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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君去春江正渺茫 ...

  •   发生什么事了。
      严柳想问,但是张了张嘴又不敢问,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等魏如梦哭够了,她才开始慢慢说:“当时,今朝和我到了这边不久就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
      严柳震惊的看向魏如梦。
      魏如梦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严柳不要追问,嘴里继续说:“我们本来带了挺多银两,在这边买了一个小院,就和在京城的那个小院一样。洪灾来的时候是深夜,我和今朝还有濡儿都还在睡。洪水把我们的院子冲毁了,我们本还有些钱财,后面全被那些难民抢走了,十天前濡儿也不见了。”魏如梦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陈述出这段时间她都不想面对的现实,“阿柳,今朝疯了。”
      严柳喉咙一紧,他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去看魏如梦的眼睛。
      “我带你去见她吧。”魏如梦说着,牵着严柳往她藏令今朝的地方走去。
      魏如梦带着严柳穿过一个个小巷,终于到了一个死胡同。胡同尽头,一个凉席后隐隐约约能看见地上沾染泥污的衣摆。
      魏如梦上前缓缓将凉席掀开,被绳子将手腕和一旁的栏杆捆在一起,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令今朝就映入了严柳的眼帘。
      “濡儿……濡儿呢……濡儿又不乖乖吃饭了……我要训她呢……”令今朝看了眼来人,站的太远,她没认出来,又扭过头去看着地上。脸上的伤疤没有面纱遮掩加上恍惚扭曲的神情像是寻找魂魄的厉鬼,更显可怖了。
      “我要出去找吃的,怕她走丢,又怕别人找到她欺负她,这才把她藏在这里。”魏如梦对严柳说着,上前将令今朝的手上的绳子松开。
      令今朝获得自由,立马牵住魏如梦的手:“如梦,如梦,濡儿饿了,你买了包子回来没有?”
      天上开始下雨了。
      严柳看着面前二人,想要上前,刚迈出脚就一个滑倒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严柳将魏如梦和令今朝安排进了一个小房子里,至少不用再在外面吹风挨饿。
      其实严柳一开始是想把她二人安排到淼洲之外还算安稳的城镇去的,却被魏如梦拒绝了。
      “今朝不会愿意走的,她要找濡儿。”魏如梦淡淡的说,已经洗净的手上还是残留着许多伤痕。
      魏如梦看出严柳想说些什么又开不了口,于是就替他说了出来:“其实我知道。我知道濡儿肯定已经被他们吃掉了。可是今朝不相信,我就陪她一起,我要陪着她,无论她要做什么。”

      今天是夏家老爷的七十寿诞,北魏京城许多官宦都来夏府祝寿。
      舒元坐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今日夏赤翡忙碌,没空照看他,舒元也懒得去和这些人周转。
      跟自己一桌的人也是各聊各的,大家都知道舒元的身份,也不会在夏家大喜的日子里去挑事。
      不一会夏赤翡带着夏夫人走了过来。
      夏赤翡的母亲原先是侧室,夏赤空的母亲前几年病故后才被抬为正室。
      夏夫人先是和大家随意寒暄几句,又和桌上一个男人打了声招呼:“姐夫,千万不要客气。”
      陪在夏夫人身边的夏赤翡将视线转到宇文珩身上,希望他不要觉得不自在,他已经刻意将宇文珩安排的离宇文家很远了。相信宇文家不会在今天触这个霉头的。
      等夏赤翡和夏夫人走后,舒元便悄悄打量起刚才被夏夫人唤做姐夫的男人。
      在他人的交流中隐隐约约听到这个男子名叫孟潮。
      孟潮看上去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精气神不是很好。
      舒元莫名觉得孟潮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夏赤翡抽空来这桌问宇文珩情况:“怎么样,还和胃口吗?”嘴里问这无关紧要的问题,实际是怕宇文珩被别人排挤了去,他还是有些担心。
      舒元冲夏赤翡笑笑:“和胃口,你不用担心。”
      夏赤翡放心,刚打算走却被孟潮叫住:“赤翡。”
      夏赤翡应声走到孟潮身边,孟潮细细的看了夏赤翡的眉眼,像是透过夏赤翡看着另一个人。
      “最近过的可好?”
      “我很好。”

