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乔治]香水炼金术》尤一点

94、鲣鸟

　　见面前的人类没有听懂，红鱼没有再对着她重复，而是低下头，自顾自地对自己说：“我......只是.....太饿了，我......不是......坏鱼。”

　　饿了当然要吃东西，吃东西——有什么错？

　　它抬起头，不再犹豫，笨拙地扭动身躯，朝着他们袭去。

　　乔治在此时睁开双眼。

　　他感受不到海水的冰凉，四周反而越来越热，眼前是如水藻散开的、樱桃般的红发，她的红发被什么发光的东西强烈照射着，从发丝间溢出的明亮丝丝缕缕的映在他半透明的灵魂上——原来那些光就是温度的来源。

　　而等他眯眼分辨，才意识到那不是光，而是冲过来的红鱼。

　　“......尤利？！”

　　他慌张大喊，却只发出了嗡嗡声。他抬起手臂，却像是被河水牢牢禁锢一样动弹不得。

　　红鱼离尤利越来越近，它张开血盆大口，在它蠕动的舌上还有一些来自他腿上的碎肉残渣，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不不——！”乔治拼命挣脱，灵魂却像被打了石膏，纹丝不动。

　　尤利不知道乔治已经醒来，她什么也没听见，恐惧几乎使她封闭五感，被生生啃食的痛苦让她无法再直视这一刻。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成为她此刻的全部身家。

　　她紧闭双眼，撇过头，手却依然紧紧攥着魔杖直指红鱼：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她颤抖着喊出这句魔咒。

　　这次，幸运女神终于短暂降临在尤利身边。

　　她的魔杖终于不再像个纯粹的烧火棍，而是如同点燃的烟花筒，从顶端“咻——”的一声发射出一缕银色的雾气。

　　红鱼一开始不以为意，它丝毫没有减速，甚至颇有挑衅意味的朝着那些雾横冲直撞上去。

　　下一秒，它惊恐弹开，一连退了二十多米，被打烂的眼球孤零零的漂浮在他们之间。

　　然而那些雾最终仍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守护神。

　　尤利来不及失望了，这是他们的保命时机，一毫秒也不容浪费。

　　她在水里艰难转身，用魔杖让乔治恢复行动自由，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复杂目光中抬手示意他飘到桥上去。

　　他们无法触碰彼此，一交代完，尤利就扭过头迅速游到了直插河床的柱子旁，伸手试图攀爬。

　　石柱上附着的苔藓让她的手在上面打滑了几次，似乎还有几根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刺扎进了掌根，但刺骨的河水让她此刻浑身僵硬，几乎失去痛觉。

　　过滑的柱子始终无法让她成功借力撑起上身，眼见试了几次无果，尤利迅速浮到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下潜到河床直至双脚稳当地踏在上面，虽然依旧感受不到小腿，但水流托住了它们使她可以保持平衡。

　　她屈膝，绷紧大腿奋力一蹬，借着水的浮力，将一对儿手肘抵在桥梁上的石板，硬是靠手肘的两个支点把自己上半身从水里拔了出来。

　　至于下半身，小腿虽然使不上力气，但她努力靠腰部摆动来实现大腿带小腿，只尝试了两次，咯嘣一声，腰有点扭伤，但好歹是上了岸。

　　尤利侧趴在地上，用漂浮咒移动起乔治的身体，随后扭头，对那道绕着她焦急打转的灵魂指挥道：“走，乔治，咱们到屏障外，我再试试幻影移形。”

　　刚刚的一击让她有了些信心，即使浑身疼痛，但冷静终于再度回归大脑。

　　红鱼却不是吃素的。

　　它察觉到两人的意图，没有朝他们袭来，而是借着自己被甩出去的距离化为优势，来到桥的入口处、那道蓝色的屏障前数米的位置。

　　它在水中拼命摆动粗壮的鱼尾，将它反复狠甩在支撑起桥梁前段的石柱上。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终于，曾短暂靠近过的幸运女神还是背弃了尤利。

　　随着桥上的震感越来越强，她才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在他们好不容易快要移动到桥中点时，红鱼用已经拍碎了的鱼尾摧毁了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支点。

　　石桥一瞬间变成了跷跷板，而他们绝不是处于优势的那一方。

　　这次，红鱼直接蹲守在他们正前方，身下是已经沉入河床的一端桥面。水面浑浊，被激起的泥沙和它鱼尾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灰红腥臭。

　　红鱼面对他们缓缓张开嘴巴，它周围的河面漂浮起自己尾上的碎肉，而鱼充耳不闻似的，一心只想填饱肚子。

　　沾了水的石板滑得要命，为了保持平衡，尤利奋力从趴着的姿势坐了起来，为了保持平衡，手臂下意识支撑在身体两侧，然而这却导致漂浮咒在一瞬间失灵。

　　乔治的身体从空中摔到桥面上，进而迅速向下滑去。

　　好在灵魂状态的他迅速接力，用刚恢复些许的魔力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乔治扭头对着尤利喊：“不要再管我，撑住——”

　　“不要再跟我说不要再管你！”尤利尖叫般的吼他，“不要再说这种话！不要只让我当懦夫！我们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这......该死的！”

　　她的双眼再次蓄满泪水，但她没有等它们落下，而是曲起腰间的手臂，让自己向下滑了一端距离，然后迅速抬起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身体——她知道靠乔治的魔力支撑不了几秒了。

　　等将他推搡一般的挤到桥梁护栏边上后，尤利用护栏和自己的身体将乔治夹在中间保持固定。

　　她一边用力斜压着他的身体，一边保持着屈膝姿势，用大腿压着小腿，靠靴子上的一点跟增加与桥面的摩擦。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下滑，只是延缓了这段时间。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她双手紧握魔杖，再次指着面前张大嘴巴不为所动的红鱼大喊。

　　然而魔杖迸发出来的雾气比第一次更加微弱。它打在红鱼身上，打碎了它的上唇，也打烂了它的几块鳞片，更多的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但，红鱼没有动，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双手止不住发抖，尤利在脑海中拼命回忆起自己曾感到幸福的记忆。

　　她拿到魔杖、她开了自己的小店、她第一次研究出香水魔药......她与乔治和解、他们第一次谈心、第一次跳舞、第一次约会.......

