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面包下酒

5、恶言 这人怎么阴

　　好不容易缓过劲，江若安拉开门的时候又被迎面而来的重力推着倒退回室内。

　　江若安呆呆地看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砸进门内，那东西色彩杂乱，一时竟看不出是什么，触电般在地板上抽搐扭动，甚是骇人，然而几秒后就被突然出现的一只脚重重踩到了地上。

　　这时，江若安才发现地上的东西原来是个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江若安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出来唱个歌，都能遇到超雄混混打架，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吗？

　　顺着那只脚往上看，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女人亲昵地靠在男人怀里，看不到长相，男人很帅但表情很臭，像是随时要给地上的红毛补上一脚，她无意打扰别人的好事，更不想惹事，再者说，她急着找季云枝那个醉鬼。

　　江若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贴着门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红毛，绕开堵在门口的沈峤南，放松的同时腹诽道：小情侣现在都什么审美？一黑一白跟黑白无常似的，那个男人看着有点熟悉，感觉在哪见过……

　　那个女人好像也喝醉了，不会被下药了吧，她的衣服……坏了，云枝！

　　江若安的脚步顿住，转身。

　　沈峤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红毛身上，只看到有人从包间出来，却没看清是谁。

　　赵文洲看到江若安的瞬间就举起了手，在对上江若安扫过来的视线时，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然而“你好”还没出口，江若安就鬼鬼祟祟的绕过沈峤南走了，赵文洲只好再次悻悻的缩回手，敛起笑脸，假装无事发生。

　　所幸，没人发现他的尴尬。

　　“唉，不对，江若安走了，季云枝怎麽办？”赵文洲指着靠在沈峤南怀里的人。

　　季云枝的状态已经有所好转，现在可以自己借着沈峤南的支撑站稳，发现许久没见的赵文洲，傻笑道：“啊，小胖子，你变瘦了。”

　　初中时，赵文洲有些微胖，皮肤白白嫩嫩，甚至比一些女生的皮肤还要好，乍一看，简直就是奶奶心目中的梦中情孙。但他也不过是跟身边的瘦麻杆相比有些胖，单拎出来倒也不明显，只是略超标准体重，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小胖子。

　　没等赵文洲反驳，红毛从地上起身，怒目看向沈峤南，咬牙切齿：“你踏马没事吧，在这种地方逞什么英雄？抢老子的妞，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小子还想不想在这混了？”

　　沈峤南看着跳脚的红毛，冷笑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要有麻烦了。”

　　赵文洲的注意力转移到红毛身上，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激动，他还没见过沈峤南打架：“小子，趁人之危算什么男人，你要泡妞就凭本事让人家心甘情愿，再说了，这是我们同学，你说我们管不管得着？”

　　赵文洲有些跃跃欲试，他挺久没打架了。

　　红毛看着虎视眈眈的两人，腿控制不住的发软，脑子倒还灵光：“原来你们想打架啊，早说嘛，刚好我也很久没活动活动了，但二打一不太好吧，万一到时候把你们打的太惨，我怕你们面子过不去啊，这样吧，我叫个兄弟，咱们二对二，怎么样？”

　　“行，”赵文洲看向沈峤南，明白红毛逃不过一顿毒打，爽快应下，“你快点叫人吧，咱们速战速决。”

　　“别走，就在这，打电话。”沈峤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喂，强子，是我，亮哥，”红毛在赵文洲的监视下认命的打电话摇人，“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你叫个兄弟过来……”

　　后边的话，赵文洲没顾得上听。

　　已经走了的江若安不知何时到了沈峤南身边，冲沈峤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了让他看到自己的嫌弃，江若安还特意高高扬起脑袋，抱住话痨发作的季云枝后退远离。

　　当初两人的事情，她大致都知道，虽然后来季云枝表现出一副“无所谓，我很好”的样子，但旁观者清，江若安知道季云枝伤的很深。不然，当时也不会让自己帮她返还沈峤南送的礼物。

　　所以，在江若安心中，沈峤南就是一个瞎了眼的、该死的渣男。

　　一直盯着红毛的沈峤南感觉到胳膊上传来一股拉力，立刻反应过来有人想把季云枝带走，他想也没想就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低头查看的时候，蓦地对上两点白。

　　沈峤南：“江若安，你要干吗？”

　　江若安继续白眼攻击：“你看不出来？这么明显还要我解释吗？”

　　江若安要带人走，沈峤南自是不让，夹在中间的季云枝就像拔河比赛中系在麻绳上的红线，随着两人的力气左右摇摆。

　　拉扯间，季云枝领口歪斜，一条红绳出现在脖颈处。

　　沈峤南的眼神颤了颤，一个大胆到有些荒谬的想法止不住的冒出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食指勾起，被衣服盖住的红绳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红绳越拉越长，底下坠着的东西马上就要显出真容。

　　沈峤南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迫不及待想要一睹为快。

　　“啪——”

