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吻 ...
-
尤里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不知是谁施放的几个治疗魔咒在她身上相映闪烁。
她转过头,发现是普利策,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熟的金发男人。尤利原以为是他的傲罗下属,直到金发男开口的第一句是“美女,你怎么样?”——她才反应过来是在酒馆遇到的肖恩。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是怎么进来的?”尤利下意识问。
“沿着萨恩河这一带都被设置了反幻影移形,”普利策回答,“我通过壁炉来到酒馆,发现幻影移形不行,肖恩骑着扫帚在前面给我带了路。”
肖恩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再次向尤利伸出手,不过这次,他稍微正式的介绍了自己:
“肖恩·史密斯,美国魔法部国际巫师关系组联络员。”
“我们几年前在工作上有些接触。”普利策补充。
尤利简单和肖恩握手,点点头表示了解,她抬起头四处望去,普利策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头。
“别担心,乔治给我指了归体药剂,已经让他喝下了。不过他有点魔力不支,可能得等一会儿才能醒。”
尤利安静下来,她转过身,在乔治面前缓缓蹲下。
他的脸色没有失去魂时那样苍白了,刚刚在身体上的留下磕碰如今照单全收,他的眉一直微微皱着,大概也和她一样没有一处不痛。
她看得那么专注,没有注意到普利策和肖恩此时转过了头,看向隐匿在河岸边一颗高耸橡树后的一道身影。
那道人影被宽大的巫师袍从头到脚包裹在一起,看不清发型与五官,只能从高挑清瘦的身形中勉强分辨出是一位成年女巫。
她朝两人颔首,他们也点头致意。下一秒,女人凭空消失了。
空气中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她唯一短暂留下一瞬的色彩,是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钻戒所折射出的炫光。
尤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仍专注地看着乔治。
他的眼角和鼻尖沾着木屑和一点沙子,她伸手将它们轻轻拭去了。
他的皮肤很凉,比她泡在河水里的手指更凉,这让尤利的心慌始终无法停止。尽管作为治疗师,从理智上她知道这是正常的,离体后再回魂需要一段时间让血液重新流动、即使是她也不会例外......可保持理智对此刻的尤利来说忽然变得很困难。
.......就差一点儿,他的人生就因为她万劫不复。
乔治在睁开眼的一刻,见到了尤利从未露出的一面。
她没有对成功的欣喜,也没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她的表情像是在哭泣,而她又没有真的让眼泪留下来。
直到她抬起双眼,与他四目相接,他看见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像溺水后吸到第一口空气的生还者。
一切情绪开始很难压抑,尤利低头回避了视线,跪坐在地上。眼泪晕开了她脸颊上星星点点、已经干掉的泥土,几大颗水珠顺着她的鼻梁一颗颗往下落,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地抽泣。
乔治伸出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尤利.....”
“你死了,要我怎么办?”她冷不防打断了乔治,从喉咙里哽咽着挤出这句话。
湿漉漉的红发紧贴在她的脸颊与脖子,她捂住脸的双手上布满划痕与擦伤,十指的甲缝间塞满泥沙。
她显得如此落魄、迷茫,腰与肩一起塌着,任由自己坠落在痛苦中,和浩荡的情绪一起塌为废墟——乔治从未见过这样的尤利。
他当然也曾窥见过她的伤痛,但没有哪个瞬间带给他此时这样强烈的冲击。
她似乎.......变成了一件易碎品。
但那不是指她软弱——别说这种疯话。
而那指的是什么呢?乔治被一种奇异的思绪占据着,脉搏跳动的节奏如同她正在抽泣的频率,他在屏息之中恍然大悟,明白原来此刻她就蜷缩在那里——
他狭小的、跳动的、温暖的心脏之地。
心脏要用来守护最珍贵的东西,她因而变成了一件易碎品。
乔治微微叹息。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违约,但今天既然已经如此疯狂——再出格一些也似乎没什么关系。
“二位,”乔治抬头看向普利策与肖恩。他压低声音,目光微妙,“非礼勿视啊。”
两人挑眉,默契地举起双手,转身背到后面。
没反应过来的尤利刚露出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乔治就伸出右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左手则压在了她脖颈间的发丝上。
紧接着,冰凉柔软的触感从下唇袭来,她像受惊的鸟似的瞪圆了眼,下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珠。
后退是下意识的,而扣在她颈上的手平和而坚决地阻止了她。
他睁开眼,眼帘仍下垂着,睫毛的阴影遮不住他眼底剔透的蓝色幽光,他眼下的卧蚕在这时微微鼓起,牵带出一丝笑意。
“关于你的时机,原谅我就擅自揣摩到此刻了。”
乔治微微离开她的唇,可他吐出的温热气息仍浇洒在上面,尤利甚至分不清哪个距离更加亲密。
他边说着,原本只是扣住她手腕的右手悄悄探索到了她的左手,他细长的五指沿着她的掌根一路向上蔓延,直到与她十指紧扣。
“还有一个提示,小姐。”乔治抵住她的额头,用气声说,“接吻最好闭上眼睛,不然看我的视角会变形。”
尤利——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在听清他说什么之后,她的唇角似乎隐约掀起了一丝笑意。而这让原本步步逼近的他心跳如鼓,呼吸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一种停滞。
这种停滞放大了其他的所有感受。
她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他,这样的视线就好像在和他对某个只为他们所知的暗号——没错,我们之间的确有什么东西。
一种感觉、心情、气氛。
一种无法抗拒的恋慕。
一种明说前全然卑鄙的幻想。
一种浪漫的相互乞讨与给予。
终于,她慢慢合上了双眼。
他能看清楚那对睫毛微微颤抖的幅度,它们蹭在他的颧骨,有些痒意,但他又怀疑其实这痒来自心底。
下一秒,她微微仰起头,试探性地向前靠近了一小段距离——其实大约只有五毫米而已。
轰雷般的喜悦在他的头脑中烟花似的炸开,一种像是窒息的缺氧感使他除了唇上的柔软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其他存在。
乔治合上眼,听见自己的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梅林,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了他们之间的那种“东西”,承认了他千回百转的心情、他竭力掩饰的不安、他近乎放纵的朝思暮想.....
而这种承认延展出一串唯一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那曾隐秘存在于他幻想中的可能性。
他近乎虔诚地轻轻啄吻她的唇角,生涩地描摹她下唇的形状,偶尔他会从这种带着浆果气息的醉意里尝出一丝泥土的味道,但这无意增加了一种真实感——那是乔治此刻很需要的东西,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正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令人飘飘欲仙的甜蜜。
......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
普利策牙酸地跟正百无聊赖盘戒指的肖恩闲聊。
肖恩飞快扭头瞟了一眼,撇撇嘴,“等吧。”
说完,他很不满意地朝普利策抱怨:“我放假本来是为了找妞儿约会,现在为什么只能看人家亲嘴儿?工伤了啊兄弟。”
普利策没理他,露出很惆怅的表情:“以前还能嘲笑嘲笑乔治半天追不上.......真该死啊。”
肖恩冷笑一声,开始无差别攻击。
“嘲笑鸡毛,人家好歹有高质量可发展对象,你个老光棍连初恋是啥都不知道吧。”
普利策抱起胸斜睨他:“我有初恋,傻逼。”
“单恋不叫初恋,傻逼。”
“......”
肖恩意识到什么,忽然噤声。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普利策的肩。
“.......阿米莉亚的事,我很抱歉。”
普利策点了支烟,他咬在嘴里,顺手扔给肖恩一支,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