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春》穗谣

12、12雨浥轻尘 告诉你，我

　　凭着别人都看不见苍岫的便利，昭缇把苍岫带回宿舍。反正现在宿舍也只有她一个人。

　　昭缇路上没怎么和苍岫说话，毕竟一个人自言自语会很像神经病。

　　她坐在公交车后排最靠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营业员阿姨。

　　阿姨看起来很累，一直在闭眼假寐。

　　苍岫站在那个黄线标注着禁止站立的区域，昭缇把手搭在扶栏上，向前微微倾斜，因为坐位高，她此刻是俯视苍岫的视角。
　　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居然有一点稚气。
　　苍岫也发觉昭缇在看他，把头慢慢地靠过来，仰望着昭缇。昭缇可以看到他的眼珠，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光彩夺目。
　　有初出茅庐的清澈，还有人群中隐匿的局促。
　　他看起来也不过是青涩年华的少年人该有的的样子。

　　昭缇觉得成长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学会了平视他，甚至是俯视他，发现从前没有看到的他，从不同的角度认识不一样的他。

　　作为短寿种就是才活二十几年就已经催熟，长生如他虚长一轮，摊开了岁月的宽度却失去了深度。

　　昭缇心想，苍岫，你来找我，真的让我很开心。可是这种高兴里又掺杂了一份忧虑和担心，这个举动对于你而言不同寻常，所以为什么呢？

　　她越心事重重，越不声不响。

　　寝室不大，这是苍岫进来的第一感受，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实话说，苍岫不太喜欢，和他的居所比起来，她的居住环境显得很恶劣。

　　拥挤的空间，粗制滥造的上下床，狭小的卫生间，甚至没有窗户，还比不上她在山村里的房间，那房间比这大了一倍，还有窗户。

　　苍岫对宽阔有自己的标准，在他看来糟糕的地方，昭缇已经觉得很好了，比大学八人寝要好很多。

　　毕竟初出茅庐，人生地不熟，单位能提供住宿方便通勤，已经很好了。

　　昭缇最关心的问题当然还是苍岫的陈年旧伤：“苍岫你是出关了吗？伤都好了吗？”

　　“没事了。”

　　那就行，昭缇为他开心，次要关心的事情就是：“你这次出关能待多久？”

　　“很久。”他不会再闭关了。

　　太好了，但是他还没有回答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来了这里，之前他不是说过，你们在凡世会灵光消散吗？”
　　松筠当年确实这样说过。
　　“几天，还是没关系的。”昭缇看起来还是担心。苍岫一句话把昭缇的思路拉偏：“而且，你不是说过，希望我能陪你好好地玩一天，你不想吗？”
　　原来是来兑现承诺的。
　　昭缇一颗心又上又下，打了结般塞闷不畅。
　　可对他的关心已经习惯性地占据上风，明明很想同游，事情遗憾了很多年，此刻机会就在眼前，昭缇却主动提出延后，摇头拒绝。她觉得苍岫已经出关了，他们还有时间，所以事情不急。

　　原本是要循序渐进暴露此行目的，昭缇却一味替他考虑，把自己看得太轻。

　　“昭缇。”苍岫喊她的名字，和以往的语气都不一样。急的人变成了苍岫。
　　因为时间对神灵的偏爱，苍岫对世界的感知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对待万事万物不疾不徐的态度。他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了。
　　昭缇以为苍岫不好意思，她爽朗大方地安慰对方也安慰自己：“等我回去不行吗，我们还有时间。”

　　“昭缇，我是来找你的。”苍岫坚持。

　　昭缇终于松口：“留下来，真的可以吗？”

　　苍岫重重点头，再三保证灵光不会有损。然后，他随便找了楼下路旁的一棵树，简单开辟了居住空间。

　　昭缇心里惴惴不安，每天忙手头的培育实验，忙到晕头转向挤不出空想他。

　　苍岫乖乖地在“树洞”里待着，在约定的时间前，似乎不打算出来寻昭缇。

　　昭缇想，还好这里没有窗户。

　　苍岫等了五天。

　　-

　　约定的前一夜，昭缇翻箱倒柜搭了五套衣服。试来试去，最后选了第一套。

　　她最爱的浅绿色裙子，全身无其它配饰，只点缀了明黄的耳钉。

　　她站在门口，等苍岫来寻她，想来苍岫是没有合适的衣物，她想先带对方去买一套衣服。

　　昭缇曾经在南城看过一个漫改电影，主角衣饰简约中式，她幻视苍岫穿上的样子。

　　如今一看，果然很适合。

　　“喜欢吗？”
　　苍岫小声说：“有点奇怪。”

　　昭缇帮他理了理领口，鼓励：“好看的。”

　　结账付款。快到中午了，昭缇领他吃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苍岫亦步亦趋跟着昭缇，她享受这种依赖。

　　中西合璧的餐厅，什么菜式都想让他尝一尝。

　　昭缇如此盛情，苍岫难却。他从没吃过，每样都配合尝一下，昭缇没看出他有什么偏好。
　　“你喜欢哪个，多吃点。”
　　苍岫摇了摇头，说都好吃，他不挑食。
　　昭缇说：“和我一样。”
　　苍岫默默把翅中推到她面前。
　　她笑。嗯，她其实还是有点挑食。

　　从商场出来，才发现外面下了雨。昭缇千防万防，没看天气。她向来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我去买把伞。”
　　苍岫拦住，让她等一下。
　　没一会，他拿了一把油纸伞回来。
　　撑开伞面，一树桃花开。
　　这伞与众不同，路人偶尔侧目，苍岫羞，昭缇偷偷笑晕。但她说：“好看。”
　　雨势太大，苍岫没听清。他又靠近了点，一只手臂虚环着昭缇，告诉她：“雨马上就停了，别往外走。”
　　昭缇拢了拢头发，收住斜着走的步伐。
　　苍岫看见，放下手臂，专心拿着伞遮风挡雨。

　　目的地到达，雨停。伞被苍岫凭空收起来，昭缇赶紧四处张望。苍岫想，他真的没有办法。
　　昭缇又推开买手链的店，老板还记得她，打招呼，若只是闲逛，她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戳了戳苍岫。
　　“我给你买一条和我一样的戴。”
　　老板揶揄：“这款还有情侣手链哦。”
　　苍岫理解了一下情侣手链的意思，对昭缇说：“我想要。”
　　昭缇：啊？
　　买好了，苍岫说，你现在就帮我戴。
　　昭缇：啊？
　　她现在有点脸烫。苍岫，是在撒娇吗？

　　出来后，风吹起心头浮躁，昭缇牵起苍岫的手。
　　“要陪我一直走下去，就不要松手。”
　　苍岫扣住她掌心，用力回握。
　　那一握，心花怒放。

　　-
　　苍岫不懂谈恋爱，却让她很开心。

　　她想，所有的爱都是为了不再孤单。许多年前，她曾经因为爱而孤单。眺望远山，渴望停云。
　　谢谢你，苍岫。谢谢你让我暗恋的青春闪闪发光。谢谢你陪我成长。
　　所有的爱，只是为了不再孤单。
　　你说，再也不会让我孤单。

　　可怜相逢无数山，一山更在一山外。让所有行人错路，许她独至。告诉你，我们崭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