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回》是淮渔子

3、第 3 章 回城（2）

　　【太一法系：这个概念由大法师泰逢提出，他说法系原本为混沌，人们自混沌之中，修得自然法系。核心为金木水火土五行，此外风雷冰亦在其中，剩下的还没被剥离出混沌的则称为太一。】

　　“我怎么确定他活着？”风羲回问。
　　佘太行拿出早就准备好吊坠，顺着桌面推了过去。这个看似普通的玉牌是某种通灵的法器。取一丝神识注入，人死则玉碎。
　　每次战争来临前，出征的将士都会弄这么一块给家里。
　　“你应该能感受到，这就是白泽的气息。”佘太行道。
　　“带我去见他，神牌的气息可以伪造，我不信任这个东西。”风羲回冷冷道。
　　“不可能。”佘太行一口否决。
　　风羲回太强了，一旦她知道白泽在哪里，绝没有人拦得住她。
　　风羲回握着那块玉牌，掌心温热，玉牌却始终冰冷。
　　显然，她并不想接受这个方案，但佘太行不肯让步。

　　两人对峙许久，风羲回一脸讥讽：“你害怕我？”
　　佘太行没有回答。
　　“您知道，只有老司祭在这里，我们才能确保您不会起兵。和平来之不易，望您谅解。”狐歧插话，语气诚恳而卑微，他是这里为数不多的支持风羲回的人。
　　“也有别的办法，比如，灵枷。”浑夕道。
　　风羲回记得这个人，一双丹凤眼常眯起来，上扬的眼尾下一抹绯红，总让人想到狐狸，狡黠得要命。

　　“那就对我使用灵枷就好了，我一定要带老师走的。钥匙归你，你活着的每一天，我为你守住乌尔山以西。”
　　佘太行听到这话，喜色难藏：“真的么？你愿意用灵枷？”
　　灵枷是针对高阶半神的束缚法术，并非是实物，而是在被束缚者的经脉上施展的法术。
　　就像是在你灵力经脉的每一寸放置了锋利的刀子，发动之时，经脉寸断，痛苦至极。只有这样的法术，才能制止风羲回这种级别的人。
　　但灵枷的一大限制却很有意思，除非被施加者愿意，否则没人能将灵枷施加在他者身上，。
　　而所谓的钥匙，就是由施法者定下的一个诀，这个诀一般非常简单，却只能针对受术者。受术者一旦反抗，可以立即杀死，灵枷寸寸落下。
　　这是将自己的命放在佘太行手上。

　　风羲回点头：“如此，我替你守西边，但老师必须在我身边。”
　　“若是用了灵枷，自然是可以的。”
　　“我先要见他。”风羲回道。
　　“先施展一半的法术，剩下一半，可以在你看到老师之后再施展。”佘太行道。
　　风羲回点头了，这是最好的方案。
　　而且，将老师交给佘太行，她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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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三十日。
　　天一阁。
　　北盟寒冷，尤其是冬春之交，冷风扫过，吹在人裸露的皮肤之上，生疼。但从天一阁往外看，针叶状的树木茂密成林，也只有白泽有这样的兴趣。
　　这里是天底下藏书最多的地方，也是老师最常待的地方，如今白泽就被囚禁在这里，说是囚禁，但如今的白泽早已没了离开的能力。到底只是把人藏起来，以免风羲回找到他罢了。
　　佘太行吩咐人打开了禁制。这里没有人的术法阶级在风羲回之上，其实禁制对她没有任何作用。在涿光城的高阶半神齐聚在此，各自的武器都在手上，颇有一种大敌当前的既视感。
　　这些人齐聚，几乎可以解决一个小国，几乎是古神战争才会有的规模。而今齐聚于此，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带上了一半灵枷的风羲回。
　　没有人轻视这场战争，他们都很清楚，只要风羲回愿意，破除一半的灵枷，破除禁制，杀了他们所有人，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消失五年，真是奇了。
　　风羲回从马车上下来了，披着巨大的斗篷，缓慢而沉默地往前走着。

