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试试 “你，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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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拿到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时，还有些恍惚。
密密麻麻的字眼中，他的视线反复描摹在“次要责任”这四个小字上，一遍，两遍，三遍……
桑南低矮的房屋在后视镜内倒退。
纸张逐渐被汗意浸泡的潮湿，文字吸收了水分变得有些膨胀。
他把文件摊平放在腿上，降下车窗，左手探出。
修长的手指随意垂着，手背薄薄的皮肉下面青色的血管经络分明。
风顺着指缝溜出。
纸张被钻入的风追逐着摇摆着页脚。
风停，车停。
陈野拐进一家小超市，出来时候手里提着一兜鸡蛋，脚步朝着出租房相反的方向走，绕了一圈走进一家药店，在门口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店名“康惠药房”，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家店。
折回出租屋时，一手提着鸡蛋，一手拿着活络油。
“九耳，坐。”
熟悉的声音顺着巷子拐角传出。
陈野抬起的脚步后退。
“九耳，握手。”
“趴下。”
“跪。”
“拜拜。”
“不对，不对，你看我。”
九耳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叶雨时。
她双手合十晃动几下示范，“看懂了吗？”
“汪汪。”九耳冲着她叫了两声，抬起前爪，搭在一起朝着她作揖。
“九耳你是最聪明的小狗。”
九耳立马歪着脑袋躺在地上朝着叶雨时漏出肚皮。
她拿出一个鸡腿，放在九耳的不锈钢饭盆里，边缘已经被它咬出一圈密密麻麻的齿痕。
九耳前伏低下身体，屁股高高撅着摇尾巴。
“我不吃，你吃。”叶雨时揉了揉九耳的脑袋。
“汪汪。”九耳又叫了两声。
不远处的的拐角，陈野脚步依旧定在那。
静默片刻，指尖微动了几下，一时忘记要如何抬步。
全身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网包裹缠绕，收紧。
陈野竭力平复着心头的躁动，克制着急促的呼吸。
细碎的砂石刮擦着地面，带着塑料袋的窸窣声响悄然靠近。
叶雨时微微转头。
一双带刺的倒钩板鞋停在几步远。
鞋带扣眼位置因为长期的摩擦留着黑灰色的印记。
“汪。”
九耳嘴里叼着鸡腿，尾巴摇得要上天，欢快朝着那双鞋飞去，绕着那人裤腿来回的转圈。
“喂不熟的狗东西。”他蹲下身，手里的塑料袋挂着一层热气熏出的水雾，拿出一个煮过的大棒骨，随意地丢到九耳面前。
大棒骨残留的肉筋还带着汤水。
一辆电瓶车经过，掀起一阵风，空了的塑料袋被吹起，在地面上翻了几个滚，停在她脚边。
“他刚刚速度应该有40。”温黎芦没有抬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九耳头顶的毛发，那只手背一道明显的红色疤痕。
那辆电瓶车早就没了影，叶雨时听不明白他没头没尾的话，直觉告诉她需要立马离开。
温黎芦随意抬头看了看，目光顺着楼层往上移。
他眯着眼，抬手指着最顶层，“七楼，如果从是这栋房子两倍高度的楼层摔下来还能活吗？”
他自顾自说着，根本不需要叶雨时的回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腥的画面，他双手叉腰，嫌弃摇了摇头，“脑浆可能会流出来，像是一个西瓜，嘭……”
“很可怕吗？”温藜芦转过头看已经快走出巷子口的叶雨时，扯出一丝复杂地笑，拍了拍手，“赛车场撞你那一次，车速180。比十多层楼上摔下来的冲击还要重。”
“你说。”温藜芦拧眉，一手摸着下巴，满脸困惑，“正常人这种情况还能活吗？”
当时她身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样的速度撞上去的冲击力是个人都承受不住。
他明明看着她身子飞出去了十几米，撞到了护栏被甩到地面，即使不死也难活，抢救都没有意义的情况，她竟然毫发无伤。
排除大白天遇见鬼的可能。
那，她就根本不是人。
真是，有意思。
叶雨时停下脚步，转身。
“我当时穿着赛车气囊服，只是被那群人打了一顿，身上现在还有伤。”温藜芦一步步靠近，一手撩起来衣服下摆漏出，腰腹大片的青紫，他又撸起袖子，弯下腰挽起裤腿，暴漏出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比较浅的痕迹泛着青黄。
