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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华还是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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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子弟学校,就是职工子弟学校,有幼儿园、小学部、初中部,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社会。父母全是同事,个个知根知底。
我喜欢和男孩一起玩,因此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两个固定的玩伴,并且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一直考虑嫁给他俩的谁,他们就像清华和北大,让我难以抉择。
帅气一点的那个名字里带个凯字,方脸,眯眯眼,不太白嫩的脸,修长的手指,沉默寡言。他的父母很疼爱他,记得有一次他生日,父母给他烧了一大桌子的菜,还买了肯德基全家桶。这可是我日思夜想,只有在考试满分的时候才能得到的奖赏,而他只是过个生日,他爸妈就能为他这么“铺张浪费”。我左手握着镀金般璀璨的炸鸡腿,右手夹着菜,满面油光地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叔叔阿姨,你们对他真好!”。我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一大桌的菜上收回,抽空瞥了一眼他们夫妻俩。只见他的妈妈目光温柔,微笑着说,“我们曾经没有得到过幸福,所以有了孩子,希望他能替我们幸福,弥补自己的童年。”听罢,我筷子上的红烧肉连同心里的某个地方应声滚落至餐桌下,眼前的场景氤氲了起来。
尽管当时的我似懂非懂,但心里下意识地开了录音键,以便在和自己父母相处不愉快时回放,像在对比什么,像在提醒什么,我说不清。
另一个叫祖豪,从名字上就能知道,他的出生,让祖上自豪,就像很多豪门会给得来不易的男孙起名天赐一样。喜悦溢于言表。
他微胖,手臂和婴儿一样一段一段,可可爱爱。不得不说他的头型真的很奇怪,好像一个搓圆的面团从18楼掉下来砸扁了一样。他是普天下最典型的男孩,喜欢虫子,喜欢捉弄女生,如果我算的话。
夏天,他会在通往学校河边的灰色发烫栏杆上仔仔细细地寻觅鼻涕虫,再徒手抓起来,跟我显摆,他是真喜欢。他也有抓过光听翅膀扑腾的声音就知道巨大的知了,我记得那天他又跟我献宝,在张嘴“哇”的时候,知了恰如其时地朝他嘴里撒了尿,午后烈日下,金色的弧线会发光,这个画面特别完美,完美的让我毛骨悚然,以至于那刻起,我就很害怕夏日晴空下树荫里突如其来的水滴、水雾。
值得一提的是他真的很喜欢捉弄我,会抓类似毛毛虫一类软虫放到教室门口泛白剥落的浅绿色墙上,再猛地把我往后推,让我用背把虫子压得汁水飞溅,这个时候我总会脑补一下“噗嗤”的声音。
其实这种作弄对我来说很受用,甚至说的上是喜欢。很多时候明知道他想干嘛,但也会顺着他的意思往下做,我并不喜欢虫子,但我我觉得他只对我这样,他不会让除我以外的女孩子用背压死虫子,我想,在他眼里,我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我喜欢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做特殊化处理。
所以比起沉闷不语但略帅的凯,我想我更喜欢祖豪一点。
我们住同一幢楼,不同单元。我常去他家,坐他边上,看他赤裸上身打cs、暗黑破坏神2。我也很想玩,我想知道什么游戏能让他不惜被他妈拳到整张脸都乌青也要玩。但他自己都不够玩的,哪里还会让给我。所以后来我只是干坐着,听着他游戏里的“GO!GO!GO!”放空。到现在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宁愿在他家当“陪玩”也不愿意和其他小姑娘跳橡皮筋。我从小到到都没有玩过这种女里女气的游戏。
小学六年里,我曾无数次跟着他俩穿过学校后山都是荒坟的路,看过他俩朝着墓碑撒尿;在盛夏的某一节课后蹚进学校中央的喷水池,任凭长满浮藻的发绿死水漫过我的大腿根部;爬过数次不高但是每次都没有勇气跳下来的公园矮墙;比赛吃灰白色的冰雹;明知道自己的手柄没有联机,还看他俩打小霸王在一旁陪笑;在秋天的逆风里点过小区的枯黄绿化带,导致叫消防车;最终也逃不开在午睡的被窝里研究过彼此不一样的生理构造。
那时的我认为男生和女生最大的不一样,就只是底裤里包裹的那个排泄工具。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他们一样,我多想和他们一样,这样起码上厕所也可以呼朋引伴。
儿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喜欢把薄毯子披在背后,臆想自己是超人,或者搭在肩上做高僧,但没却从没想过盖在头上做新娘。我喜欢听别人说我像男孩子,喜欢阿姨开玩笑说我肯定是男的,说妈妈生我的时候跑太快丢了东西。
在我认知觉醒前,对穿着没有任何要求。只记得最后一次穿裙子还是幼儿园,爸爸同事送的一条黑色的中间有一朵硕大向日葵的裙子。我穿着那条裙子、白色的腿袜拍了一张照片做留念之后,就对裙子产生了抗拒。
倒也不是觉得裙子丑,只是恰好在一个夏天的午后,我看见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站在盛夏茂盛、尖锐的草地上,突然掀起裙子,没有穿内裤。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因为我领悟到了裙子只能起到造型上的作用,它给不了我一丁点保护和安全感,不像裤子,可以捍卫我的自由,不穿内裤的自由和想坐哪就坐哪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