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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病危 ...


  •   陈野头发湿湿垂着,发丝的水珠滴落在黑色衣衫领口,因为湿润衣服紧贴在清瘦的锁骨。

      叶雨时手里提着打包盒,一开门就看着他敞腿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左手的纱布有些打湿,里面已经有些微微渗血。

      “你洗澡了?”人有时候很奇怪,明明都看到了事实,还是会明知故问一句。

      “嗯。”陈野抬头看他,顿了顿,低声回。

      叶雨时放下打包盒,转身拿了一条毛巾。

      陈野微微收腿,给她留出空间。

      叶雨时走近,站在他的双腿之间,把毛巾盖在他头上。

      她的膝盖紧贴着沙发边缘,将那海绵压下一个浅坑。

      叶雨时揉搓着他的头发,“也不怕伤口感染。”

      陈野温顺垂着头。

      毛巾渐渐吸收了发丝的水分,一点点变重。

      “难闻。”陈野似乎很嫌弃,他在icu那边守了两天,衣服都没换。

      还是医生那边说有所好转,他才放心回家休息一下,让护工在那边照看。

      叶雨时顿了两秒,视线停留在纱布上隐隐透出的红色。

      陈野忽然抬头,身体往后一靠,直直看着她。

      阳光照进客厅,空气中的一些浮尘来回翻滚。

      陈野瞳孔漆黑,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叶雨时。”

      “嗯?”叶雨时手里还抓着毛巾,被他看的有些出神,她收起毛巾搭在沙发靠背,挨着陈野坐下。

      “你的名字很好听。”他淡淡开口。

      “那当然。”叶雨时搞不懂他没头没脑的话,拉过他的左手搭在自己膝盖上,轻轻解开潮湿的纱布,用棉签一点点涂抹伤口消毒。

      她凑得很近,呼吸尽数洒在手背。

      陈野仰头脊背紧贴沙发靠背,目光虚无落在房顶,身体不自觉紧绷,连带着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叶雨时有所觉察,下手的力道更轻了些。

      碘伏微凉的液体在手背蔓延开来。

      叶雨时微微抿起唇瓣,轻轻的吹过伤口,像是一条小鱼游过水面,荡起一层涟漪。

      “好了。”纱布粗糙的纹理一圈圈缠绕过手背,陈野视线慢慢从天花板落到她的发顶,距离很近还能闻到她发丝的淡淡香气。

      “吃饭,然后休息,这是命令。”叶雨时把打包的一碗面推到他面前。

      陈野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弯了弯,看了看她,又点了点头。

      面汤飘着一层葱花,里面还有一个鸡腿,和一个荷包蛋,陈野抽出筷子缠着面转了一个圈,送进嘴里。

      叶雨时起身回房间把床铺整理了一下,房间依旧很空,那个行李箱依旧孤单的守着墙角,她走到床边拉上窗帘,光线暗了下来。

      陈野吃完饭,又去刷了牙才回房间。

      “快来。”叶雨时坐在床边拍了拍。

      陈野很乖的躺下,叶雨时下床要去关门,衣角被勾住。

      她转头,“我去关门。”

      陈野发出无声的抗议,固执的不肯松手。

      “怎么了?”

      陈野就那么看着她,挑眉笑了笑,松开手。

      衣服忽然脱了那股拉扯的力道,轻轻煽了一下,像是蝴蝶的振翅。

      关上门,她闭了闭眼睛,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再睁眼,陈野正侧头望着她。

      叶雨时挨着陈野躺下,“睡不着?”
      “嗯。”
      “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摇篮曲。”
      昏暗的房间,眼神交汇。
      陈野意味深长的哼了一句,“随便。”
      叶雨时笑了:“那就是想听。”

      歌声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

      只剩下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碎光。

      陈野睁眼,微微凑近,看着她紧闭的双眸,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小巧又精致,头发上还扎着那个绿色发带。

      他心里莫名有些小得意。

      手指轻点了点她的发带,看人睡着没什么反应,这才小心翼翼捏起一绺发丝,凑近鼻尖闻了闻。

      空气静默,衣服摩擦被褥的声响格外清晰。

      陈野怕吵醒她,动作放慢到不能再慢,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仅仅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了半晌。