“我很想看看。”温藜芦蹲下身，将挽起的裤脚展平，抬头玩味打量着叶雨时，“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死？”
视线定在叶雨时锁骨处的那处於痕，是前两天在医院那次他故意肘击留下的，心里的仿佛猜测得到了验证，抬起手指着她，笑得身子都在晃，“哈哈哈哈……”
像是藏在黑夜的毒舌朝她吐着信子，只要慢一步就会被他追上咬下致命一口。
身影越来越远，温藜芦眼底讥讽的笑意敛起，眼底满上一层阴郁，“那就试试。”
脚步越来快，越来越急。
走出巷子，迈上楼梯，只要停下一刻，就能被那些无形的东西缠绕上来。
陈野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水渍。
买的那一兜鸡蛋因为他刚刚脚步的匆忙碎了几个，塑料袋里蛋黄混合着碎蛋壳搅和在一起。
他弯腰提起塑料袋走进厨房，从里面捡出两颗完好的鸡蛋，洗了洗，放进锅里煮。
上次李阿姨看到他额头的淤青就是给了他一颗热鸡蛋，说滚一滚好的快。
他从厨房走向阳台，手肘搭在栏杆上，视线虚无地飘着。
不知站了多久，收紧的手指悄悄松了些，拨出一个号码。
李准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一句话没说话哈欠已经打了五六个，“呦，大变活人了？”
“许教授的电话给我一下。”陈野直入主题。
“找我姥有事？”李准混不吝打着哈哈。
估摸着对方没了耐心要挂断的时候，李准才正经起来，“谁病了？”
“没谁。”
“隔着屏幕我都看到你那张臭脸了，哥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别跟我装。”
“呵，你口味重。”陈野话不多，一旦开口就精准的噎人。
“狗崽子，你俩和好没啊？让她赶紧回来上班。你也赶紧回来江城孝敬你哥我……”
陈野没闲心跟李准插科打诨，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叮”
李准的信息同步发来。
陈野点击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您好，许教授，我是陈野。”面色平静，薄唇紧抿，左手无意识扣紧了栏杆，指腹沿着栏杆的轮廓来回摩挲。
透过听筒能听到那边纸张翻动的声响。
隔着屏幕陈野的呼吸不自觉放慢，仿佛这样就能给对方减少许多忽然到访的打扰。
那边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名字。
“小野？”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确定的猜测和试探。
“是我。”他听到电话那头清脆的鼠标的点击声音，慢慢开口，“我有个朋友是先天性地贫……”
他详细说了情况最后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果转院去江大一附院（全称江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会不会……”
最后几个字他没问出口，时视线楼下落在摇晃的树叶上。
他听着电话，时不时地点头。
江大一附院综合排名常年全国第一，也是许多疑难重症的终点站，如果江大一附院都束手无策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最后喉咙干涩应了一声，“嗯。”结束了这场通话。
他一手攥着手机，侧身靠在栏杆，半垂着眸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闯入视线。
似有所感应，她抬头。
视线交汇。
她的身形依旧清瘦，一头浓密漂亮的长卷发，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她笑着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
陈野唇角微微勾了勾，视线追随着那抹身影，直至消失。
从一楼到三楼，跨越两个楼层，一层楼梯加上转角总共10个阶梯，两层楼是20台阶，加上一楼的5阶入户梯，35个台阶用时不到一分钟。
对于他来说如此漫长。
陈野盯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汇聚那门锁着，看了许久。
“咔哒”
明明是等待预料之中的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如此欣喜。
叶雨时猛地抱住他。
“陈野。”
