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关系》黄纯情

1、对峙 01

　　01
　　寒潮突袭F市。当日上午，F市迎来了一场大暴雨。
　　叶初扬推开咖啡厅的门，暖意扑面而来。他将雨伞递给服务员，笑了一下。
　　目光扫过角落，约他的Omega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Omega关心地问，脸上挂着恰当好处的笑容，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叶初扬却下意识地皱起眉。
　　Omega蜜桃味信息素缠绕在他的鼻尖，甜腻的气息搅得他肺部一阵翻涌。
　　他摸着本该放有屏蔽剂的口袋，头有点痛，少了一段出门前是否取了屏蔽剂的记忆。
　　他只好攥紧空虚的手掌，强压汗毛耸立的不适感，轻松地说：“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Omega嘴角的笑僵住，捏紧杯身的指节泛白，显然还没消化过来：“为什么呀？”
　　“不合适。”
　　叶初扬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肺部的窒息感使他再次懊悔方才出门没有再检查一遍口袋。
　　Omega追问：“哪不合适？你追我的时候不是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你的蜜桃味信息素不太好闻。”叶初扬拿起咖啡抿了一小口，蹙眉。太苦了。
　　O愣住，随即冷笑：“呵，我的信息素是蜜橘味。”
　　“那我闻岔了，抱歉哈。”
　　他自然而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过去，语气如同他的动作，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感：“密码是我的生日，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说完，他招手示意服务员换杯温水。
　　“哗啦——”
　　滚烫的咖啡毫无预兆地迎面泼来，叶初扬一动不动，任由褐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质量上乘的白色毛衣领口、前襟。
　　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四周瞬间安静，只剩下咖啡杯底磕在桌上，当啷一声。
　　O的声音和他抓着杯子的手一样颤抖：“叶初扬你真是个混蛋！我早该听他们的话离你远点！”
　　叶初扬这才回过神，抹了把脸。轻笑道：“谢谢你的支持哈。”
　　“咣——”O摔门而去。
　　服务员慌忙递来毛巾：“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清醒了不少。”
　　叶初扬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如果不是抓着桌角的手指泛白出卖了他。
　　体内的器官不断叫嚣，尤其是肺部，窒息感最为强烈。随之而来的还有脑部神经被无数蚂蚁撕扯的症状，又麻又疼。
　　叶初扬再也无法忽视这些混杂着痛的窒息感。他不得不大口呼吸。
　　额角渗出的细密的冷汗混进褐色咖啡液。
　　他咬紧后牙槽，拽着毛巾胡乱又用力地擦着。
　　服务员见状上前询问。
　　叶初扬勉强点头向关心他的服务员表示没事，随后在口袋翻了半天，总算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颤抖的拇指用力顶开瓶盖，仰头把瓶子的药丸尽数倒进嘴里。
　　窗外的雨势更加凶猛，密集又急促地撞击玻璃。而咖啡厅的钢琴声轻柔又悠扬，掩盖了叶初扬麻木的咀嚼声。
　　雨声渐渐模糊，如同他的感官，只剩下一丝听觉——
　　“先生，您手机响了。”
　　垂眸。手指动了动。
　　“什么情况？你在干什么？”电话那头，有个声音。
　　郑与川，他的主治医生。
　　药效来的很快，如同潮水，很快冲散了叶初扬的疼痛，将他从混沌的深渊拉了回来。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口腔传来难以下咽的苦涩感，他平静地往胃里灌入温水，思绪麻木。
　　“还能干嘛，找Omega闻信息素呗。”没有疼痛侵蚀，他的生活还是有点儿希望的。但，“你这么紧张干嘛，我要死了？”
　　对方沉默一瞬，出声解释：“你刚刚信息素的幅度冲破新的峰值……”
　　叶初扬下意识地按住手腕上的信息素监测手环。屏住呼吸，心跳得很快。
　　郑与川继续说：“这意味着很快会有新的病症出现。”
　　叶初扬顿时放松下来，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和嘴巴一样苦楚的笑：从当初简单的失眠症演变到现在疼得吊着半口气，现在还能继续演变新的病症？呵呵，他大概真的可以给自己准备豪华葬礼。
　　“抓紧点！”郑与川催促道，“尽快在新的症状出现前找到信息素。”
　　叶初扬敷衍地挂断电话，内心攀升起极强的烦躁感。
　　自从确诊这个怪病以来，他天天遵循医嘱找他的“解药”。
