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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君去春江正渺茫 严柳淼洲偶 ...

  •   朝堂上又炸开了锅。

      中立的老太傅急的失了仪态:“皇上!严柳莫不是畏罪潜逃了!他是不是拿着钱直接藏起来了!”

      舒博渊弯着唇应和:“大有可能,说不定之前的劫匪也是他胡诌出来的,骗朝廷的钱呢。”

      “皇上!就算这运送着赈灾粮的车马再慢,一个月也该到淼洲了!”

      “淼洲可是我南唐粮仓啊!淼洲沦陷,我们怎么还能对付的了北魏劲敌?怎么还能守住我一方国土啊!”

      “还请皇上再派人去淼洲赈灾,请皇上将罪臣严柳抓捕归案!”

      慕容物被这些人吵闹个没完,皇党官员的阵脚也乱作一团。

      舒靖云开口:“皇上,我看这次就派舒博渊去赈灾,想必会有成效。”

      什么好处都想被舒靖云一家吃完吗?

      慕容物抿嘴,不想答应,却被底下的臣子一个个劝说。

      皇党人心散乱,现在的朝堂几乎被舒靖云把玩在股掌之中,翻云覆雨只在舒靖云一念之间。

      慕容物与严宗旺的眼神短暂的交接了下,应下来丞相的话:“那么这次就派舒博渊去,叫太府寺现在就筹备钱财。”

      “臣接旨!”舒博渊跪下接旨,看向舒靖云的目光带有奸计得逞的笑意。

      舒博渊刚从京城出发没多久,一身狼狈的严柳就悄悄出现在淼洲城门。

      淼洲满大街都是无家可归,饿的皮包骨的百姓,随处可见精神恍惚,嘴里念念有词人。

      严柳找了几个还算正常的人问去衙门的路,一路走来,严柳在路过一处小巷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幽幽唱戏的声音。

      严柳往巷子里一瞧,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靠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个破了几角还勉强能用的碗。

      灰扑扑的脸,嘴里发出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还是能听出基本功极为扎实。

      严柳透过灰尘认出来他是谁了。

      “若桃。”严柳喃喃出声。

      若桃君长久没有听到有人唤自己这个名字,偶然听到,立马看了过来。

      面前的人也浑身灰扑扑的,但衣服还算齐整,比起自己光鲜多了。

      若桃君歪头打量了严柳两眼,最后问出一句:“老爷,打赏个饭吃吗?”

      曾经与自己在京城争的不相上下的名角,如今变成了这样。

      严柳没有理若桃君,他别回头,继续往衙门走去,他的计划不能乱。

      坐在原地的若桃也习惯了人来了又走,又继续收回眼神,嘴里哼哼着小曲:“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梳一个油头桂花香,脸上擦的桃花粉,口点的胭脂杏花红。”若桃君伸出无名指,用指尖在嘴唇上涂抹,涂抹好后,便抬头看着灰扑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走了没多久,在距离官府衙门只有一条街的屋子里,严柳听到了细弱的哭声。

      严柳定睛往里面看了看,发现是一对男女正将一个被捆着的不大的孩子放在铁锅钱。

      孩子瘦小,皮肤蜡黄,看上去即将饿死,可还是不停的在哭,不断的哀求着:“二姨,姨夫,我想回家,我想婷婷姐姐……”

      一听到婷婷二字,那对男女也留下泪来。

      最终还是男子狠下心,一掌下去将小孩劈晕。

      “快点去点火吧。”男子沉声,对旁边依旧哭个不停的女子说到。

      见如此,严柳连忙将视线移开,不敢再看,加快步伐往衙门走去。

      淼洲衙门几乎人去楼空,严柳找去,就见门口零星几个小吏守着。

      小吏见有人进来,打量着满身泥污,以为是前来报官的百姓,上前就要驱赶:“没空管没空管,京城的人还没来,我们现在没工夫管你们!”