      寿宴很快的过去,第二日舒元和夏赤翡一起吃饭的时候问了一嘴:“孟潮是谁?”
      “是我姨夫。”夏赤翡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又立马装作正常,“你问这个干嘛?”
      “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舒元说。
      夏赤翡呵笑两声,出言否认:“不可能,我姨夫一直在北魏京城,就没出去过,你去哪见过他?怕是见过长相相似的人吧。”
      提到长相相似,舒元就释然了,毕竟面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夏赤翡长得和严柳实在是有七分相像,而这两人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应该是吧。”
      “别想那么多了,吃饭吧。”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声。
      夏赤翡抱怨到:“本来说今日去马场练马的,下雨又去不成了。”说罢又问宇文珩,“明日若是不下雨,你和我一起去吗?”
      舒元沉下眸子,联想到严柳的腿,拒绝了:“不想去,怕又碰见宇文家的人找茬,搞的大家都不尽兴。”
      这几日在北魏京城,舒元只要出门总是能碰见宇文家的人,宇文家人一见舒元难免为难。
      宇文家对于夏家与皇帝亲近就直截了当的用“宇文珩”的身份让舒元“起死回生”的事本就心存不满。
      对着宇文家的面子,夏赤翡也不能太护着,而且夏赤翡也不能时刻都待在舒元身边,实在难保周全。
      “你是尘封的宝剑。”夏赤翡对舒元说,“很快,我们就能进军南唐了,只是差一个时机而已。你还没立过大功,到时候你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宇文家就算心里不接受你面上也得对你恭恭敬敬的。”
      宇文家虽说也是武将世家,但是近几代已经落寞,唯一还有冲头的宇文珩还没立到战功就被董正极取下首级。宇文家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舒元能立下大功,怕宇文家也只会恭敬的迎他回府,认下他这个“亲儿子”。
      舒元笑笑没有说话。
      若是打回南唐,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严柳,然后火烧丞相府,最后与严柳消声灭迹隐居山林。
      北魏的皇室能有多好心?
      在权欲的漩涡中挣扎太久,舒元不想再牵扯了,他只想回到严柳的身边和严柳好好过下去。
      什么宇文家,什么舒家,什么北魏,什么南唐,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回去与严柳成婚。

