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玉》唐阿桔

75、第 75 章 朴实无华的

　　在送旨的太监之前出宫的，还有散了朝回各司当值的官员们。

　　今日之事着实是在他们当中放了颗炸药，全沸腾起来了。

　　不过是一个刘丞相站在这里，像个盖儿一样按耐住他们这群人的躁动。

　　丞相银发朱袍，自成一番风骨，旁边的学生卢进鳞想搀扶，却被他推开。

　　他回头，看着走在后头的崔明安，笑着招招手：“崔大人，过来，老夫有几句话想同你聊聊。”

　　崔明安加快步调，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面容温润：“丞相大人叫晚辈鹤珍便好。”

　　这些年崔府与丞相相交甚少，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崔明安与刘丞相共同入朝为官，但政见虽不提，但也不大相同。

　　“哈哈哈，那鹤珍啊，”老人笑的慈祥，待他走到路边，身边只有卢进鳞一人陪着，“你是年少有为，聪慧过人。今日这事你应当也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你那些个什么叔伯舅父好像还不太清楚……”

　　注意着他们的可有不少人，路过的郑五爷和几个府里的长辈们都盯着崔明安的一举一动。

　　“多谢丞相大人提醒，晚辈省得。”崔明安不欲多言，示意告退。

　　刘丞相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安静地站在原地。

　　等众人离去大半，他才悠悠道：“进鳞，之前在公主身边接触，你觉得那陈素尘如何？”

　　“……”卢进鳞沉思一会，才开口评价，“很厉害。”

　　让今科榜眼犹豫这么久得出一个这么朴实无华的三字评价，看来这个陈姑娘确实有点意思。

　　只要是个力气大得可以搅动风云的人便好。搅吧，搅吧，除了她，也没人能让陛下放心地放进来搅这潭死水。

　　刘丞相爽朗地笑了起来。

　　***

　　“她是个女子，如何能担此重任？”户部一众人走在一起，压低的声音满是怨气。

　　赵尚书走在前面没有搭话，他从在殿间听见素尘的名字时便沉默下来。

　　这满朝大臣只觉得她是个女子，满心都是抗拒之意。只有他第一反应听出华宁殿下这话里暗藏的信息——崔府的管事怎么突然跑去公主府当面首去了？

　　在华宁殿下派人让他给城南批钱时，又不是没听他们说的小话，这陈小郎君分明就是今日这位陈素尘姑娘。

　　想起之前与素尘打的那次交道，他忽然勾起唇笑了笑。

　　“真不知道陛下会把她放哪里，希望同我们没干系。”户部的一名员外郎叹口气，他实在不想再被不靠谱的同僚拖累了。

　　但他最崇拜的上司赵尚书听了这句话笑着回头：“我倒是觉得会来咱们户部，她算起账来，你们怕是比不过她……当然，我的意思是各位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

　　户部每次在讨论批钱时都站在前头与一众大臣们舌战群儒的赵尚书不管他们如何想，突然说了句捅他们心窝子的话便抬腿离开了。

　　拜托，如今这情形。若是还看不出这姑娘对陛下来说是个多好的靶子的话，他还是辞官算了。

　　一不怕她背后家族实力叫嚣，二不怕她与其他朝堂关系过密，最后，这是安抚华宁殿下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让步。

　　华宁殿下虽是公主，却是如今皇宫里唯一的嫡女。

　　二皇子也称不上一个“嫡”字。

　　更遑论她还是如今唯一一个卢皇后所出且得长公主青睐的孩子。

　　他的这番话传进与宦官一同回府的李婉耳里，她低头看着准备好的官牌，眼睛微微眯起，将传话的人挥退。

　　过来宣读圣旨的小太监瞧着路上的方向，犹豫着问旁边的侍女：“这是快到崔府了？”

　　回答他的却是一直微笑着的公主：“公公还认得去崔府的路？”

　　“回殿下的话，奴才年前陪着师父来崔府送过圣上的赏赐，也见了素尘姑娘。”

　　年前……李婉挑眉，她那时还没见过素尘呢，没想到距今不过半年多，看来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李婉垂眸瞧了一眼这太监捧着的圣旨，谁能想到一个管事忽然成了户部侍郎呢？

　　她也没想到不过半年，便出现了一个能解她之困的人。

　　“那真是巧了，今日我们要去的便是崔府旁边的府邸，那便是素尘如今的住处。”

