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回》是淮渔子

4、第 4 章 烟花（1）

　　【元纪年：古神战争后，第一任青帝统一北方开始，称之为“元纪年”。每一任北盟的帝王都称之为“青帝”，退位之后才会有专属自己的帝号。】

　　元纪年五百六十二年，夏末。

　　风羲来到了乌尔山之西，安置难民，休养生息。而这一年白泽还在沉睡。

　　原本是少阳、县雍、狐歧三大部落，几乎三年每三年都爆发小规模的战争。北盟议院多次调停，但却始终不能消停。

　　三个部落资源都不算丰富，打仗需要的物资几乎都是从外地借的。这样的的战争，显然背后有人支持。

　　北盟的长老争论不休，战争仍在继续，每天都有人因为战争死去；最后他们决定以战止战，将所有分裂势力肃清。最后将三个部落划分为四个郡，军队屯在贫瘠的白沙山下，于是有了第四个郡，白沙郡。风羲回原本准备肃清叛党就收手，但在收尾时期她失踪了，之后战乱结束了，却也留下了部分流民与山匪。战争所带来的一切损失，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也是从此，风羲回落了“暴君”的名声。

　　这一次到来，佘太行给了她一个新的职位：四郡太守。听起来是四郡的最高行政长官，实则没有实权。行政权在郡守郡丞，财政在主簿，军事在郡尉；而她更像是个监察官。

　　好在四郡的人们敬她畏她，风羲回来这里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人再敢闹事。

　　俗话说，一个半神养一方天地。风羲回的到来，让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有了生机。她鼓励耕种，也支持冶炼业；她甚至兴办学堂，教人修仙的知识；

　　她像是将高级文明带来的神，还是个平易近人的神。

　　然而神并不常常露面。

　　风羲回刚到的第七天，照例要去城里“巡查”，街道上尽是好奇又恐惧的人，看她一眼又匆匆躲开她的目光，人刚刚背过身去，窃窃私语就传了出来，彷佛轿上是吃人的恶鬼。

　　自那之后，风羲回就懒得出门了。

　　自讨没趣。

　　直到临近年关，少阳郡守的儿子姚文卓常常出现在她面前。少年已经十五六岁，是个半大小子。

　　风羲回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有事么？”

　　“临近年关，按照这边的惯例，府上的各位大人得到各处寻访一圈。您来的时间不长，百姓对新来的官家总是抱着畏惧的心理，建议您还是多往民间走动走动。”姚文卓努力让说法显得不那么突兀。

　　“我名声不好听，寻访的时候被骂一次就够了，平日里多走动就得多挨点唾沫星子，我觉得还是养花划算。”风羲回悠悠道。

　　姚文卓面露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大概没想到这人这么直白，现在不敢说话，还有一个理由，风羲回名声在外，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他也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就交代在这里了。

　　“站着多累啊，找个椅子自己坐啊。”风羲回淡淡道。

　　风羲回没坐着，姚文卓自然是不敢的，只能拂去冷汗：“没事，我站一会儿，对筋骨好。”

　　“学堂办的怎么样了？”风羲回忽然问。

　　姚文卓迟疑许久没说话，风羲回又问：“你怕我么？”

　　姚文卓当然不敢回答这种送命题，只是趁风羲回转过去的片刻点点头，寻思这样应该看不到了吧。谁知被风羲回逮了正着：“没事，继续开着，有人了我亲自带。”

　　姚文卓点点头。天下第一的太一法师，从前不论在哪里，都会有人在她门前等上数月，为她牵马坠蹬，只为得她一句指导。但如今在乌尔山下，人们畏惧她，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愿意报她的学堂。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天才们早被战争消磨殆尽。

　　风羲回终于忙完了，放下手上的活计，往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手，拿起帕子一边擦一遍往回走。进门的同时，一个诀飞出去，火炉燃了起来。

　　风羲回这回坐下了，姚文卓得到示意，才颤颤巍巍的坐在她旁边。

　　“我不吃人。”风羲回适时开了个玩笑。

　　姚文卓低着头不敢看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我听过您的故事，其实这里的人们都很敬佩您。这些年，虽然土地贫瘠，作物不生，但至少没了战争的灾难。我们也一直在开垦土地，只是收效甚微。实话说，我们都在期待您的到来，毕竟您的能力，我们都听说过。”

　　当然听说过，风羲回，一个连木系这样的生灵系术法都能玩成灭世级高危言灵的人，天下谁没听过她的大名，谁没听过她的事迹。

　　那年她才八岁，在院子里扶着一棵小树，小树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最后竟然自燃起来。白泽见她高危，才向青帝请愿，将她送到北边修行。

　　后来她回来了，用她的术法造福人间。后来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变成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风羲回听到这话，笑了：“你是希望我能用术法催熟作物么？”

　　姚文卓慌张道，脸憋得通红：“不是！我只是，随口一提。”

　　说完这些，他缩起脑袋，像是瘪了的球：“我果然还是不适合与人交流啊。”