      他轻手挽起她左腿的裤管。

      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暗褐色痂皮,有些已经脱落。

      光线太暗看不太分明,他手指轻轻抚了抚,能感受那痂皮的凸起刮擦过指腹,他也学着叶雨时的样子轻轻吹了吹。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一丝痒意,脚不自觉蹬了一下。

      陈野立马抬起双手,呼吸都放轻,看了半响,见她没有其他动作,又将挽起的裤腿放下。

      重新侧躺回去。

      陈野深吸一口气,额头试探着慢慢贴近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晚安。”他轻声说,拉起薄被盖好。

      叶雨时睁眼看到窗帘的间隙透进来一些日光,瞬间有些迷茫。

      手腕被一个沉重的力道覆盖。

      掌心已经出了汗,黏腻的感觉并不舒服,她微微抬手。

      原本沉睡的人忽然反手更紧地握住。

      陈野睁开眼,埋头在被子蹭了蹭,发丝被压得翘起。

      对视两秒,叶雨时刚要开口,陈野的手机响起。

      他终于松开手,捞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是医院那边,大脑瞬间清醒,“喂。”

      那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陈野脑子只准确捕捉到“病危”二字。

      迅速翻身下床,翘起来的头发还乱着。

      叶雨时紧跟其后。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他找到主治医生办公室。

      那医生鬓角生出了白发,脸上挂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冲他招招手,“我先大致给你说一下情况,现在病人意识清醒,血小板急剧下降……”

      医生点了点电脑屏幕,其中一栏的红色的数值1,格外刺眼。

      那个数字像是颗钉,穿透心脏,牢牢把他定在原地。

      “她本身患有地贫,现在身体造血功能衰竭,影响到血小板生成,加上患者本身脾大,对血小板破坏性加剧,现在我们采取的首选治疗方案是输血小板,后续方案会需要联合输入冷沉淀……”

      医生话语朦朦胧胧透过耳膜听不真切,感觉四肢百骸都带着些麻木,唇瓣抿了又抿,只剩下僵硬地点头。

      脑袋仿佛被罩在一口铜钟里,嗡鸣声将思绪震的扭曲又零碎,只剩下无法思考的混沌。

      叶雨时跟在陈野身侧认真听着,她手指悄悄抓紧陈野的手腕。

      陈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哐”

      门被推开撞到墙上回弹后重重关上,医生办公桌的纸被掀飞。

      “你撞的人?”温藜芦目光阴鸷,吊儿郎当的晃过来,揉了一把脸。

      “又tm是你。”一个拳头迎面砸来。

      耳边还留着挥臂带来的残风。

      混乱之中将医生桌面的病案扫落,杯子的水液混杂着纸张,从桌面淅淅沥沥滴到地板。

      陈野脑子还有点懵,身体本能反应抓住桌角站稳,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对方踢过来的一脚。

      “快叫保安。”

      “是你撞的是不是?”温藜芦又冲上来,随手拿起椅子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往陈野身上砸。

      “咔嚓。”

      塑料椅子擦过电脑显示屏。

      一阵稀里哐啷,屏幕连带着电线扯到打印机,坠着键盘乒乒乓乓砸向地面。

      陈野把叶雨时挡在身后,扫眼看到躲在墙角眼睛歪到鼻梁上的医生。

      人没事。

      倏地,一只纤细的手臂横过温藜芦腰部,紧紧扣住,往后拖。

      男女力量悬殊,那点力气完全是螳臂挡车,温藜芦手肘奋力朝后盾击,脚步混乱中,踢到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叶雨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仍旧不松手,“你还不快出去叫保安。”

      医生连忙扶正了眼睛,踉跄了一下,朝着门外走。

      正巧一个护士推门进来,仅打开一条缝,迅速扫了一眼,伸手把医生拉了出去。

      “嘭”

      一只大手揪住温藜芦揪着领子,把人拖拽着,碾压性的扣着肩膀制服在地面。

      他将温藜芦的右手反剪在身后紧紧扣在背部,单膝横在他的腿弯。

      他的脸颊青紫一片,血珠渗出,左手的纱布早已脱落,手背青筋暴起,上面的伤口狰狞盘踞。

      温藜芦更怒了,几乎目眦欲裂,他伸出左手要朝着陈野身上挥舞。

      身体被桎梏,那拳头最终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我跟你没完。”

