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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水汤汤 惊眸如昨, ...

  •   醒来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剑。

      剑...

      星乌有些迟钝地看向身侧的剑。

      这不是她的望舒剑,是当年拜师时师父赠她的。

      说来惭愧,这两年思来想去,她一直未曾给这柄剑起个名字。

      也不知起什么好。说到底是“望舒”太好听,占尽了风流与牵念,此后便想不出,看不上。索性搁置。

      此刻,在充斥着药味与痛楚的地方醒来,看着它,星乌灵光一新,忽地有了想法。

      归朔。就叫归朔。

      也不知是从哪蹦出来的名字,突然想到了,莫名觉得满意。

      星乌笑了一下,心想自己也没学过文章,怎得起名这些好听?不由得小小骄傲了一番。

      心里不自觉和旁人比较,师父的剑叫“陨生”,太决绝,百里篁的为“红莲”,不像他;百里樾的弓曰“结玉”,又太雅,少了些锋芒,沈溯的笛名“霜降”...哦这好像也是她起的...总之都不如“归朔”好听。

      星乌傻呵呵地笑起来。

      “姑娘,乐什么呢?”

      带笑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星乌迅速敛去笑意,撑着手臂坐起来。

      是昨天那小子。他不知何时来了,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星乌起身,摆摆手:“你的事办完了?”

      她顺势将归朔剑收入身侧。

      这小子,表面看着憨直,甚至有些傻气,但在穷奇观能混得开,还有面见令主和医师的办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仍需警惕。

      “是啊,伤也快好了,”赵锦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仔仔细细看了星乌几眼,也摆了摆手,无奈道,“你那同伴,可把我打得不轻。”

      说着竟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庆祝自己从一场无妄之灾中逃脱。

      他受的不算重伤,更多是后劲,总觉着脏腑间堵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阵隐痛,食欲也差了许多。

      赵锦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没过几秒语气又轻快起来:“你呢?大战了一场,你没去找大夫?”

      星乌正想解释:“我...”

      “不如我带你去?”

      男子颇有深意地笑笑,说完便要挽她的肩,做出引路的姿态。

      星乌立马推开,赵锦又去揽,她侧身避开,顺手打了一下他的小臂。

      他夸张地揉了揉手臂,吃痛一声道:“这么能使劲,你没受伤?”。

      星乌沉默,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瞧着眼熟,莫非在哪见过?

      此人是最为中正的江湖子弟长相,不算俊美,也不丑陋,浑身上下一股泥味,笑容有点猥琐,背着一把长剑,看着普普通通。

      那日在妙香楼相遇,他锦衣华服,模仿世家公子的做派,透着股别扭的生硬感,不知是跟谁学的皮毛。

      星乌见过真正的权贵,自然知道那些个东西什么样,这位确实不像什么“上等人”,也没什么傲气,只那笑容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还是去一趟看看吧,正巧我们一起。”

      赵锦看向她裸露的半截小腿,上面缠满了布,自觉不合礼数,又立马移开了眼。

      “我的伤已经好...”

      她正想回答,可对方没有给她再解释的余地:“姑娘,我以为你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星乌抖了抖小腿,把收起来的裤腿放下来,唯有答应下来,心里把对方的爹骂了十几遍。

      还能是谁的意思,无非是那位高深莫测的“令主”,估摸着听了这位的小道消息,见她以一敌众,在妙香楼闹了个天翻地覆,来试探罢了。

      脑海里又回想起那位“令主”的脸,书生气的模样,谁知心思如此多。

      也不知他和沈洄之是个什么关系?若是同僚那便罢,若同葬雪楼那般,内部势力混乱,各有所执,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看看大约是没事的吧?葬雪楼的毒,谢清河的蛊,没那么好认。

      就是认了出来,她也有一万个借口,出来两年,总不能连坑蒙拐骗的本事都没有。

      虽如此想着,还是不免心慌。

      罢了,星乌暗叹一口气。师父还在此处养伤,小紫和小红也昏迷未醒,她能逃到哪里去?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赵锦领着她往深处走去,这影楼内部结构复杂,房间交错,廊道迂回。

      越往里,光线越显幽暗,途中隐隐闻到一阵药香,苦味、辛味,层层叠叠,熏得人头皮发沉。

      路上,赵锦禁不住寒暄:“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召星乌。”

      星乌深深吸了口气,这药味真浓,她不爱闻。

      赵锦挠了挠脑袋:“赵兴武?不愧是咱大宁的儿女啊。”

      星乌有些无语:“星宿,乌鹊,你想到哪儿去了?”

      对方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星乌啊!醒悟省悟,倒是好记!”

      这不是还是没读对吗。星乌心想。

      她看着赵锦的背影,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面那人没回头,乐呵呵地答:“我的名字不能随便同人说,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沈兄说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告诉你也无妨。”

      星乌愣了一下,才听那人格外骄傲地介绍自己:“我叫赵锦,锦水汤汤,听过没?”

      “赵锦...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你的名字?”

      她蹙眉,那种隐约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却还是抓不住。

      赵锦没回头,顺口答:“哎呀,你自己再想想咯!”

      星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赵锦”是谁,索性放弃。

      过了一会儿,赵锦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了。这门与其他房间的门并无二致,只是门楣上似乎刻着些模糊的的字纹,星乌不认识。

      他转头笑道:“到咯,里面住着的是穷奇观里数一数二的医师,咱们可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星乌小声问:“你有特权?”

      “算是咯。”

      赵锦不怕星乌猜出什么,宋润说了不用提防她,但到底不能什么都说,顶多含糊应一声。

      他双手一伸推开门,星乌迅速贴门进来。

      一股药香,带了点儿桂花香,一直缠,闻了迷迷糊糊。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墙立着高高的药柜,中央一张宽大的木案,上面摆满各种器皿、晒干的药材、研钵药杵。

      深处设着一道素屏,屏风后雾气绵绵,模糊了视线。

      确有个人,一眼看过去,唯见得一个淡淡的影儿,看不真切,只是个轮廓立在那儿。

      那人穿了一身墨色黑袍,故弄玄虚似的,宽大的袖子一直垂到地上,和未束未冠的长发融在一起,如同鬼魅,乍看之下,不似活人。

      “赵公子,今日还有何事?”

      声音也很轻,只是听着怎么有些胆怯?这人怕赵锦?

      星乌忍不住去瞧,这便是穷奇观中“数一数二”的医师?神神秘秘,装神弄鬼的人,可没几个有真功夫。

      她更喜欢谢清河那般平易近人,温柔可亲的。

      “是啊,今日还有一位病人,请您呢,看一看她身上有什么毛病。”

      赵锦熟练地揽过桌上的茶壶,沏了一杯桂花茶,坐下小口小口品赏,仿佛真是来作客的。

      “还”?星乌敏锐地听到了。合着这人是赵锦,或者和他有关的谁的“御用”大夫?

      “喏,在这了。”他指了指星乌,笑道,“姑娘,坐呀,随便坐。”

      那医师终于转过身来,他面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银面,雕满了山茶,妖异而凄艳,只露出一双眼。

      那眼,星乌怕是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一双充满悲悯的眼,一双从她的眼里看自己的,惧怕自己的眼。

      那双眼也看着她。

      在最初的惊讶后,并未移开,定定地锁在星乌脸上。

      直到赵锦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双眼,终于像受惊般垂落,只留下两弯阴影,落在面具上。

      星乌愣住了。

      是谢清河。

      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冰天雪地里,她匍匐在地上看见的谢清河的眼。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惊眸如昨,却染新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水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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