　　要是这“解药”花钱就能买到的，也不至于让他半死不活。关键是，这“解药”获取的条件棘手，需要什么能安抚他信息素的Omega？还要和他建立什么感情基础。
　　找就找吧，偏偏这怪病一闻到不适合的信息素就发作。疼得半死不说，头上“渣男”的标签越来越明亮。
　　这Omega要是真存在，他出门被人打。他放下杯子，在心里下了恶毒的诅咒。
　　突然，起身的动作的一顿。他看到门口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倦怠无神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青年穿着矜贵笔挺的西装，绷紧的俊脸没有一丝表情。
　　不就是梁氏集团那乖乖二少爷梁序则吗？
　　叶初扬拧眉：啧。世界真tm小，这也能遇上。
　　他的视线随着梁序则教养得体的动作，发现了身侧还并肩一位漂亮的男性。
　　他们跟着服务员的引导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F市繁华的CBD。
　　这是一家情侣咖啡厅。
　　这乖宝宝约会的概率不亚于他找到信息素。
　　叶初扬乏味空虚的心里勾起一丝玩味。
　　于是叶初扬终止了起身不停歇地去找下一位“解药”的想法，转而撑住脑袋，视线紧紧追随着右前方靠窗落座的两位。
　　与其说他们是来约会，更像是来谈公事的。
　　至少从梁二少爷公事公办的表情可以这么认为。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算大，叶初扬装作若无其事地竖起耳朵，隐约听到梁序则的话：你我们不合适，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哎，这和他刚才对Omega说的话如出一辙。
　　看向那位漂亮的男性，期待对方的反应——居然没泼咖啡，叶初扬挑眉：倒是比蜜桃味…嗯蜜橘味的那位冷静多了。
　　继续立起耳朵往下偷听。
　　漂亮男性：我们的信息素高度契合，我是你命定的Omega。
　　Alpha：我不在乎。
　　Omega：你不在乎又为什么要来？你抗拒我又拒绝不了越家给梁家好处？
　　叶初扬咧嘴。期待值拉满。
　　如果将眼前的场景录下来，发给梁家敲诈个百万千万不是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举起手机，放大手机屏幕的图像，点击拍摄键。
　　……按钮无反应。
　　猛点，还是没反应。
　　不是？触屏失灵了？他刚刚不是把上面的咖啡液擦干净了吗？
　　取景框的场景进入剑拔弩张的状态，漂亮omega已经起身，两人互不退让的架势，气氛变得紧张。
　　这要是不录下来，叶初扬晚上会后悔得睡不着觉。
　　于是他两只手并用，速度快的不亚于他玩钢琴块游戏25块只用2秒的记录。他的努力得到回报，录制成功了。
　　但，靠窗玻璃快速闪过两下刺眼的白光。
　　几乎是瞬间，叶初扬扣上手机，装模做样地端起咖啡杯，假装在研究杯壁上雕刻细致的花纹。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阴森气息，由远及近。叶初扬被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连腿都有些发软。
　　他慢慢抬头，猛地对上Alpha带有侵略性的目光，手上一哆嗦，泼了自己身上一杯水。
　　闻声引来周围几道炽热的目光。
　　叶初扬埋下脑袋。
　　“先生，洗手间在拐角。”
　　“……”谢谢您的提醒，不过可以不提醒。
　　比起在咖啡厅偶遇乖乖二少爷约会的概率更小的事情，是在前面的基础加上偷拍被抓包，并且自己给自己泼了一身水。
　　告诉信息素，它不用来了，因为叶初扬已经社死了。
　　社死本人咬着烟躲进洗手间，脱下毛衣，倚在洗手台上。烘干机传来呼呼的声音，试图驱散他脑海中尴尬得能抠出魔法城堡的场景。
　　又是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连忙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烘干机上。
　　又开始神游起来。那个气息明显是信息素，怎么引起的“不适感”和以往不同……难道“新症状”已经出现了？
　　“思考者”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稳步靠近的人。
　　Alpha阴森的气息无声蔓延，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很快，叶初扬被身后的人困在洗手池，动作连同空气骤然紧绷，动弹不得。
　　沉重的气息游离在他后颈贴着阻隔贴的腺体上，身后的人靠近的一些，似乎低头嗅了嗅，叶初扬顿时毛骨悚然。但马上，气息又落在耳后一处干净的皮肤。他的耳根爬上密密麻麻的热气，不由自主地变软。
　　是这个阴森的味儿。
　　有点儿排斥、又有点儿……想靠近。
　　但不管怎样，叶初扬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样的屈辱。怒气值燃到磷点，随时要爆炸。他拳头捏紧，胳膊往后利落一肘。
　　没传来闷哼声，身后的混蛋反而欺身压了上来。叶初扬脚底打滑踉跄。腹部触上冰凉的瓷砖，锋利的边缘磨着他的肌肉，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毛衣掉落在地，啪——