　　江若安面色不善的将沈峤南的手打开：“沈峤南，收起你的咸猪手，季云枝不是你可以随便碰的人，你不配！”

　　“等等，让我看看，”沈峤南不死心的拉住季云枝，“我没占她便宜，我就看看她的项链。”

　　“别在这发疯，云枝的项链跟你有什么关系，”江若安被迫停住脚步，更为恼火，“赵文洲，把沈峤南拉走，别挡我们的路。”

　　赵文洲适时上前挡住沈峤南，充满歉意：“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老沈喝醉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们先走，等同学会上我一定让老沈好好跟你们赔个不是。”

　　“沈峤南？”季云枝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有了反应，低声咕哝，“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沈峤南听到这话，脸色煞白，手上的力气也松懈了。

　　等人走后，赵文洲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语气认真又小心翼翼：“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放下？”

　　赵文洲这个人平时跟二货没多大区别，最擅长在别人雷区蹦迪，是个极没眼色的人，可他毕竟不是真的缺根筋，也不是智力有缺陷，沈峤南见到季云枝的所有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说是念念不忘不对，说是彼此反目更不对，沈峤南卡在两者中间，这种感觉很微妙，是一种上不得也下不得的状态。

　　意料之中，赵文洲没得到任何答案。

　　沈峤南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又或者，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两人沉默对立。

　　良久，沈峤南终于有了反应，却是抬脚向他踹来，带着凌厉的风声，赵文洲圆目大睁，身后有人应声倒地：“发什么呆，打啊！”

　　沈峤南把人踢飞，顺势下蹲，拉着赵文洲躲开背后偷袭的木棍，抬手拍在赵文洲额头，把人叫醒。

　　红毛才不会讲什么规矩，什么二对二不过是拖时间摇人的屁话，不过，沈峤南对此早有预料，丝毫不慌。

　　此时，浩浩荡荡染着各种发色的一群人拿着棍子大摇大摆的堵住出口，每个人衣服的花色都不输红毛，活像开屏的孔雀。

　　还是开的很丑的那种。

　　红毛小人得志，嘴上就没个把门，指着沈峤南下巴都快撅到天上了：“小子，你现在跪下来把老子的鞋舔干净，老子就既往不咎，让兄弟们下手轻点，让你全心全尾的……”

　　“砰——”

　　红毛的话被打断，身体狠狠歪向一边，砸中了身边的小弟。

　　沈峤南目光凶狠，厌恶的甩了甩手，实在不想碰这个恶心玩意儿，脚下一点，顺势转身，抓住一个小弟的手腕，手肘下压，木棍轻松到手，接着是第二个。

　　将第二根木棍甩向身后，沈峤南头也不回的冲进人群。

　　赵文洲还震惊于沈峤南干净利落的身手，接过木棍，也兴奋的冲过去，这可是只在电视上才看到过的热血动作片。

　　嘈杂音乐交织成的让人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之下，只听到一阵棍肉相接的闷响，和着不断响起的痛呼，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不知过去多久，地上躺倒一片人，而立在一地人之间的赵文洲和沈峤南多多少少都挂了彩，两人脸上带着青紫，还有些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但跟小混混们不同的是，两人虽然气喘吁吁，但神色却极为轻松，仿佛不是跟人干了一架，而是做了什么替天行道的大好事。

　　炎热的夏季。

　　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痛快的落下雨来，干燥的土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湿润圆形，灰尘高高溅起，潮湿的泥土气息氤氲开来。

　　雨越下越大，天空好似豁开一个堵不上的大口子，大雨瓢泼，接连不断的水珠连成线，密不透风的砸下来，在水面漾出一圈圈涟漪，劲风呼啸而过，把挺拔的树木吹弯了腰，时不时一道闪电将半边天空映的亮如白昼，轰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硬是营造出一种末日的既视感。

　　下水道系统失灵，水越积越深，安心小区前的十字路口处尤为严重，已经有多辆汽车泥牛入海，深陷积水，司机只得弃车而逃。

　　季云枝是在这时候出门的。

　　出门的急，季云枝没时间去找雨衣，雨珠密密匝匝的落在身上，很有分量，时间长了，还真有些疼。

　　可她全然顾不上这些。

　　季云枝在路口处停下电动车，汽车尚且过不去，她不想做无谓的尝试，她打算直接推过去。

　　无奈积水已没过大腿，阻力太大，即便是推，也极为不容易，待到她歪七扭八地走过路口，早已浑身湿透。

　　“等等，沈峤南你别走。”季云枝的长发被打湿，沉沉的贴在脸颊和脖颈处，雨水斜飞，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有雨珠进入眼睛，带来一阵酸胀，季云枝抹了把脸，手上用力拧动车把，想要追上去。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说清楚就行，”季云枝猛地刹住车把，整个人因为惯性骤然朝前扑去，翻滚一圈后重重跌坐在地上，嘴里仍不住的说，“说清楚就好了，我不会纠缠你的，我不会的。”

　　“呵，噩梦。”

　　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