　　风羲回更好笑了，起身提了壶过来，在茶壶中倒了一部分热水，一边摇着茶壶，一边悠悠问：“那你怎么敢来找我的？”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姚文卓道。

　　风羲回更好笑了：“你怎么定义好坏？”

　　“乱杀无辜的就是坏人，庇佑众生的就是好人啊。”姚文卓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风羲回。

　　风羲回将茶壶里的热水倒掉，放入茶叶，盖上盖子摇了摇，茶香四溢，然后才加入水洗茶。

　　她手上忙着，同时在想怎么回答小孩的问题。

　　庇佑众生这样的名头太响亮，这责任太沉重，这不是该用来夸奖别人的话。相反，若是有一天，庇佑众生这个人不再执剑立于众人面前，他也就不算是个“好人”了。

　　可是这样的话题太沉重了，面前只是一个小孩子。

　　“可是坏人是看不出来的，不要用你的眼睛判断。”风羲回只能这么回答他。

　　“我不只用眼睛判断，我还用耳朵！我爹爹说了，你不是坏人！”姚文卓道。

　　风羲回笑：“我的名声可不太好。”

　　“爹爹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名声从来身不由己，若是时时刻刻要在别人眼中做个好人，不知道要活得多累。”姚文卓道。

　　风羲回点点头：“你爹爹说得对。”

　　姚文卓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我爹爹还说，你一定会帮我们解决这里的作物问题的！”

　　风羲回一愣，突然明白了姚文卓最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风羲回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姚宇石被儿子的回答震惊了，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小孩，摸摸他的头：“是的，我会的，等年关过去，明年的春雨落下，这里一定会有绿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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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姚文卓，风羲回就召见了少阳郡守姚宇石。

　　五年前，这里还由三大部落统治，风羲回处理了他们之后，就由涿光城议会重新选定了人。姚宇石，是少阳郡本地人，学识不算渊博，但是对当地的情况颇为了解，于是别推上了这个位置，这些年，无功也无过。

　　“犬子给您添麻烦了。”姚宇石当然知道风羲回召自己来干嘛，赶紧滑跪。

　　风羲回想到那个孩子，哑声笑了：“无妨。”

　　还蛮可爱的，爷俩都蛮可爱的。

　　“那你找我来是为了？”姚宇石继续问。

　　“我近来也想了许多如何处理乌尔的粮食问题，依赖术法催熟并非长久之际，其根源还在水土两样。少阳是乌尔四郡里最适宜种植粮食的，我希望这里的粮食能够自给自足，甚至可以供应周边三郡，这样的话，乌尔四郡也不用受制于人。”风羲回道。

　　“那您准备怎么做？”姚宇石试探道。

　　“固沙，治水，两样而已。”风羲回道。

　　姚宇石听明白了：“白沙山的白沙一直肆虐，但是白沙贫瘠，连带着其他的土地也难以种植作物，固沙就是固地白沙山。可是固沙最常用的，是种树，白沙上面可是什么树都生长不出来。”

　　“这个嘛，交给我就好了。”风羲回道，“你还挺上道。”

　　“谬赞。”姚宇石笑笑，“那治水您准备怎么做？”

　　“这里的水主要靠乌尔山的春季冰雪融水和地下水，可是其实每年从北边吹来的风和云都有大量的水，只是无法降落。我可以布下降雨法术，但是我还是希望这里能有人学习术法。”风羲回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姚宇石道。

　　风羲回抬手，示意他等一会儿，继续说：“还有一个问题，治水一事，我需要一件法器，但最早明年才能取回，我会离开乌尔一段时间，此事暂时不要声张。”

　　“他会知道么？”姚宇石问。

　　风羲回点头：“会的，但多半会由我去，因此不必担心。”

　　姚宇石沉默着点点头。他欲退不退，犹豫许久终于说道：“您身居高位，但按年龄来看，我还要年长您一些。有什么不舒服的，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和我说。术法的问题我也许不清楚，但这里的治愈系很多，他们可以为你治疗。您既然来了少阳，就当我们是一家人好了。”

　　“既然当一家人看，那就叫叫我阿离就好了。”风羲回说着。

　　“阿离……”姚宇石又是欲说不说的样子。

　　阿离，这可不是个好名字。

　　阿离阿离，尽是离别之事，命中注定不得圆满，怎么会有父母为自己的孩子起这个名字。

　　风家是什么家族，起名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名字的寓意。说到底是不重视罢了。

　　可是这些姚宇石只能自己想想，他不敢说。

　　还是风羲回笑着告诉他：“离火的离。”

　　姚宇石恍然大悟:“好名字。”

　　北盟苦寒，命在离火，武烈帝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她作为下一个王了。

　　退下前，姚宇石又想起什么，驻足：“犬子顽皮，您若是嫌他烦大可赶了去，不必为他是个小孩子就迁就他。”

　　风羲回笑：“无妨，还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