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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发从无病已先华 愿不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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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临鹤轩外传来马蹄声,夏赤空押着慕容物路过。
慕容物见临鹤轩外有士兵停留,意识到严柳肯定是被屠,立马挣扎起来,他想进来,想亲眼见证严柳这个叛国贼的凄惨死相。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慕容物发鬓凌乱,发疯似的大力挣扎。
临鹤轩的门大敞着,慕容物先是看见了院子里的鲜血,知道严柳的死如此滑稽,他露出笑容。接着,慕容物的视线又被宇文珩吸引过去,怎么这位鬼煞将军的面容酷似舒靖云。
见到慕容物疑惑的眼神,宇文珩很乐意告诉他事实:“皇上,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我可是你亲封的将军。还要感谢你,帮我将背叛我的父亲杀死。”
慕容物张大嘴巴,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是舒元……”等慕容物反应过来,便是满腔的恼怒,他咒骂到,“你个叛国贼!南唐生你养你,是你的故土!你却叛变到北魏,将屠刀指向你故土的人民!你对得起南唐吗!”
“你很光明磊落吗?”宇文珩自然不可能闭嘴,“你想利用严柳身后的玉冰阁,将他圈禁宫中,事后为了构陷舒靖云,你又与严正一齐将严柳踹出来当替罪羊,不过好成全你与严正的奸情罢了!”
说到自己的卑鄙,慕容物从不以此为耻,不过慕容物却很快的从宇文珩的话里找到了重点。他想起来那个他这段时间总是去凌辱的那个男人。
慕容物露出笑容,说:“原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宇文珩皱起眉头,看向慕容物的眼神充满厌恶。
“地上的人,是你杀的吧。”慕容物将视线转向地上的尸体,脸上的笑容变的更加绚烂,“你把他翻过来看看吧,看看他究竟是谁。”
宇文珩心里咯噔一声,他回过头,川先生依然站立在那里,宇文珩心中有无限猜想划过,可他一个都不敢抓住去深思。
宇文珩看向川先生的眼睛,想在他的眼神里看到否认的深情,却之看到一片死寂。
宇文珩蹲下身,颤颤巍巍的将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尸体的脸上沾染血污,宇文珩用拇指用力的将污垢擦落,露出了那张时刻刻在他梦中的脸。
宇文珩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停止了,只有耳边传来慕容物刺耳的笑声。
宇文珩不敢置信的用手反复的摸索地上尸体的脸庞,想在这上面找到人皮面具的痕迹。可是无论宇文珩找的再怎么仔细,都找不出丝毫破绽。
宇文珩将地上的尸体抱紧在怀里,尸体早已僵硬又骨瘦嶙峋,抱在怀里硌得人发慌。
宇文珩抚摸着他,感受着他,终于确定,这就是严柳无疑。
此刻的宇文珩是多么的无助,他搞不清楚情况,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被蒙骗在鼓里的人。
住在临鹤轩的是严正,是严正亲生杀了舒靖云,严正就是严柳。严柳一直在为自己报仇,而自己却不知道。
我杀了严柳……
宇文珩眼底流出无限恐惧,他张开嘴,想要哭嚎,想要怨怼,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严正就是严柳的事南唐大臣皆知!北魏在南唐安排的探子可不少,宇文将军,怎么就没有人告诉你啊?我听说,你和夏赤翡可是佳偶天成呐!”慕容物不断出言刺激宇文珩。
为什么没人告诉过他?
宇文珩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夏赤翡,想从他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夏赤翡是他在北魏唯一还可以相信的人,他应该是忠诚与自己的,他爱自己。
夏赤翡应该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严正就是严柳,否则他就会告诉自己的。
如果夏赤翡也在骗他,那么自己究竟算什么?
夏赤翡没有躲避宇文珩的目光,他刚刚也看清楚了传说中的严柳究竟长着怎么一张脸,一张苍老无神的脸,怎敢与自己相提并论。但夏赤翡还是开口说了:“我和他长的确实很像,是不是。”
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在这样大庭广众的情形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将一具尸体抱进怀中,夏赤翡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心里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宇文珩的目光从无助到静默再到愤怒,夏赤翡早就知道了这些,宇文珩终于恍然大悟,他怒吼:“你们早就知道,你们都在骗我!”
宇文珩轻轻的将严柳放躺在地上,自己起身捡起地上的饕餮剑,爆冲上去就想砍向夏赤翡。
本就站在不远处的夏赤空见状上前出手阻止宇文珩的攻击:“宇文珩,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可是北魏的功臣,你难得要为了一个严柳而放弃以后的荣华富贵吗?”
宇文珩干脆与夏赤空打了起来:“你们骗我利用我,害我一生一辈子,还要我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较为年轻的身体加上长时间作为北魏的主力军在战场磨练,宇文珩的实力已经高出夏赤空一头。两人交战一会,夏赤空的身上已经多出几道血痕。
一旁的夏赤翡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宇文珩竟然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与夏赤空彻底翻脸。夏赤翡想上前阻止,又怕自己提剑上去可能会误伤二人,便只能大喊:“宇文珩你快住手!”
夏赤空虽然实力不敌宇文珩,但是神色却丝毫都不慌乱,他目光沉着的看着面前宇文珩的歇斯底里,给了宇文珩最后一次机会:“宇文珩,你现在收手,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攻破南唐的功劳,还能分上你一杯羹。”
宇文珩却是疯魔了般,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大吼着一味的防守进攻。
夏赤空皱眉,否决了宇文珩生存下去的权利,他后退,一个跃步推到五尺开外,正当宇文珩以为夏赤空是要逃跑,拔腿就要追上去时,夏赤空飞快的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拔出木塞,稍微一抖瓶身便有一只虫爬到了夏赤空的手心上。
夏赤翡见状,立马意识到了这是中害蛊,还没等夏赤翡缓过神,一声尖叫就他嘴里脱口而出:“不!”