　　可那些快乐在此刻如此苍白。

　　他们顺着石板下滑，湿透的巫师袍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半片布料挂在石板上的缝隙里，随着他们持续下滑刺啦一声，一大块布料就这样彻底与他们断绝了关系。

　　没有布料的缓冲，他们猛地往下坠了一大截。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紧急之下她再次喊道。

　　然而，一而再再而衰，这次从她魔杖迸发的微弱星火甚至连红鱼的一颗牙齿也没打下来。

　　它依旧张大嘴巴，不过这次鱼的表情有些嘲弄，似乎在说她也不过如此。

　　眼见他们距离那张深渊巨口只剩下十六七米的距离，尤利的尝试越来越频繁，结果却一次比一次不尽人意。

　　“Expecto Patronum！......Expecto Patronum！.......Expecto Patronum！”

　　她的魔力在这徒劳的一声声中迅速消耗着，下滑的速度一发不可收拾。

　　十米.....八米.....五米.....

　　她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尤利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魔杖，小腿处的麻木不知何时蔓延全身。

　　.......

　　“听着！尤利——不要再试图回忆快乐！想想你绝对不能失去什么！”

　　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红鱼身后传来。

　　身旁，乔治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向前栽倒，尤利侧过身，用右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左手则死死扣在护栏顶端，他们加在一起的身体惯性让她的手掌被粗粝的表面摩擦得血肉模糊，手中的魔杖则在她环住乔治时卡在一个飞速离他们远去的缝隙之中，被啪的一声折成两段。

　　最后一次，尤利感受着此刻他冰凉的身体，紧闭着眼，几乎在那道男声喊完的下一秒——脱口而出：

　　“Expecto Patronum——！”

　　话音刚落，一只双翼狭长、喙部尖锐、脚蹼宽大的银色鲣鸟从她的胸口钻出，利剑一般朝着红鱼的方向急速俯冲。

　　它的脑袋在巨翼的衬托下显得很小，尖利的锥形喙部却平衡了这种不协调，优雅起伏的流线型身躯仿佛是它的天然加速器。当它急速向下、对着仓皇失措的红鱼发起进攻时，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它的双翼划破空气而产生的啸声。

　　巨大的红鱼在它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随着水面被掀起一道巨浪，鲣鸟将长喙热刀切黄油似的插入红鱼的脑袋里，直挺挺地把红鱼一路下压到了河床。它噗通一声入水，如同碧绿的河水里突然被击入了一枚银白的子弹，速度快到直至红鱼的脑袋开始融化、消散，它的尾巴仍停留在水面上，拖着残肉，茫然的来回摆动。

　　局势被彻底扭转。

　　在红鱼的漫长生命终于迎来终结时，它最后流露出的情绪却不是恐惧，而是喃喃自语的不甘。

　　“他......把我.....变成......怪物，我不是.......一条......坏鱼，我......好饿......

　　说完这句话，红鱼彻底沉入了水中，它的嘴里吐出几团蓝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像是可以自动识别它们属于哪里，分别朝着乔治灵魂和尤利身体里钻去......于是，他们的灵魂终于在此刻再次完整。

　　而独属于鱼的红色火焰却逐渐暗淡了，像烧到了结尾。

　　这把火烧到最后，天也被烧出了大晴。

　　周围的世界随着屏障逐渐透明而慢慢融化，再定睛一看，却与之前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碧绿的河水里少了一条特别的红鱼，却浮起了一副巨大的鱼骨。

　　阳光拨开层层云雾，打在那副光滑莹润的洁白鱼骨上，露出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它被水波轻柔推着，飘到尤利的手边。

　　尤利低下头，上面刻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古代如尼文。

　　她仍屈膝坐在原地，半截身体泡在水里，久久回不过神。

　　她没有想原来这并不是一场骗局，她只是忽然明白.....原来红鱼，的确不是一条坏鱼。

　　那么，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鱼在想些什么呢？

　　——红鱼没有想什么特别的，它只是回忆起了很久很久前的自己。

　　那时它只是萨恩河里一条即普通又不普通的小鱼。

　　它只是一条梅花鲈，尽管这条河流里有数不清的梅花鲈，但它却有着和同伴们不同的皮肤颜色......这让它变得很特别。

　　人们总是偏爱它。

　　他们特意只喂给它面包、奶酪、肥硕的虫子，原本只是颜色的不同却阴差阳错，最终它连体型都比自己的同胞们更大了。

　　它总是黏着过桥的人们，人们也总是最喜爱它——它因此从没挨过饿，一天也没有。

　　直到一个巫师的出现。

　　他选中它，在它的白骨上雕刻符号。

　　他赞美它，赋予它无尚崇高的意义。

　　他施舍它，赐给它智慧、永生、力量、与......无穷无尽的饥饿。

　　——从没询问过它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