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春》穗谣

18、千江月还是那一轮月

　　五代已过，千年已半。苍岫再次找到昭缇时，她在读大学。

　　那个暑假，昭缇体育挂科，回家怏怏不乐。

　　“我当时是因为看到他和爸爸同名才选他的课。
　　同名同姓，感觉很亲切。
　　结果他不仅为他的排球课制定了非常严苛的标准，还害得我期末挂掉。
　　体育考试哎，竟然挂掉。
　　虽然学分只有一分。
　　Surprise 。”

　　妈妈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说你爸爸克你？”

　　昭缇不好意思，“我也是口不择言了”

　　“首先第1点，你是选课的时候没有做好背调。
　　自己凭着感觉的乱选。
　　感觉是非理性的。
　　通常都是坑。”

　　爸爸如上发言。

　　昭缇听进去了，可是她还是要辩论一下。

　　“当时选课的时候呢，我是没有把握好时机，立即进去抢课。等我进入系统的时候，只剩下足球课和排球课了，我想着足球是要跑步的，但是我不喜欢跑步，排球好像可以运动量稍微少那么一点。再加上同名buff，立马就下手选了排球。”
　　“即使遇到这种时刻，好像只能在两个当中随便挑一个的时候，也不要降低标准。”
　　“不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无论可选范围有多么的不如人意，都要尽力给自己最好的。”

　　昭缇回房间，看着那个背后灵—苍岫，小发雷霆。
　　“我的气运是不是在你身上都用尽了。”
　　活泼的她，埋怨地说气话也那么可爱。
　　苍岫接下这口黑锅。

　　昭缇是半年前被这个背后灵缠上的，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
　　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说什么转世，前世今生是一个人吗？
　　她们成长经历都不一样。

　　她的抗拒很出人意料，苍岫想，既然昭缇不想恢复记忆，他也不勉强。
　　但是昭缇要他离开，他不愿意。

　　昭缇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加上她本来就对苍岫这类神神秘秘的物种有好感。抗拒一个月失效，她开始“召唤”他，反正这是他给予的权利，不用白不用。

　　昭缇渐渐又觉得她的确是天选之人。
　　而此刻天选之人在让背后灵陪她练习排球。
　　大材小用。
　　至少让她开学补考体育，能成功通过。

　　下学期开学后，苍岫当然跟去，他藏身在学校的小假山。正对面是图书馆，山后面是学生宿舍。

　　昭缇傍晚绕着盘山公路散步，她有点想去见苍岫，又觉得这样不好。

　　等她打定主意回宿舍休息时，听到走来的女同学说什么，刚刚从山坡上跑出来一只小刺猬被电瓶车碾过去。
　　“学校里怎么会有刺猬？”
　　“我们学校大，有连着山和湖，听说以前是动物园。”
　　“小刺猬好可怜。”
　　“尸体还在路中间呢。”
　　“好像把它放到旁边，万一能活呢？这样万一又被撞。”
　　“可是它身上有细菌病毒吧……”
　　……

　　昭缇怜意大发，摸摸口袋里的餐巾纸，决定去拯救小刺猬。

　　她先是捡了小木枝，像筷子一样把小刺猬捡到路边，然后想用餐巾纸盖住它的伤口。
　　不行。
　　餐巾纸容易粘在伤口上，反而可能造成二次伤害。她上哪找干净的纱布？
　　有了，她的发带。
　　昭缇今天恰好用的发带，一条干净的棉质发带，叠成恰好的大小，先用它来给小刺猬垫着伤口，然后昭缇回宿舍找留下来的快递盒把小刺猬装起来送救助站。
　　这一路，她小跑起来。
　　等她到救助站发现关门了，只有急救的还开着，医生姐姐说可以试试，但可能救不了。
　　人类消毒和轻伤的药，哪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医生姐姐判断小刺猬伤势严重，束手无策。
　　她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突然，她灵光一闪，稳稳地抱着箱子往山上快走。
　　心里不断祈祷背后灵快点出现。
　　一见到苍岫，她就急促地询问：“苍岫，你能救吗？你快救救它。”
　　昭缇急得快哭出来。
　　小刺猬的头似乎还轻轻动了一下。
　　苍岫接过小刺猬。
　　“别急，能救。”
　　太好了！

　　昭缇退至一旁，给苍岫留出空间。

　　苍岫右手放在小刺猬伤口，那处忽然透明起来，苍岫的左手浮出一团柔和的绿光。
　　几息之后，绿光融入透明处，小刺猬的身体重新凝实。

　　对于这种超自然的画面，昭缇心中居然不太惊奇，她盘算着先给小刺猬找个着落，把主意打到苍岫身上。
　　“它交给你照顾了？行不行？你看，你们很有缘的。”
　　“好。”
　　太好了。
　　昭缇放心了。
　　那没什么别的事了，昭缇知道自己该走了，可她迟迟不动。
　　她看着苍岫，不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
　　要说些什么，苍岫意识到了，也想了解她多一点，于是问：“大学开心吗？”
　　“开心啊。”
　　“那就好。”
　　“不过偶尔会有点小烦恼啦。”昭缇补，似乎不想话题那么快结束。
　　“那就来找我。”
　　言下之意让昭缇心跳加快，可下意识推拒。
　　“我那些小问题不用劳您大驾，我自己就能解决。”
　　“那你真棒。”
　　他说的真心实意，眼里全是赞许欣赏，还有淡淡的遗憾。
　　这话题还是结束吧。
　　昭缇有点招架不住，跑掉了。
　　苍岫看着对方落荒而逃、蹦蹦跳跳地背影，心里也很开心，大概是一种：看你快乐，为你祝福。
　　这样的成全心情。
　　毕竟他曾经缺席过她的大学，如今却可以以这种方式陪伴。
　　-
　　昭缇回寝室晚了，室友关心，她隐去苍岫，把救助小刺猬的故事分享给室友。
　　室友小彭也是善良的女孩，很为小刺猬揪心。
　　“那骑车的人真是不长眼睛。”
　　“还好小刺猬没事。”
　　昭缇看室友义愤填膺，安慰对方小刺猬以后会否极泰来，心想，它以后都会很幸运的。

　　这个大三上学期，课程和实验还是很多。她经常三点一线在学校忙忙碌碌。
　　没有危险，没有困难，背后灵几乎“消失”。
　　其实她还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叫苍岫的选中。
　　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对方在透过她看什么，所以猜测该不会之前认识。可是她完全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

　　她觉得要和苍岫好好谈谈关于他把她当替身这件事情了。她希望苍岫能知道转世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而心酸的是，在这之前，她怎么好像已经有点喜欢上这个小神仙？

　　在那么多角落，看见的是同一个月亮吗？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经历的又是否会是同一种认同与心动？
　　苍岫想说：
　　从来是同一个月亮，引发内心的悸动。
　　千江月还是那一轮月。
　　爱多番描述，何曾改变。

　　他做错了一件事。

　　昭缇离开校园，开诚布公地和苍岫询问了前世的一切，拿到了自己写过的笔记本。
　　“如果我要拥有那些记忆，找回快乐的珍贵的记忆，就也要同样承担已经失去的痛苦。”
　　这些无可奈何。
　　他们曾经都忽略。
　　苍岫等着对方的抉择，却听到：“你就是这样等待着吗？”

　　昭缇的样子，她的眼神仿佛再说，你说出来，我就会答应。
　　苍岫靠近，颤身，指尖轻触昭缇的手心：“你选我好吗？”
　　“好呀。”

　　一片花瓣掉落的时间其实很短暂。
　　也许这是一个宇宙所有花朵开放的时间。
　　是两人的宇宙在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