      雨还是下个不停,淼洲时隔两月终于迎来了第一批赈灾粮,舒博渊终于到淼洲了。
      曾途告知舒博渊严柳前几日已经到达淼洲,而且之前的钱财都被山匪劫走了。舒博渊眉头一皱,他清楚第一次的钱是舒家派人劫走的,本以为严柳第二次出发是逃命去了,没想到是赈灾粮赈灾款又被劫去了。敢抢官府的钱,什么山匪这么大胆?
      舒博渊稍加思索,决定先不管这些,还是一切照常,但心中又起了戏谑的心思,舒博渊将钱财粮食给曾途,转身去了施粥棚。
      彼时严柳正顶着满脸的汗施粥,面前有人挤开人群走到面前,等注意到来人是舒博渊的时候,严柳已经被舒博渊一脚踹翻到地上了。
      严柳在城外藏匿多天,这两天又忙碌的不行,人本就已经消瘦,现下被舒博渊大力一踹,咳了几下就吐出一大口血。
      四周的百姓受惊,不知道官府怎么自己内乱起来,又不舍得现在离开不去领粥,只得先连忙退到一旁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观望。
      “严柳!你死罪当诛!”舒博渊一脸愤恨的将严柳提起来,将他一把推到外面的空地上。
      严柳想把自己撑起来,地上的泥泞沾满他全身,一个手滑又狠狠的摔了下去,好不狼狈。
      舒博渊上前一脚踩在严柳的背上不让他爬起来,扯着嗓子骂:“朝廷早就安排你送赈灾粮赈灾款来淼洲,你却两次护送不利,害的淼洲的老百姓受冻挨饿!你是何居心!”
      严柳的手狠狠的抓紧泥里,雨水混合着泥水流进严柳眼睛,刺激的睁不开。他想张嘴辩驳,刚发出一个音节舒博渊脚上的力度便更大些,泥污流入口中,喉管里的血又涌出来,实在说不出话了。
      百姓们哗然一片,没想到这两日一直给他们施粥的这个小吏就是将赈灾粮赈灾款弄丢的那个。
      “要不是舒丞相掏空家底,又力荐我来运送赈灾粮赈灾款过来,淼洲剩下的这些东西又还能撑几天!严柳你可知你的一时疏忽可是将淼洲这么多百姓置之于水火而不顾!”舒博渊见周围的百姓满脸愤怒的表情,微微勾起了嘴角,自己退到一边,“大家!赈灾粮已到,一个时辰后官府将在施粥棚为大家分发干粮!还请大家相互转告,不要错过了,这次丞相府捐赠不少,肯定能照顾到每一位百姓。”说罢,舒博渊又愤恨似的踹了严柳几脚,就转身招呼着官吏们离开了。
      围观的百姓听了舒博渊的控诉早已捏紧了拳头。眼见着官吏们都走远了,便有胆大的百姓上来踹打严柳。
      “都怪你!”
      有人带头,上来踢踹的百姓便蜂拥似的涌上来,将这段时间的苦恨全撒在了严柳身上。
      “你还我孩子!”
      “都怪你!”
      “你合该偿命!”
      “半夜啼哭你听得到吗!”
      严柳只能尽力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嘴里一次次的无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然而显然是没有人愿意原谅他的。
      严柳再睁眼就是在之前给魏如梦置办的房子里了,严柳环顾房间,魏如梦不在,只留下被绑在桌前的令今朝。
      令今朝原本还在不安的乱动,见严柳醒了,便更想把自己藏起来。
      “濡儿呢?濡儿呢?如梦如梦你快点回来啊。”令今朝拼命往椅背后躲,不想让严柳看见自己。
      严柳勉强坐起来,想到应该是魏如梦把自己拖回来的,便想起身去找魏如梦。
      严柳也躲着令今朝,不想面对现在的她。
      严柳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令今朝在房间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严柳心慌,赶忙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还给我!把濡儿还给我!杨筝!你把我女儿还给我!你有本事烧死我啊!你还给我!杨筝!”
      正在厨房煮面的魏如梦听到令今朝的声音,马上赶了过来,见到严柳在门前一脸无措的样子,也知道了大概。
      “你先去厨房看着。”魏如梦随便吩咐了下便立马拉开门进去安抚令今朝了。
      严柳定了定摇晃的身形,走到厨房去盯着锅里的面条。
      等魏如梦从里屋出来时严柳已经将面条捞出来了。
      “没条件打卤,随便吃吧。”魏如梦从柜子里找到盐罐放在桌子上。
      魏如梦头发凌乱,脸上新增的被抓伤的痕迹混合着泪痕。
      曾经魏如梦做的面条是舒元最爱吃的。
      魏如梦留了一碗面打算之后喂给令今朝吃。
      严柳吃着面前味道寡淡的面条说:“明天一早我要回京城去了。”
      “回去了?”魏如梦说,“眼下事情闹的这么大,你回去怎么收场?”
      严柳低下头,说:“我不知道……”顿了顿又解释,“可是不回去总归也逃不掉。”
      “你自己想清楚。”魏如梦也没有精力再去为他人分忧了,令今朝的事已经耗光她自己所有的力气。

      舒博渊已经将淼洲的局面稳住,严柳随便带了点干粮就起身回京了。
      等舒博渊想要押送严柳回城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不愿意放过这次能打压严柳打压皇党的机会,舒博渊连忙传信回京,打算缉拿严柳归案。
      严柳一人上路又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赶,到城门口时刚好与将要出城羁押他的士兵相撞。
      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严柳就被扔入大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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