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关系》黄纯情

2、解药 02

　　02
　　西装真空的感觉不算好，如果不是和这件西装一样质量舒适。
　　窗外雨停了，天空渐渐放晴，厚重的云层被撕裂，露出一片片湛蓝的天幕。
　　但叶初扬的困意来得猝不及防。
　　一到家，他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将自己扔进浴缸，连西装都忘了脱。舒适的水温抚慰着他的神经，又柔又软，像坠入云海，眼皮变得沉重。
　　鼻尖慢慢地萦绕上阴森、又像是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温暖。
　　他瞬间陷入无尽倦意，又忍不住细想：是这个味道让他在洗手间头皮发麻、呼吸加速、双腿发软的吗？
　　它并不浓烈，反而因为失去主体，变得越来越稀薄。
　　叶初扬翻来覆去地回味，却不满足似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来深，手胡乱地拽着、扯着身上的西装。不由自主地贴近，直到闻到最浓郁一块，眉头逐渐舒展。
　　什么玩意儿，这么邪门？
　　叶初扬的眼睛睁开半条缝，看清物品，猛地惊醒。
　　手中紧攥着的居然是梁序则的西装外套，他还穿着共同沐浴！
　　合理吗？
　　见鬼了！这西装成精长腿了！
　　他还在做梦？
　　想着，滑入水中企图将自己淹没。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硬生生将他从水中拽了出来。
　　“恭喜你！初扬！”
　　他的主治医生郑与川激动地发来祝贺。
　　叶初扬还沉浸于对梁序则的西装震惊状态，懵了一瞬。
　　迟疑地问了一嘴：“恭喜什么？我不用提前准备棺材了？”
　　“是的。”郑与川一贯沉稳的语气也掩不住兴奋，“根据信息素监测数据，在11:18分和12:46分这两个时间点，你的信息素受到契合信息素的安抚，趋于平稳。这是五年来第一次。”
　　郑与川又恭喜他：“你成功了！99%的概率，这个就是你要找的人。”
　　叶初扬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几秒，心脏也控制不住砰砰跳。但马上，他拽着身上的西装反应过来。
　　不是。
　　“初扬，你在听吗？”
　　怎么会是。
　　他坐在浴缸里，任由缸内的热水变成温水，再由温水变成冷水。望着手上湿答答又皱巴巴的西装，陷入头脑风暴。
　　这件西装残留着的是梁序则信息素的味道。
　　难怪在洗手间闻到他的味道没有排斥，反而越靠越近，原来都是因为，梁序则的信息素是解药。
　　我去！
　　那他岂不是要恳求梁序则给他释放点信息素？还要和梁序则建立感情基础？
　　呃……他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人梁序则刚在洗手间揍了他一顿，他却对人家的信息素念念不忘？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病痛比这玩意儿严重多了。
　　叶初扬抱着脑袋抗拒：求和死他可以都不选吗。
　　又忍不住想：这怎么会是梁序则的呢？
　　“初扬，你不高兴吗？”好半天没得到的郑与川察觉到异常，疑惑地问道。
　　叶初扬回过神，生无可恋：“没你那么高兴。那人是Alpha，你不是说需要Omega吗？”
　　郑与川顿了顿，而后给出结论：“你腺体损伤情况特殊，有千万分之一概率演变成反向依赖，目前来看，这位Alpha是千分之一中的幸运儿。”
　　“哦。挺不幸的，人家讨厌我，当然，我也不是很喜欢他。我们不会有什么感情的。”
　　自诩尽职尽责地郑与川特别嘱咐：“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把小孩似的成见放一边。无论是A亦是O，是敌亦是友，治病最重要。实在无法建立感情基础，先拿到他的信息素再说。”
　　话糙理不糙。叶初扬和梁序则那陈年谷子烂芝麻的成见在死亡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郑与川说的话，深陷病痛的患者听进去了。眼前有活下去的希望，叶初扬自然不会放弃。
　　他想通后，心里压抑的气愤一下子就烟消云散，沉重的脑袋变得很轻盈。也许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他的胸腔也被喜悦塞得满满的，甚至无法呼吸。
　　“啪嗒”，他控制不住咧开嘴角，烟从他嘴里滑出来，手背传来炽热的温度。
　　叶初扬将自己从喜悦中脱离，随手把浸湿的烟塞进堆满烟屁股的苹果外形的烟灰缸。
　　想了想，他给梁序则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到要什么了，见个面。
　　很快，收到了梁序则的回复，他摁灭屏幕，换了套衣服，出门。
　　霓虹灯淹没了夕阳，一辆蓝色的Urus完全忽略导航的安全提醒，飞速穿过跨江大桥。
