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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矮子多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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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涯里除了他们两个,我也有其他的朋友,毕竟他们总有那么多不能带我的只属于男孩子的游戏要玩,所以我必须自己找点乐子。
其实我不是好东西,这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我很热衷欺负女同学,但不会像祖豪一样有针对性,我是无差别地欺负柔弱、娇滴滴的女孩,我喜欢看她们委屈的轻声啜泣,然后在她们哭泣后拼命地用身上所有的小玩意哄她们不哭。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可我从不欺负性格大咧开朗的女孩和男孩。以前只认为自己变态,如今才意识到这其实和欺软怕硬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心里最原始的阀门被打开了一点点。
随着幼儿园一起毕业来的有个抓双马尾的女孩姓顾,很木讷,钝感力十足。毛躁的红棕色头发耷拉在脑袋两边,小巧的五官紧凑,脸像玉盘且被似有似无的棕色绒毛覆盖,嘴角向下,嘴唇很翘,浓密的眉毛,整个脸看起来都是毛绒绒的,我很好奇怎么一个人的气质会那么像一只京巴狗。
本着好奇心,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欺负她,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还像所有低俗小孩一样给她起了个粗鄙的谐音外号——“裤头”。
那么多年她从未反抗,至我抢她的第一根火腿肠开始,到她拿着沉重的暗红色板砖绕着整个学校追了我一个下午,并扬言要把我拍死为止。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在幼儿园孤立无援的她在小学班里倒是找到了自己的金兰。她俩迟缓的此起彼伏,不分你我,就像生石灰碰见水,既能融合还能发热,有时候还会勾连出旁人羡慕的眼神,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双生火焰。
不过在我看来,“裤头”的木或许只表现在反应慢半拍或者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上,有种仿佛什么都不能刺激到她的淡然。而阿如就像完全被挑断了反射弧,无论时何脸上只有茫然或是被欺负后的愤怒。并且我发现若是你在背后叫她,她的上体必会保持立正姿势,然后把中心落于左脚,且以此为轴,再左右脚同时用力,转动180度至你面前,就差喊出“向后转”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断定她是真傻。
原本以为只有我有恶趣味,喜欢观察、捉弄她们,但直到有天临近上课,才发现其实班里也是卧虎藏龙。
孩子的恶意有时候就是这么纯粹,毫无道德、逻辑、理由可言。我深知自己的可恶,所以在成年后一视同仁地讨厌所有孩子。
上课铃成了阿如哭声的伴奏,她站在黑板前,低着头杵在逆光的阴影里。大家陆续从她的身边经过,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她哭了,但洋溢的好奇仍旧快要掀翻教室的屋顶。
“到底谁打你了?”加粗的黑体问号在语文老师的脸上铺成了四方连续图,并以平方的速度火速递增。
阿如缓缓抬手指了一下坐在座位上永远一脸茫然的“裤头”,说“她。”
全班哗然。
紧接着她下半身没动,就那么啜泣着,用腰部力量牵动上半身,把手指平移到了另一个同学的方向。不得不说,我始终难以忘怀这个平移的动作,并暗爽这么不现实的动作是怎么在现实中被我看见的。
“她。”
语文老师猛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起了头,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疑惑,两手叉腰,强忍着不耐烦,说道:“好了,你们三个,都上来,演示一下过程。”
坐台下的两人在大家双眼射出的聚光灯中不怎么情愿地扭扭捏捏上了讲台。未成年的女人也是女人,何况刚好凑成了三个,可见这台戏的精彩程度也是不可小觑的。
“好了,别站着了,你们来表演一下。”语文老师蹙眉说道。但三个人就跟站桩一样,风吹幡动,心不动,纹丝不动。
终于,她们在老师的催促和同学的纷乱声中,开始走位。
阿如站在原地,“裤头”朝她靠近,但无任何举动。只见那个同学绕到“裤头”身后,拿着她的右手,“啪”地一声,一记倒也不是很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阿如的脸上。所有人恍然大悟。
语文老师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音节,随即同情的眼神抚上了阿如的脸,与此同时叹了一口蜿蜒曲折的气。
也难怪阿如讲不清楚,这种情况普通小孩都很难说清,何况是傻子阿如。
“你为什么要拿她的手打她?”语文老师低头望着那个站在裤头身后的同学面带愠怒的问道。
“因为我够不到。”那个同学抬起头,坚毅的目光挑衅般迎上了老师的锐利眼神。
她叫小小,人如其名,很小。倒不是年龄小,而是体型。她的小超乎常人,数学老师常拿米尺量她,但量了六年也还米尺高一点。而且哪怕到初中,身高也不见长,以至于军训的时候从我们班路过,还会引发我同学“哇,哪个老师的孩子还带来走操?”的感叹。但好在只是发育迟缓,绝非侏儒。因为最后,她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猛增了五十多厘米,几乎要跟我一般高了,的确是个人才。
“那你为什么由任她拿你手打别人?”老师扭头看向“裤头”。她努了努嘴,用无所谓、慢吞吞且地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她要我手借她打的。”“裤头”这种淡然的气质至今我都很羡慕,长大才知道做一个不带情绪的人真的很难。
听完她俩的辩解,语文老师气笑了。她深知和小孩子讲不了什么道理,也不想浪费时间。随后她安抚了阿如的情绪,并用“矮子多诡计”为总结评价了小小,为这场荒诞的演出拉上了帷幕。而“裤头”也在那天开始,和阿如一刀两断,转为与小小结伴同行,人也开始逐渐灵光了起来。可见朋友确实能影响自身的磁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