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春》穗谣

11、11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你在这

　　昭缇变了，人类有限的寿命使得她的少年期十分短暂。也许还因为昭缇承受太多，所以变得成熟了。

　　他看过昭缇天真纯稚的幼儿时期，看过昭缇敏感多变的少女时期，看过昭缇蹒跚学步，看过昭缇嚎啕大哭，看过昭缇狼吞虎咽，甚至还看过昭缇睡得四仰八叉……昭缇所有的样子、所有的人生阶段他几乎都看过了，唯独她在外独自蜕变的这四年，苍岫一无所知。

　　她的头发留长了，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耳朵多了一处美丽的缺口。那是昭缇打的耳洞，戴了一个小树叶耳钉，手上也多了一个银色的镯子，脖子上还是挂着那个坠子，只是原来的红绳换成了一个银链。
　　她身上多了很多美丽的装点，似乎变了很多。
　　苍岫却觉得她一点没变，她憋哭音说话时吞字又含糊却还是能让他听懂，她笑起来还是那么有感染力，她吃饭的喜好没变，她还是没有忘记他，像小时候一样坚定。

　　苍岫一直喜爱昭缇，爱上这个不断成长变化却真实向他袒露心声，这个心中永远保有一份不变的女孩。

　　失去昭缇的四年，死水无风，等候寂寞发落。她一出现，苍岫就要用尽全力克制自己。如果无法保证以后，他便不能出现，打破自己划定的地牢。

　　这些年除了清修，苍岫还在问道冬神，他不知道漫长岁月是否值得把唯一特别的人代替，渴望冬神解惑。
　　冬神却告诉他，选择了就不能改变，他太义无反顾才容易后悔。
　　“松筠的故事难道要重演吗？变成人就有太多做不到，你怎么适应？她怎么抉择？”
　　苍岫想，做神，他也不适应。
　　他无父无母，灵力化身，松筠教导过他，又由他亲手制服交给冬神监禁，他又成了孤家寡人，山里的精怪他照拂却从来不亲近。
　　在他燃起对人类的好奇心时，松筠没有阻止，他听人们许愿，也观察世间百态，却永远是局外人。

　　第一次插手世间是因为昭缇。
　　苍岫单方面观察过昭缇的妈妈林朝雨，这个来自更遥远的地方的人吸引了苍岫，她逃难时苍岫没有插手，他不知道自己置身事外对不对，事后他还是愧疚。

　　昭缇出生后，温流拉着林朝雨祈求山神保佑女儿，朝雨不信，为了昭缇好她还是顺承了，而苍岫真的为昭缇提供了庇佑。

　　“我以为冬神失去瓷女后，会更理解我的选择。这次您不答应，我就下次再来。总有一天，您会答应。”
　　在某种方面，他和昭缇一样倔。

　　冬神不置可否，也没赶走苍岫。如果在许多年前，他或许会干涉苍岫，但是现在他只默默等着苍岫自己的决定，就像苍岫说的，他失去了瓷女，心里或许也希望看到一往无前的决心能让遗憾更少点。

　　“告诉我，你要怎样陪她度过一生？”
　　冬神最后问了他一个难以简单回答的问题。
　　苍岫知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也是他推开昭缇的原因。
　　让昭缇和他一样清修，守护苍山远离尘嚣当然是不现实的打算。
　　他已有打算，现在他要去找昭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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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业半月，研究院的任命通知下来了，昭缇再一次拜别阿爸阿妈。火车站前，嘱咐了阿爸一句：“保重身体。”这就是和解的信号。

　　K市，四季如春。
　　夏日炎炎，还好路边的树都长有繁茂的树冠，昭缇走在它们投下的阴影里，她先打车到研究所，报道完想着宿舍不远就自己走过来了。

　　研究所宿舍是二人寝，她暂时还没有室友，也算住上了单间。

　　简单整理好物品，昭缇把报道时所里前辈给她的指南拿出来翻阅，有点像入学通知书，昭缇翻过去大致看了一下，为明天所里的迎新见面会做点准备。

　　然后她拿出一本专业书籍一边翻看，一边做笔记。刻苦到九点半才熄灯睡觉。

　　第二天，七点起来去单位吃早饭。她还不认识人，自己一个人坐着也自得其乐。等她吃好，大部队才三三两两结伴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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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院的工作比想象中枯燥繁琐，还好第一个月是培训熟悉内容，工作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同事里有个本地姑娘，给她推荐了几个打卡点，说休假了可以去转转。

　　夏日酷暑，昭缇不预备白天出门，最后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很出名的夜市。她六点半出的门，天还没黑，到那里大概七点了，天色昏昏。

　　司机说前面堵，就把她放在街口，拜托她自己走一段路。昭缇好脾气地答应了。

　　夜市很大，铺面的灯牌都亮了起来，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昭缇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步入了一家手链小铺，铺子里有一篮子的陶瓷手链五块钱两串，昭缇略有点心动。
　　可惜她无论怎么挑选都只有一条看得上，第二条选不出来，老板是个善良姐姐，最后居然两块钱卖给她了。
　　昭缇还有点不好意思，要把五毛钱给老板，最后是被半推出去的。
　　是一段新奇的体验，心情有点微妙，她是宁愿被占便宜也不想占别人便宜的，这多出来的五毛钱昭缇马上到一个老奶奶的摊子上买了一只花。

　　吹着风，手里拿着属于她的一支花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潮里，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暂时忘掉了所有的烦恼，这就是所谓的“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吧。

　　如果这时有人能让她分享这一切，可能会更好吧。昭缇想忽略这一丝失落，可是这种失落却更加明显了。

　　就好像小时候第一次从商场买的衣服，明明很喜欢，但是领子上的标签却很扎人，所以要拿出剪刀把商标剪掉。可是，在她虚荣的少女心时代，商标也是买这件衣服的原因之一。最后，变成笑话一样。

　　昭缇带着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继续逛街消化，慢慢的，心情又好起来了。人群熙攘，既让落单的她受刺激也，也温柔的接住了所有的情绪，有一点孤单却也不至于落寞。

　　夜市九点左右就人群稀落了，她也预备等公交回去。从站台排队上车时，她被公交车前面弯曲硕大的后视镜吸引，感觉公交车变成了一个小蜜蜂，那是它的触须一样，忽然她从公交车的后视镜看到了一个一晃而逝的熟悉身影，正当她以为自己幻视了准备刷卡回家时，抬起头在对街又看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这次他没有一闪而逝。
　　司机催促：“姑娘，你快点啊，后面的人等着呢。“
　　“不好意思。”她急忙道歉下车，去追逐对面的身影。

　　公交关上门，从她面前驶走，对街的景象即将全部看见，昭缇的心提了起来。
　　多少次了，她还是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结果，那人身影还在原地。
　　既然都已经看见了，就别躲藏了。
　　苍岫主动走过去。

　　用对自己有点失望的语气说：“我原本是打算安顿好了，再来见你的。”

　　安顿，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