“嗯。”他微微弯腰，一手横在叶雨时的脊背把人圈进怀里。
微微垂眼，注意到她的指尖又在刮擦指腹。
这是她有心事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怎么了？”陈野深吸一口气，猜测着问，“担心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判定？”
“我是次要责任，承担百分之四十，我的车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后续就是保险公司对接。”陈野拍了拍叶雨时的脊背安慰着。
叶雨时顿了顿，偏过头，看到他嘴角噙着点细微地笑，问，“拿到认定书了？”
“嗯。”陈野正了神色，轻拍了两下她的背。
叶雨时会意，松开他的腰。
他拿出那份认定书，递到叶雨时面前，特意点了点“次责”两个字,转身走进厨房，关了火。
陈野拿着颗剥好的热鸡蛋出来，叶雨时还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指甲已经长出了些许，不像之前那么短突突到几乎与手指边缘齐平。
“我想给温白芍转院？”陈野抽出叶雨时手中的认定书，翻看过得页脚留下一个湿润的手指痕迹。
“转院？转去江城？”
江城是一线城市，医疗条件自然是比桑南这个十八线的小城市好很多，关键是现在的温白芍的身体能不能经受住转院的波折。
她眉头微皱。
陈野做事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他说的转院，基本就是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联系好了？”叶雨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陈野推坐到沙发上。
“嗯。”他转身进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将鸡蛋包起来，在叶雨时身边坐下，“我联系了许教授，她是江大一附院的副院长，转院会启动空中医疗救援，比救护车转运节省三个多小时。”
叶雨时点了点头，看着陈野手里拿的东西，下意识用手捂了一下锁骨那块，身子往后躲了躲，又觉得太过明显，就假装挠痒，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他，故意茫然地问，“干嘛？”
陈野没吭声，了然坦荡看着她装。
叶雨时抿了一下唇，知晓他已经看出来了也就不掩饰 ，朝他挪了挪，手指微微扯开衣领，昂着脖子凑了过去。
“演技有待提高。”陈野点评着她刚刚的独角戏，先是在手背试了试温度，感觉不那么烫了，才抬手贴在她锁骨那处淤青上。
修长的手指抓着毛巾，时不时来的在淤青处移动，模样认真又专注。
“陈野，我刚刚在巷子看到温藜芦了。”
隔着毛巾都感受到了她说话声带起的震动。
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在大脑敲响警铃。
他静了片刻，抬眸看她，幽深的瞳孔里翻涌着浪潮。像是火山爆发的前震，会在你某个无法预测的节点轰然爆裂喷发。
“别担心，我可是练过的，就算是我打不过他，可是我跑得快啊。”陈野知道她在竭力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配合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不到一个月，你不会有事的。”
叶雨时看着他始终低着头，翻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快到儿童节咯。”
陈野拿起毛巾，摸了摸鸡蛋的温度，终于抬起头看她，满脸都写着跟我俩有关系吗？
“谁规定儿童节只有大人能过？”叶雨时掐着腰站起来，一脸不服气，“这叫保持童心。”
“要去超市买零食，什么辣条，泡泡糖，o泡统统拿下，还有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啦，碰碰车……”叶雨时掰着指头点着。
陈野坐在沙发上抬起眼，尾音微微发颤，欲盖弥彰嫌弃中扔下一句，“幼稚。”说完迅速低下头，拿着毛巾朝着卫生间走。
叶雨时看着他背影，消瘦又抽条，步伐依旧散漫肆意，可他身上有些东西却无声息的变了。
听到卫生间水声响起，叶雨时收回目光，吸了吸鼻子，在手机备忘录输入“儿童节计划”。
1，零食大采购。
2，去游乐园。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试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