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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疗旧伤 谓我何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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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河静了许久,才轻轻唤了句:“赵公子,还有这位姑娘,过来吧。”
“谢大夫,今日也辛苦您咯~”赵锦端了杯桂花茶,推到星乌前面,“喝,来喝,大夫亲手做的。”
星乌有些犹疑,她看着杯中浑浊的色彩,想起清河说过,他的味觉有问题。
最终还是愣愣地喝了一口,呛了好几声——酸的。
这厮...也是个爱讨乐子的。
星乌瞥了赵锦一眼,越发觉得这人的气质熟悉。
现在她倒不怕了,只是不知清河如何来的穷奇观?又为何来?
在长安时,他与沈溯尚不对付,共处多有勉强,沈溯是怎的将他招来?
那时...沈溯分明说他已经离开了,是谁带他走的?
虽勉强能猜出几分,但她不曾问过清河的来处,亦不会问他的去处。萍水相逢便是如此。
可作为朋友,遑论恩情,若他为人所迫,她定会助他脱困。
本该多留个心眼的。星乌叹了口气。
那时在长安,她引百里蕉致死,自然怕人追查,师父一醒便要走。
“姑娘,可知自己受的伤?”
谢清河从雾里走出来,手中还满是药渣,脏得很,不知方才做了什么。
赵锦忙去扶他,带着他走到星乌面前:“她哪里知道,你给她看看?”
“好。”小大夫不敢怠慢了这位,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桂花酿,那酒就在他烧的茶旁边,是前些日子里,沈溯送来的。
“姑娘,手。”
他自然地碰上星乌的小臂,轻轻帮她解开布带,这一解,赵锦吓了一跳,直从椅上起来,手中的杯盏都倒在了桌上。
血堆在一起,红的青的,许多疤未消,不知什么东西引起的肿胀,也未退去。
可怜啊!
“谢大夫,你可看得出这都是些什么伤?”
赵锦自认见过不少受伤惨重的景象,这算不上大场面,可这姑娘...看着怎如此正常!
少女看着自己的伤痕,就像在看什么死物...她当自己是死的么?
就算是月魄,衔英宴上与人比试,伤至残痛时,也不免要哭出来,这人是如何忍下来的?
赵锦愣了愣,若他没记错,方才他还见着这姑娘用这只手拿剑。
星乌不说话,谢清河也沉默了好些时候,他上次为她疗伤时,还未严重到此种地步。
那些小打小闹弄出来的小伤小势暂且不提,重要的是...如今侵蚀她骨肉的,已不再是当初那毒。
而是他亲手种下的蛊。
谢清河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几乎要晕过去,又知晓自己该冷静,拼命静了好一会儿才答赵锦的话。
“这毒我认得,是情花的残毒,红肿...是过敏所致。其余的...大约是姑娘以前留下的伤吧?新伤也有不少,我...我拿些药来。”
谢清河抹了抹自己的手,进内屋拿药草去了。
赵锦不懂医术,谢清河说的,他听不出真假,心中觉得奇怪。
他疑惑地问:“情花?姑娘,你这几日可是上山过,碰过什么不该碰的花花草草?”
“没有,不过那日妙香楼内,有人为玉棠姑娘设了花宴,摆了花阵。他们不认得毒,只看个名字,这“情花”,兴许在内。”
她状若思考,“我那日为摸清楚状况,什么花儿都摸了个遍。”
星乌回答得清楚,赵锦也不再问,但还是有几分怀疑。
忽地想起什么,他问:“星乌姑娘,你运气可真好,听说那玉棠姑娘的花给了你?”
沈溯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他昨夜听了些小道消息,说有人在台上与玉棠眉目传情,凭服饰描述,认出是星乌。
虽说那时他被另一位困住,没看见现场,但能传出来,多少有点道理,说不准二位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他心想。
他们虽都在穷奇观,他赵锦可未必是穷奇观的人。
他连沈溯都不全然信,又怎会信这面对自己的伤势也能面不改色的小姑娘?
