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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我们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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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岫住的小树叶片泛黄时,他随昭缇搬到一个两居室。而后年关将至,昭缇和张一依约好把父母带到他那过年。
哥哥有地方给父母住,昭缇不打算一起住。
苍岫帮昭缇收拾行李箱。
他也要随行,也许是马上要见昭缇的家人,以男朋友的身份,他总神思恍惚,时不时在脑海预演会被打探的问题。
他入世以后,身上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生活化,世俗化,和她在一起,在日常生活里相爱,两个人越发默契。
昭缇让他不要紧张。
他没法不紧张。
昭缇说会帮他,他更加紧张。
她的主意是让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她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他的身份,包括家人。
两人因为这个事,第一次争执。
苍岫觉得爱是真诚,毫无保留。他是愿意坦然接受审视的。只有她的家人知道他所有的一切,才是长久的打算。
昭缇却觉得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对苍岫其实有一种独占欲。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反正,她要苍岫听她的。
那天,昭缇问了他们一直回避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先一步老去。你想过吗?”
死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寿命论被昭缇明晃晃点出,苍岫当然想过。
他说,已经无法接受昭缇死去。
“那你会怎么办?”
苍岫说,他会把自己的时间分给昭缇。
昭缇叹气。
她没有长生不老的欲望,更不要说,去分享本不属于她的。
“苍岫,你想过吗?那个时候,我熟悉的朋友,家人,可能晚辈都会先我一步死去?”
苍岫听到晚辈,心里有点忐忑。他要不要告诉昭缇,根本不会有晚辈。他是天地所造,无法像人那样传递血脉。
他愣神犹豫,昭缇以为他还没有放弃共享生命。
苍岫惭愧说出他的无能。
昭缇满头黑线,不在意这点,但不放过调侃他的机会:“你在想什么呢?我说我哥哥以后的晚辈。”
苍岫偏脸轻咳。
昭缇轻笑,牵起苍岫的手,十指紧握。
“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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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缇说要带男朋友回家,父母也很紧张。昭缇说了名字,其它都没透露。
他们翘首以盼。
哥哥开车去机场接,温流要跟着去,言真拦住他,说车子还要装行李,他去占地方,不如在家安心等着。
温流还是来回踱步,晃得她头晕。
言真只好指派他去干活,转移注意力。
温流在客厅帮言真缠毛线,言真近几年养成的的小爱好,第一件失败品给了温流,第二件围巾给了自己。
如今手上这件,是打算织给昭缇的,她见昭缇总是那几件冬衣轮流穿。温流疏漏这些,她就补上。
门开了,张一依拎着一包行李。苍岫手里是实用的上门礼物。
昭缇拉着行李箱。
他们在玄关换鞋,父母也过来。
五个人挤作一团。
昭缇下意识往苍岫身侧靠,让点空间给人高马大的老哥。
张一依聪明地跳出包围圈,说口渴,去接水喝了。回头给昭缇一个过来人的无奈暗号,挤眉弄眼让她好好享受父母的热情。
昭缇还好。
苍岫是真的手忙脚乱,差点手脚不协调。
好不容易父母在沙发坐好,他们也坐在侧边椅子,能来一场琐碎的交流。
实话说,温流对这个年轻人是有点不满的。半年恋爱就上门,有点不够稳重。但是,对方大过年来此,也很有诚意。一说起对方家庭,女儿就闪烁其词,温流就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对方背景:“小苍,你几号回去陪父母过年啊?”
苍岫顿了一下说:“叔叔,我父母早年故去了。我是叔叔带大的。叔叔也不在了。”
温流有点无措,这孩子身世居然这么曲折,如雨打浮萍,令人唏嘘。
如此大招一出,家庭背景这块都不必问了。言真和后来加入的张一依加入了对苍岫职业和品格的考察。
问的问题都很泛泛,甚至很跳脱。
“在做什么?”
“平时喜欢什么?”
“怎么认识的?”
……
苍岫尽量用真话修饰。
“承包了一座山头。”
昭缇忍笑。
“巡山,看书,冥想。”
阿爸夸了一句挺修身养性。
昭缇喝水,心想完蛋。
苍岫又补充:“平时还会散步锻炼,买菜做饭这些。”
张一依惊讶道:“自己做,还是给昭缇吃吗?经常吗?”