　　叶初扬推开咖啡厅的门，悠扬动听的钢琴旋律落进耳朵。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那具熟悉的身影上。
　　桌上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梁序则穿的不是上午和Omega约会的西装。
　　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裹住修长的脖颈，衬得青年下颌线愈发清冷。肩线平直，一只手稳稳拖着咖啡杯，长睫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杯壁繁复的花纹上。
　　“一个小花纹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叶初扬打着哈欠，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梁序则把杯子放回杯托，瞥了眼他灿烂的笑容，淡淡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看得那么认真？”
　　呃？叶初扬食指挠了挠额头，好像要被套话了。
　　假装喝一口咖啡来掩饰尴尬：“咳咳，好苦啊你点的什么咖啡啊？”
　　他重新点了一份拿铁，加一泵糖浆，换燕麦奶。
　　梁序则没跟他废话：“你需要什么？”
　　叶初扬漫不经心地转动脖子，面露委屈。
　　梁序则将视线落在他的动作上，那绷着的脸上好像写着“叶初扬你要耍什么花招”。
　　叶初扬满不在乎地起身，走到梁序则身后，突然俯下身，凑近后者的耳畔，呼吸擦过他的耳畔，很热，很闷：
　　“我想要你。”
　　“……”
　　他指尖划过梁序则的腺体，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梦呓，“的味道。”
　　梁瑞泽僵住，喉结滚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叶星楷退后一步，嘴角有一颗小酒窝，不太明显，却笑的很灿烂：“我要你的信息素，仅此而已。”
　　他回到梁序则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的情绪。
　　梁二少一直紧绷着的脸总算有了些其他变化，或惊讶，或无语，或在说“叶初扬你确实是一个变态”，但是名声一直很好的梁二少爷没嘲讽，只是加深了眉毛蹙起的程度，语气一成不变的冷冰冰：“为什么？”
　　……
　　在这个社会，每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强弱、特质都有差异，对Omega产生强烈的吸引力与安抚作用，反之对其他Alpha会形成威慑与排斥。
　　叶初扬和他都是Alpha，信息素同极相斥，容易引起信息素失控，如引发像上午洗手间的狼狈场面。
　　他敏锐地注视着叶初扬，疑惑眼前的人为什么会露出调戏又暧昧的笑。
　　“诶，回神。想什么呢？”
　　笑脸撞进梁序则的视线，富有冲击力。梁序则出于本能，抿紧了唇线。
　　叶初扬说：“梁二少只是要补偿我，哪有要理由的道理？难道梁二少还习惯说话不算话？”
　　“还是，”叶初扬撑着脸，不怀好意地补充，“你在思考怎么再打我一顿？”
　　满杯的黑咖少了一半，杯底触碰到杯托，发出清脆的声音。
　　梁序则叹了口气：“信息素我给不了你。但是你可以把我打给你的如数还给我，我不还手。”
　　叶初扬不满意，歪头皱眉。
　　梁序则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
　　叶初扬无赖地说：“可以啊，加上裸奔的话我就原谅你。”
　　梁序则摸着手腕挂着的抑制手环，在心里再一次证实了一件事情：叶初扬很坏，这不是谣言。
　　对于叶初扬光天化日耍无赖的玩笑话，梁序则置若罔闻。果然，这个无赖像是故意调戏够了，悠悠地说：“我懒得跟你打架。”
　　叶初扬干净白皙的拇指沿着杯纹细细摩挲，似乎在打什么算盘。
　　梁序则再有耐心，也受不了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已经很克制地将手环挑高一档，没让糟糕的信息素控制他的泛着疲惫与烦躁的心。
　　无赖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耐烦，总算出声：“虽然你和那位Omega男士信息素天生契合，但是你抗拒和他约会，而你又不敢违背父母的命令是吧？”
　　被一针见血地戳中痛点，梁序则顿了顿，强压心里的怒气：“你不是没拍照片和视频？”
　　叶初扬托腮坏笑：“笨蛋，我听见了呀。”
　　“……”
　　“哈哈既然你都招了，那这样吧，我就勉为其难退一步，咱们做个交易。”无赖总算拨响了算盘，“我帮你解决约会的烦恼，你提供给我信息素。怎么样？和裸奔，你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