　　“看她的平衡，青帝可不止给她用了灵枷，多半还用了玄铁锁。”俞宫低声说着，声音细若蚊蝇，但在场的全都是各方面都异于常人的佼佼者，自然都听到了。
　　“至于么？”俞宫旁边的人似乎不清楚风羲回的实力，默默吐槽。
　　周围的人自然都听到了，默默捏了一把冷汗。
　　“确实不至于，她想杀我们的话，什么都是多此一举，她不想的话，咱们都没必要来。”俞宫又说了一句。
　　“这样的人？当初怎么会……？”话到这里就打住了，大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但确实闭口不能提的禁忌。风羲回被佘太行囚禁的事，是贵族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曾听人说过，大概是因为……孤独？”俞宫轻声。
　　“孤独？”
　　“身边熟悉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最后的依靠联手将她送入深渊，万念俱灰，不愿醒来。”
　　“啧，女人，注定成不了事。”
　　“你有能耐怎么没见你当上青帝。”一边的女孩呛他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樊之轻轻干咳一声，提醒他们别说了。
　　俞宫和温象终于是闭嘴了。
　　“说起来，风羲回到底是什么天格？”有人又问了一句，人人都知道她是太一法师，所谓太一，便是掌握所有自然元素的法师。
　　这不仅要天赋，还要极其刻苦的修习。即便拥有修习多种术法的能力，在人类有限的时间内，至多也就学习两到三种。而风羲回不同，她掌握了太一法系内的所有术法。
　　简而言之，风羲回是当世最伟大的法师。
　　“这种程度的术师，什么元素都轻松碾压其他天格的术师吧。”另一个人又说。
　　远处的风羲回好像听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下这些人是真闭嘴了。
　　到了这里，风羲回才终于感受到老师的灵力。他似乎伤得很严重，灵力微弱，加上这里层层封印，难怪自己之前一直没找到。
　　风羲回与佘太行上楼，直到隔着门的缝隙，看见了里面躺在病榻上的人。风羲回顿时移不开目光了。
　　“十一怎么说？”风羲回问道。
　　是哀牢的巫医，前几年一路流浪到了这里，是风羲回收留了他。她走后，暮十一回到这里，照料重伤的白泽。
　　“说是陷入了一种沉睡，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醒过来。灵力已经逸散了大部分，如果一直不醒过来，最后可能会变成凡人，会死。”佘太行告知，“也许你能唤醒他。”
　　风羲回目光缩在老师的脸上，没有回答。她俯下身，贴在老师耳边轻声道：“老师，阿离回来了。”
　　佘太行提醒道：“那么……”
　　风羲回听到这抬手示意他别说了，而后缓缓起身，与他出了门，又轻轻合上门。
　　佘太行合上了门缝，一屋之隔，两人相对而坐。
　　风羲回闭目等着他的动作，却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不怕么？上了灵枷之后，也许我会就此杀了你。”
　　风羲回没有睁眼：“如果你想的话，早就杀了我了。等到现在，不就是在找一个把柄让我心甘情愿为你所用么？”
　　“我爱过你。此生我只爱你一个人，说出来也许你不信，时至今日我依然爱着你。”佘太行道。
　　“生长在扭曲的环境，所学到的爱亦如此么？”风羲回语气平淡，听来却无比嘲讽。
　　“是啊，这是我命定的悲哀。”佘太行说着，“阿离，西边安稳之后，就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风羲回没有再回答他的话。
　　佘太行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施法，莹蓝色的光线一点点没入风羲回的肌肤，最后消失不见。
　　风羲回感到身体在一寸一寸凉下去，彷佛浑身都在结冰，彷佛回到了那个严寒的地方。手腕上的玄铁链已经结上了一层冰霜。风羲回不由自主地发抖，浑身的力气都卸去，彷佛已经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只有一下又一下地抽搐的身体提醒她肉身的存在。
　　疼痛的呻吟被她死死咬住，彷佛是担心里面的人听到。
　　“阿离。”佘太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手足无措。最后，他学着戏剧里的人，缓缓抱住风羲回，像是抱着一块寒冰。
　　古籍上没有写，灵枷施展后，受术者会陷入极度严寒，极度靠近死亡边缘。无所谓，反正一直以来没有哪个受术者死了。
　　会被施加以灵枷之人，无一不是术法上的天才。且他们都有极深的执念，为了某样东西活下去的执念。
　　风羲回缓过来的片刻，推开了佘太行。佘太行解开了她手上的玄铁锁。
　　“钥匙。”风羲回提醒着，连声音都在发抖。
　　佘太行掐了个太极指法，念道：“安答。”
　　钥匙是指法与言灵的结合，而这一声「安答」，曾是风羲回对手的噩梦，当然，很少有对手能逼出她的这一轻语。
　　这是世间最恐怖的术法咒语，但并非简单发出两个音节就可以了，必须辅以灵力驱动。世上能驱动这个术法的，唯独风羲回一人而已。
　　而佘太行用这两个音节作为钥匙，其心思昭然若揭。
　　钥匙出来的瞬间，寒冰如同灰尘被风吹散了，风羲回冷汗层层，却在听到这两个音节的瞬间笑了：“你果然卑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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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外面守着的人看到了天一阁楼上的窗户打开了。
　　“走吧，危机解除了。”樊之说着，天一阁已经打开了五天的十二重结界一点点收回。
　　“她真的，就这么带上了灵枷？这也太轻松了。”俞宫痴痴说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发动那样的战争啊。”
　　人们只是默默听着，没有人敢接话，但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曾经为风羲回工作，有她在的战场，人员的折损一定是最小的，几次零折损全部是她的功劳，他们都很清楚这个人。
　　这样的人，不会发动不义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