苍岫察觉到陷阱。
“偶尔昭缇加班,我会给她送饭。我时间比较自由。”
温父这下点点头,露出赞许。昭缇从小到大,看书学习,一旦专注起来,饿肚子家常便饭,忙起来更是不管不顾。有人照顾,是件好事。
随后,苍岫独自带着行李去酒店,昭缇留下和言真一起睡,温父和张一依挤一挤。
昭缇送他到楼下,亲了亲侧脸。苍岫回抱她,说:“明天中午见。”
昭缇竖起大拇指,显然对他的临场反应很满意:“你应该是应试型考生。”
苍岫听明白了,他不居功:“那你就是押题型老师。”
昭缇得意,苍岫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她欲转身,不接这话,苍岫一把拉住,昭缇被他悬空抱起。
她只好低头说:“我会想你的。”
苍岫闷笑,放开她,昭缇脸红,脚步快走,不回头地撤。
那笑声一直挥散不去,追着她到晚上。
“昭缇。昭缇?”
言真喊了两声,差点以为昭缇睡着了,她还有话没问。还好昭缇及时回神:“在,怎么了阿妈。”
心不在焉,魂不附体。爱情究竟有什么魔力,言真不好奇,她只怕昭缇受伤。
言真开始旁敲侧击。
昭缇一一作答,除了同居,都说实话。言真没听出不对,心疼她舟车劳顿,让快睡吧。
这一觉,昭缇睡得很好。
中午饭丰盛,众人都畅快。
昭缇要随苍岫回酒店,温父不同意。
昭缇劝说:“本来就预定了两间房,不住多浪费。而且,哥哥歇假和你一起睡,怎么休息好。”
温流被说服了。
但他偷偷拉苍岫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苍岫当时差点反应不及!
只说,要昭缇同意。
温流怕怕他的肩膀,还算满意这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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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缇他们八点回去,先一起看春晚。他们笑作一团,苍岫显得安静。可只要昭缇笑,他便也跟着微笑,只是显得内敛点。
父母嘱咐说回去早点睡,春晚可以第二天看重播,昭缇依言照办。但是睡前,她要先和苍岫谈心。
他不对劲。
苍岫对昭缇的敏慧表示很无奈,也不隐饰内心波澜,将心结告知。
“我没有身份,恐怕没法和你结婚登记。但是,我们可以办婚礼。”
“谁说了什么?”
苍岫摇头,说今天在饭店看到婚礼,想到了他们的以后。昭缇回忆一下,似乎确有。
“你还没求婚。”昭缇摸他红彤彤的耳尖。
“我…”苍岫欲言又止。
“不会刚刚在求婚吧。”昭缇玩他额角的发。
“不是。”他语气迫切真诚。
“可我都知道了。”昭缇对望他的眼睛,语气似乎委屈,眼神却没有责怪,温柔地说让他心跳的话,“我答应。”
“啊什么?”
“你答应?”
“这样不太行,重来一次好吗?”
苍岫握住她流连忘返的手,再三发问,似乎有点傻气。
昭缇眼睛笑弯,然后鼻酸。
“哪有重来的,我不要重来。”
办法能力他是有,她想到他消去她记忆那次。
然后,眼眶极力抵抗泪珠,最后还是在脸庞决堤。
“不哭。”苍岫用指腹卷纸巾帮她沾走泪水。
昭缇咕哝不成语句,趴在对方肩膀,自己揉眼睛说:“这是开心的。”
苍岫已心乱如麻。
不论何种泪水,她哭就是对他的残酷惩罚折磨。
本来要说的那三字,他还是吞下,不想再惹她哭,只愿她多笑。
苍岫这大半年陆续也知道了缺席的时间里,昭缇发生的事情。
他总记得昭缇孩童时,伤心哭,开心笑,纯然、本然。
为什么开心要哭呢?是隐晦的伤痛,也许是委屈,也许是终于如愿以偿,也许是惧怕。
这个瞬间,苍岫忽然心疼无以复加。
人来世上一遭,要经历太多复杂。
“笑和哭是同一件事。生活中最大的幸福往往伴随着泪水。”
他忽然想起从昭缇书架拿到的书里看过的这句话。
他忽然又明悟了一个爱她的方式。
愿我此后多给你纯粹的开心,如果能力不足,就给你更多简单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