夏赤空没空理会夏赤翡,随即拔掉手中母蛊的一条腿,本还在朝自己这边袭来的宇文珩便像案板上的鱼一般,立马摔在地面上开始挣扎起来。
“哥哥!哥哥!”夏赤翡来不及去查看宇文珩的情况,直接冲到夏赤空面前,干脆利落的跪下相求,“哥哥,求你放过宇文珩,放过他!”
宇文珩疼的在地上不住的翻滚,喉咙里发出一些难以形容的声音。
“哥哥,你看在他帮我们打了这么多仗的份上,你看在我那么喜欢他的份上,你放过他。我会带他走,我不会让他再出现了,从此之后宇文珩消失,就当他在最后进宫的时候被南唐埋伏失去性命,我带他走,哥哥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你放过他吧!”夏赤翡哀求到,甚至磕起头来。
夏赤空见到夏赤翡如此模样,气得七窍生烟:“他刚才想杀你!起了叛逆之心,宇文珩是绝对留不得了!”
“不!哥哥,我会守着他,以后我们再也不出来了,他翻不出什么浪花的!哥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夏赤翡磕得用力,额头流出的鲜血落到眼眶,倒像是流出了血泪。
虽然依旧怀揣着满腔怒火,但看到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如此这般,夏赤空还是难免心软了。
心里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夏赤空抬手,将母蛊碾死,结束了对宇文珩的折磨。
夏赤翡见宇文珩不挣扎了,连忙扑到他身边去,检查宇文珩的状况。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留他一命。”夏赤空说罢,便转头离开。
还被押着的慕容物看到如此一番好戏,笑的前仰后合,已知自己前路如何,又还有何畏惧?生前还能看到如此戏剧的一幕,慕容物何不满足?
见面前的闹剧已经结束,川先生示意旁边的男子上前将严柳的尸体抱起,打算离开,临走前他冷冷的看了夏赤翡和宇文珩两眼没有再说什么。
南唐覆灭,北魏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原先南唐的几个旧部都打理清楚了。
“你要走?”夏赤空皱着眉问着面前的夏赤翡。
夏赤翡点了点头:“当时我求你的时候就已经承诺了,我带着宇文珩走。”
夏赤空怒极反笑:“呵!宇文珩?哪还有宇文珩?你没听他现在一口一个都在自称舒元吗?他叫你什么?叫你严柳!”
“那是他现在精神出问题了。”
“夏赤翡!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你知道你留下来会有怎样的前途吗?和一个疯子去山里隐居?你以为你是诗人吗?”夏赤空怒火无处宣泄,干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夏赤空这一掌用力颇大,桌子应声从中间断裂,桌上的东西也全都滑落到了地上。
“若不是你!”夏赤翡没忍住想还嘴,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憋了回去。
“我?”夏赤空反问,“我怎么了!”
或许是为了逃避自己这段感情的失败,就算是毫无理由的迁怒,夏赤翡还是说了出来:“若不是你当初言而无信!他又怎会三十出头就满头华发?他又怎会风华正茂就变得痴傻?”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夏赤空一巴掌将夏赤翡扇倒在了地上:“你现在说我言而无信了?若不是我那天出手,他早就将你打死了!若不是我言而无信,你哥哥我的项上人头就要被他拿下了!”
夏赤翡流下眼泪,他怎么不清楚夏赤空说的是对的?他现在每天都活的很痛苦。
夏赤翡放不下宇文珩,可是现在宇文珩已经痴傻,每每都是唤自己作严柳。高傲如夏赤翡,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可是那是宇文珩,在夏赤翡的心里,他可以为宇文珩做太多太多。
半晌,夏赤翡终于出声:“哥哥,你让我们走吧。”
又是一年冬。
川先生带着王大夫进到朱提深山里的一处木屋。
刚推开门,川先生就与一个满头华发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阿柳,阿柳……”男子目光呆滞,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着一个名字,见川先生挡了路就想绕过他继续朝外面走去。
“舒元!”房子里传来夏赤翡的呼喊,发现门打开了,川先生与大夫站在门口也没有力气做出对于的表情。知道舒元又跑了出去,夏赤翡也只好绕过川先生向外去追跑出去的舒元。
半个时辰后,夏赤翡终于将舒元带回了木屋。彼时川先生正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回来。
舒元紧紧牵着夏赤翡的手,神态有些依赖。
见他们回来了,川先生示意王大夫上前帮舒元诊脉。
舒元此时神色还算清明,他认出来川先生,有些欢喜:“川先生,您又来看阿柳啊。”
川先生淡漠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与回答。
王大夫诊完脉后,朝着川先生点了点头:“跟从前一样,除了神志不清,没什么大碍。”
知道一切如常后,川先生将几小罐药丸留下,站起身就要离开。
夏赤翡脸色难看,在深山几年,他也早已被磋磨的不成样子。爱人就在身边,却用别人的名字唤着自己。虽然不缺吃喝,但是日常洗衣做饭也全要夏赤翡一人完成,痴傻的舒元帮不上半点忙。
川先生才不在乎夏赤翡是什么状态,最后他还是叮嘱了一句:“别让他死了。”
看着头发已经全白的川先生,夏赤翡没忍住刺了一句:“因为严柳不想看见他是吗?”
川先生深深看了一眼夏赤翡,什么都没说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仿佛对夏赤翡与舒元多说一个字都是对灵魂的亵渎。
后悔吗?
已无路可悔。
愿不再相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