　　也不管这位太监如何将吃惊咽进肚子里，马车停了下来。

　　茫然出府迎接的素尘还是一身男子装扮，比起晨起时要精致许多。

　　“殿下，这……”素尘一眼便瞧出这是年前那位姓吴的公公，她眼神询问了旁边的华宁。

　　对方没理她，直接带人进了府里。

　　而素尘对待客之道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她虽然茫然，但吩咐侍女们准备的茶水和打点银子一样不落。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模样，吴公公如今已经独当一面，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臣者，当兢兢业业，献良策，解百姓之忧。陈素尘于安置民众一事有功，才德兼备，堪当大任。今特任陈素尘为户部左侍郎一职，望尔秉持忠心，恪尽职守，竭尽心力，勿负朕望！”

　　这一串话念下来，跪在地上的陈素尘呆愣片刻，直到李婉在旁提醒才匆忙接旨。

　　准备好的官服放在一旁，她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瞧才不显得失态。

　　虽然那冷静自持的做派是刻进习惯里的，但这副模样还是与年初时那个管事姑娘相差甚远。

　　被殿下送出府的吴公公不自觉也带上一丝笑意，算是觉得沾了喜气。这机缘，不需要师父提醒他也看得出来，这位怕是个难得的贵人。

　　“公公。”忽然被人叫住，他停住上车的脚步，偏头看去。

　　发现崔明安还没换下朱红色的官袍，站在一旁笑着看他：“天气热，要不顺道去府里喝杯茶水？”

　　这赵公公身边的人就是一点好，不等反应过来，直觉便帮先他拒绝了。

　　他不敢在宫外多与这位崔大人攀扯，便笑着回了几句话就走了。

　　仅仅是他离去的一瞬，这位风光霁月的崔大人面上笑意就消失了。

　　府邸里头欢声笑语，而他站在府门外怏怏地抬眸扫了一眼这扇禁闭着的门。

　　算着日子，她不辞而别也是快有两个月了……自己在这里过的开心，却留了这么多让他头疼的礼物。

　　为了处理府内外的破事，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正经躺在榻上休息过了。唯一闭上眼好好睡到天亮的便是无意间走错屋子，在那个空着两月的侧厢里伴着她生活过的痕迹入睡。

　　分明是他最得意的手下，怎么就跑开了。

　　他皱眉，果然是文竹云竹太没用了，若不是他们不如素尘聪慧，又怎么会让他累到如此反常？

　　既然她一心想着离开，那他也就推一把，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素尘，明日上朝便能再见了。”

　　他轻喃道，转身上马。

　　“素尘。”

　　“怎么了？”素尘向门口处看去，刚送吴公公出府的王曈回来，给她拿了件女子的裙子。

　　王曈解释：“如今你是户部侍郎陈素尘，而不是那个伪作男子的陈小郎君了。若是见到同僚，还得是女子衣裙合适些。”

　　素尘穿习惯了男子衣袍，一时间忽然对这裙装有些陌生。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笑道：“同僚？”

　　眼前仿佛已经浮现了一个穿着朱袍的男子身影，她瞬间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明日瞧见了崔明安，我便要特意去唤他一声同僚。”

　　这副模样，实在让人觉得好笑。

　　李婉接过那圣旨，仔细瞧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虽然今日让你做了官，但父皇把你放到户部的用意不可能只是让你如同在崔府时那般简单。我如今也想不明白为何我们在宫里安排的手段还没用，便那几个领头的都无异议……尤其是我那位皇弟。”

　　她的话将她们拉回现实，素尘将抚摸着官服的手收回，蹙眉沉思：“若是如你所说，那确实有点不对劲。”

　　一旁的侍女们见此，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里没了人，王曈便抬起腿，歪七扭八地倒在椅子上，手里还顺了个果盘里的桃子吃。她故意嗲着声音撒娇：“两位姐姐，何必说这些扫兴呢？船到桥头自然直……轻舟已过万重山嘛。”

　　“噗嗤……”素尘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侧过脸捂嘴偷笑。

　　但李婉的脸色就复杂得多，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后面那句不是这么用的。”

　　李婉认真道：“再说，素尘可比你小，如何叫人家姐姐？”

　　素尘不过十八年华，无论再怎么算，王曈依旧比她大个一年，至于自己嘛……那更是好几岁的差距。

　　三人笑过之后，素尘想再提户部具体事宜，却见李婉也坐下吃桃子。

　　“算了，反正我们左思右想也不知其由，官袍都送来了，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当了这四品侍郎，明日下朝后去户部衙门走一遭便都晓得了。”

　　瞧她这说话的语气，素尘眯起眼睛：“你好像知道户部的内情？”

　　李婉顿了顿，耸耸肩：“我可能知道吧，但是如果有坑，你打算一天之内把这官辞了吗？”

　　素尘不回答，赶紧抱着自己的官袍，飞快地回自己院子。

　　“哈哈——若是不合身便叫人去帮你改改。”李婉扬声提醒，抬手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