚小,全然没有识破其中的谎言,也少有提防人的心思。
有陌生人在屋内呆着,她虽不自在,可更多的却是好奇。
居然是个姑娘。
赵锦虽不是什么本性守礼的人,入了朱雀阁后,经人教导,尚且能恪守那些繁文缛节,不如从前那般疯闹,如今最大的不入流的爱好也就是看看话本。
归根究底,是阁主极不乐意弟子们在市井上传出什么风流韵事,有损朱雀阁的形象。
如今这算是...红颜知己?
少女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
女侠,到底是少的,若是同那位一般,做天上遥不可及的月,强大到无人能触及,倒也罢,可大多数人...她陷入了想象。
大约是从小父母双亡,被仇家追杀,流落江湖,幸得得人好心收留,才在这穷奇观里谋了个差事。
她一定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少女默默在心里为星乌编了个悲惨的身世。
星乌不知这些离奇却意外贴合的想象,静静跪着,目光垂落,盯着青砖地面,有些恍惚。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影楼上层;小侠星乌,同神医谢醉知入门内;青玉叩门,琉璃隔影,问尔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