      “我的事情有警察评判。”陈野微微用力,带起骨节劈啪作响。

      温藜芦面部几乎扭曲,“啊……你tm……啊……”

      “这边这边……”

      那个护士带着保安拿着防爆盾牌和钢叉冲进来,“都别动。”

      叶雨时揉了揉腿,那阵疼缓过来之后,把陈野拉起来。

      温藜芦被几个保安拖拽着,像是有了依仗,喊话又嚣张起来,“你tm给老子等着,我给你没完。”

      “尼五,尼……五。”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温藜芦面部疼的扭曲,转过头看着颤颤巍巍挪过来的父亲。

      “干什么呢?”警察搀扶着温父走过来,警告道。

      温藜芦直起身,右手明显使不上力气,他想甩开保安的压制,保安的手像是卡钳一样,估计下水能抓几桶泥鳅都不成问题。

      温藜芦眼神晃了一圈,活动了一下脖子,神色厌倦,“你怎么还没死?”

      叶雨时这时才明白过来温父嘴里说的“尼五”,叫的是藜芦。

      温父的眼神很奇怪,失望中又夹杂了愧疚和无奈,头顶的白光在他眼里折射出碎光。

      温藜芦讥讽道:“别这样看我,您早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不碍您的眼,我还是走远点,等你俩死了,我心情好得时候说不准还能去给你们俩烧点纸钱。”

      陈野和叶雨时去到了医生办公室道歉,赔偿了办公室的公共损失。

      医生的发型乱了许多,眼镜腿用透明胶带缠着,挂在花白的鬓发间透漏着一丝心酸。

      警察带着温父亲在医生对面坐下谈话。

      叶雨时坐在外面的走廊上等着,看到陈野拿着缴费走过来。

      手上原本缠绕的纱布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去了,手背上面的血液有些干涸,他浑不在意挨着叶雨时坐下。

      叶雨时拉了一下衣领,手里还拿着碘伏和纱布。

      “过来,坐下。”她指尖轻点着身侧。

      陈野把缴费单折好,装进口袋,把手搭在叶雨时膝盖。

      掌心隔着裤子能感受到她细腻的体温,像是漂浮在海面的枯叶找到了陆地,只要她在就很安心。

      叶雨时低头重新给他包扎手,动作熟练,“好了。”

      她微微弯着身子,刚拢好的衣领又垂下几分,漏出锁骨一片明显的青紫。

      脸上伤口不算严重,简单贴了一块纱布遮住。

      距离很近,陈野垂眸落在她锁骨露出的那块痕迹。

      纸张的质地在衣服撑起明显的轮廓,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切割着皮肉。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走廊来来回回的脚步还在继续。

      温藜芦被扔出去医院大门,心头那股子烦躁和不甘闷的他想抽烟。

      习惯性的用右手朝着衣服口袋摸,手被陈野拧的使不上什么力气,费力了好大力气也只是虚晃了一下。

      他别扭的想用左手去摸,摸了隔空,他才想起自己才从拘留所出来,还是因为收到父亲的电话说温白芍病危,请了七天的假。
      也算是一桩好事,不然里面规律的生活作息都要把他逼疯。

      温藜芦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两个保安还警惕的盯着,啐了一口唾沫。

      那两个保安扬了扬手里的钢叉,警告意味十足。

      温藜芦不以为意,朝着那两人竖起了中指,一顿一顿用口型朝那两人挑衅。

      两个保安不以为意点了一根烟。

      那烟雾远远飘来模糊眉眼。

      回忆浪潮一样涌进来。

      曾经他也是跟在姐姐后面的小屁孩。

      那个时候他才到温白芍的腰部。

      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是桑南纺织厂员工,可惜他出生的时候赶上下岗高峰期。

      好日子一点没赶上。

      口袋里手机振动。

      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江城,他下意识就挂断。

      电话很有耐心又打了过来,“合作吗?”

      电话里传来两声轻笑,像是冰冷的蛇吐着信子,从屏幕传出,他全身不由的打颤,那脚步踢在身上的顿痛将他紧紧缠绕。

      温藜芦咽了一下唾沫,声音还带着一些强装出来的镇定,虽然猜到了是谁,但他还是再次确认问道:“你是赵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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