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Ganychen

7、芒果核和杂鱼

　　其实幼儿园刚毕业那会我就已经一米四左右了，这个海拔在当时能匹配到最后排位置，可由于遗传因素，我的身高发展不仅设限还缓慢，别人喝牛奶可以吸收钙、蛋白质、维生素，能长高变强健，而我就能不由分说地把除脂肪外一切全部过滤，因此年仅小学就拥有了120的体重。最可恶的是一到四年级，身高涨势就骤停了。
　　于是矮胖的我，随着年级的增加慢慢从最后一桌挪到了第一桌。回看原本的男同桌，惊讶地发现早已长成了铁塔，又高又壮。
　　而现任同桌则是那个还米尺透一点的“多诡计”的小小。如今想来我和她身高不分上下，“矮子多诡计”在我停止窜头后至今还在冒犯我。
　　说真的，人如果不能高瞻远瞩自己的将来，就少嘲笑别人，保不齐这些笑料有天会像鸟屎一样落回自己的头上。
　　渐渐的，我就在朝夕相处发现了小小的特别之处。人总有奇怪的地方，不管隐性还是显性，碰见我总会像被照妖镜照到一样崭露头角，至今我都不能明白自己这方面天赋运行的原理。
　　小小有一个金黄色、毛绒绒、扁塌塌的东西，平时下课是不会拿出来的，或者说是藏起来的，但一到上课就会小心翼翼地从铅笔盒里取出来，然后把大部分的目光集中看老师，再分少许目光看我，我则全部目光投向她。当她感受到我灼灼目光时，一定会露出比蒙娜丽莎还要神秘的微笑，动作轻柔地展开包在外面的纸巾，微微仰头，再地把这玩意放到嘴上，缓慢地像特效镜头一样用上下排牙齿一起咬住，拿手去拉扯露在外面的一头，一进一出地做着匀速直线运动。分泌的口水从她的牙缝渗出，她毫不费力地吸了回去，并发出轻微到只有我能听见的“滋”的声音。最后心满意足地拿纸巾包好，放回去。
　　每次只要她拿出这个东西，就会吸引我的全部注意力，什么老师瞪我的眼神什么下课铃声，统统自动屏蔽。可我很沉得住气，在毕业前都没有开口询问过她这东西的来历。
　　其实打小我就不喜欢做太如人意的事，就像这件事，我分明在她脸上看见了的似有似无的炫耀，我就不想她得逞，不想这东西成为我日后高看她的扶梯。
　　我这一忍便到了成年。这个反复出现的场景像羽毛在我心上刺挠，受刑一般，终于迫使我在煲电话粥时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出来。
　　她说是芒果核。
　　在知晓答案之前，我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芒果这种水果。我家出现的东西向来只有我爸喜欢，不管我和我妈喜不喜欢，只要他不喜欢，你们就不能让它在家里出现，尤其是餐桌上。芒果他不喜欢，杂鱼他也不喜欢。尽管妈妈有尝试过当他面吃杂鱼，但最后还是以喂垃圾桶告终，只要他不喜欢的，最后都会去到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