还有那个叫宋润的,居然敢唤他来试探,好在他也有这个心思,否则难免要发脾气。
玉棠是妙香楼的东西,至于妙香楼是谁的东西...
赵锦略带警惕地看了星乌一眼,不知为何,此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便宜了我们,我们本就要接近她。”星乌依旧冷静地回答。
她一口一个“我们”,倒显得赵锦方才的质疑有些疏冷。
“行,行——”赵锦又怕这姑娘回头跟旁人告状,忙安抚道,“星乌姑娘,您辛苦了,经前夜一事,咱们也算是战友。”
赵锦又倒了一杯桂花酿,狠狠饮尽,大呼痛快:“好!这酒,美!”
“沈兄的眼光好哇!这杯——敬沈兄——”他又把酒盏推到星乌那处,仰头捧起酒壶饮酒。
“...沈溯?他怎么了?”谢清河从内室走出,端着一碗药膏,些许药草和一壶药;他整日呆在此处,不曾接触外界。
“他进去了。”
“进去了?”
“没事儿,谢大夫您忙,有我们护着你呢~”
“......”
护着我?你们不害我就不错了。谢清河叹了口气,开始为星乌疗伤。
他今日动了针法,星乌是一动也动不得的。
“哦对了,还有她的腿,你也帮她看看。”
赵锦连忙提醒。
星乌不敢多呼吸,缓慢地张口:“腿不用,没有伤,气力耗尽而已。”
“随你,随你——”
赵锦看她躺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注视上空,眼里什么也没有,他原以为那瞳中闪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才发现不过是烛火的光。
就这么躺着,针都要扎下去了,她不闭眼也不说话,没有表情,怪吓人的。
这人真傻,痛的时候不叫唤,苦的时候不求情,给谁看呢?
说起来,这种性子...怎么越发觉得熟悉?
赵锦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人,腿打折了,手也断了,不也是还要去拿剑。可惜是个死人。
心想天生有人的性子如此,真不可思议。
他学不来这种人,才越发嫉妒。天也妒英才,悲哀啊。
赵锦眯着眼又喝了口酒,转头便看见谢清河拿了把小刀来,神色凝重。
“谢大夫?这是要剜骨止毒?”
“是...赵公子,若您不忍看...”
谢清河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了:“有什么不忍看,非要说礼数,我方才已经犯了。”
这说的是看女子小腿的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星乌有些鄙夷。
“您动手吧,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赵锦觑了一眼他手上那玩意,那盏....呵,不知该叫做药还是毒的玩意。
谢清河擦了把汗,拧干了巾子,拿起那小刀,又看了星乌一眼。
他的声音轻得像雾一样:“姑娘,可怕疼?”
赵锦撇撇嘴:“她看起来像怕的样子?”
“她...”谢清河没有说下去。
她当时分明是怕的。他又想起他第一次为星乌疗伤的场景。
“我带了些药草熬成的水,这样...会轻松些。”
他已经动手了,浅绿色的药汁敷在伤口处,一指拿针,一指拿刀,静了几秒,利落地血淋淋割开。
赵锦不怕血,但看了还是心悸,眼见谢清河开了盏子,里边黑漆漆的什么东西,不是活物,他松了一口气。
“这是洗毒的药膏...姑娘别怕。”
“您请便。”
就这么翻来覆去忙活了几个时辰,三个人待在一个屋里没说一句话,赵锦觉得闷,率先开口:
“谢大夫,还要多久?”
谢清河已经开始包扎伤口,取了白布带来,礼貌回答:“赵公子,约莫还要半个时辰。”
“唉,你们,不闷么?这房里的气味浓,风也没有。”
“公子原来知道。”
小大夫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哎呀~谢大夫啊,我也是听命行事。”赵锦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终于累得睁不开眼的星乌,“若乏了,我给你们讲点乐子可好?”
星乌接话了:“什么乐子?”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影楼上层;谓我何伤,谓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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