　　他的双手也被紧紧钳制在身后，难以挣脱。
　　吐烟。叶初扬破口大骂：“龌龊！搞什么偷袭！敢不敢正面battle！”
　　回答他的是脖子被带有薄茧的掌心握住，略带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阻隔贴，掀起一个角。
　　叶初扬体内的信息素争先恐后的冲击阻隔贴，试图涌出来。 被他硬生生地憋回去一点，但还是飘出来一点儿。
　　叶初扬难受地梗着脖子，压低声音，企图商量：“大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我们去外面店里好好说，我请客。”
　　身后的Alpha总算说话了，声音沙哑：“别动。”
　　突然，那股熟悉的阴森的信息素大量地灌入叶初扬的鼻腔，预料中的“不适感”没有出现，反而被刺激得头皮发麻、一同而来的还有呼吸加速，双腿发软。
　　叶初扬下意识的想触碰，想思考，但他极力克制，只想摆脱身后这个混蛋。
　　“哥们你有事说事，乱释放信息素干嘛呢？求偶呢？”
　　双手的束缚感慢慢减弱，显然是叶初扬这句话起作用了。
　　叶初扬趁机迅速转身，拳头又快又猛地砸向对方。但仍不解气，抬腿便朝Alpha关键部位踢去，力道凶狠。
　　Alpha反应极快，身形一闪，擒住了他的脚踝。
　　记忆中那张冰冷不屑的脸与面前的Alpha重合，叶初扬愣住。
　　呵，还以为是情债呢。
　　看来是来找茬的。
　　叶初扬嗤笑：“啧啧，不是说梁二少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吗？怎么在洗手间对我又动手又释放信息素。你鬼上身了？”
　　梁序则松开他，退后两步，他摸了摸袖子内部。手腕传来刺痛感，眼里失控的怒气慢慢褪去，恢复了叶初扬口中的礼貌与温和：“抱歉。请把照片和视频删了。”
　　“一张照片而已，至于动手动脚的吗？”叶初扬眨眨眼睛，无辜状。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梁序则再次重复道：“麻烦删掉照片和视频。”
　　哟！这么在乎？可惜这么好的素材拍得太模糊，删了。
　　叶初扬活动脖子，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抱着双臂倚在冰凉的洗手池，腹部上被大理石勒出的红印和胸前一片紫红色的抓痕形成对比，暧昧、性感又迷人，和他此时说话的语调一样：“我不知道什么照片视频呀。少爷污蔑人之前不讲证据吗？”
　　“你刚刚拍了。”梁序则的语气笃定，似乎不想和叶初扬在这里废话，目光落在洗手台上搁着的手机。
　　叶初扬心领神会，递给他，挑眉：“查吧，密码010203。”
　　“我没有查看别人隐私的习惯。”
　　“哦。”叶初扬当着他的面解开手机，翻阅照片和回收站，确保没有一张关于梁序则和那名Omega的照片和视频。
　　收起手机，正视Alpha不再那么锋利的目光，佯装惊讶：“所以，梁二少的习惯是在洗手间随便释放信息素和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吗？”
　　梁序则怔了一下，随后语气诚恳：“抱歉。”
　　想一句简单的道歉就原谅他？
　　不可能。
　　这样两面三刀的“乖宝宝”就该好好惩罚一下。正好，满足一下叶初扬被病痛折磨的空虚乏味的内心。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叶初扬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凉薄又漫不经心，“我知道我名声很坏，不然你也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这么直接怀疑我。”
　　梁序则了然：“是我的错。需要什么，你说。”
　　看着梁序则板着一张正气凛然的模样，叶初扬忍不住发笑。
　　于是他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这样，你脱光出去裸奔。”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门外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但方才被Alpha反锁。于是那人敲着门问：“里面人干嘛呢？公共厕所是你家开的——”
　　Alpha唇线绷紧，正气凛然的脸在叶初扬眼中变得难看起来。要用颜色来形容这种难看的话，叶初扬不惜用三个字：猪肝色。
　　有意思有意思。
　　叶初扬憋不住，大笑：“逗你的，你也信了？”
　　“……”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联系你。”他意味不明地打量他，拍了拍Alpha的窄腰，触到一块坚硬的肌肉，惊讶地挑了下眉毛，收回手无意识地握紧，“快回去吧，别让你的Omega等太久。”
　　说完他转过身，发现毛衣被方才吐的烟烫了一个洞。
　　得，看来真得扒光梁序则，扔到外面绕城裸奔。
　　忽然，双肩披上一件面料舒适的西装，叶初扬愣了下，随即Alpha低沉的声音贴了上来：“穿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