      “我就是京城来的,我要见你们知府大人曾途。”严柳说。

      小吏见严柳只身前来,身上就简单带着两个布袋子,面露怀疑,但见严柳眼神坚定,还是去了里面找知府。

      没多久淼洲知府曾途就随着小吏出来,严柳见着知府出来了,才把身上的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些许银两。

      “这……”曾途熬的几夜没睡,精神也不是很好,现下看着面前这一袋银子也一下子不能消化严柳的意图。

      “我是太府寺臣严柳,是皇上派来运送赈灾粮的严柳。”

      曾途双眼瞪起,声音几乎咆哮:“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

      严柳不由自主的颤抖:“我第一次上路的时候,被山匪所劫,于是回城又找了物资还多带了些士兵上路,没想到山匪如此强悍,还敢劫杀我们第二次,而且这次干脆把随行的人都杀光了。我是逃出来的,当时情况危机我只能守住这些钱了。”严柳边说眼泪止不住的流,身体慢慢瘫坐在地上。

      曾途闭上眼消化着这些信息,全身都因为怒火而颤抖不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朝廷已经又派了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你现在先去看看能帮上点什么忙吧。”曾途蹲下身来清点了袋子里的银两,“这些银两还够施粥棚施上两三天的。”

      “我可以去帮忙施粥!”严柳说。

      曾途见严柳执意要帮忙,便点头同意了。

      “粥棚又开始施粥了!”

      眼尖的老百姓看见有衙门的人到已经几天没开张的施粥棚里干活,立马大叫着涌了过来。

      “一个一个来!不要挤!”小吏在旁边维护秩序。

      百姓压根不听他的,恨不得钻到粥棚里面去将一整锅的粥都端走。他们饿了好多天了,不知道多少人几天连树叶都没得吃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大米,一个个像是见到金子般兴奋。

      施粥棚本就是临时搭的棚子,并不稳固,这下被难民们围拥着更是有大厦将倾之势。

      小吏眼瞧着拦不住,大声一喝,将身上的剑亮出来砍到一旁的木桌子里:“我看谁还敢挤!”

      躁动的难民们被一吓,老实了些许,但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催促着前面的队伍。

      “哎呀你不要插队啊!”

      “你挤什么!”

      “凭你是谁也不准插队!”

      人群就这样在吵闹又焦躁的情况下一个个往前蠕动着。

      汗湿味夹杂着从棚顶滴落的雨水砸入锅里,浓重的味道钻入严柳的鼻中,他却不能离开,只能一直站在这里。

      严柳一碗碗为百姓舀着粥,眼神已经渐渐麻木,直至一个微弱的试探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来:“阿柳?”

      熟悉的声音。

      严柳抬眼去看面前刚刚唤她的女人,手上的勺子一个没抓稳就掉进了锅里。

      “哎呀!你会不会干活啊!”站在女人后面排队的人骂到。

      身旁的小吏见到严柳状态不对,瞥了他一眼。

      严柳缓过来,连忙把身边维护秩序的一个小吏拉过来,叫他顶替自己的位置,自己则出去拉着刚才唤自己名字的女子走到旁边去。

      严柳抓着女人的手,惊慌中带着焦急的问到:“如梦!你怎么在这!”

      面前原本还算丰腴的人,现在已经瘦成皮包骨了。

      魏如梦见到严柳,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她伸手去摸索严柳的脸,他也比以前沧桑了。等确认了面前的人就是严柳,魏如梦的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想要说什么,一张口就只剩下呜咽。

      严柳这才想起来,当时舒元还在战场上的时候,魏如梦和令今朝为了逃离仇家就是来到了淼洲。

      严柳的面色苍白下来,魏如梦现在哭的如此汹涌,难道是令今朝出事了吗?

      “今朝呢?”严柳问。

      听闻这个名字,魏如梦心中的那根弦瞬间就断了,她几乎是趴在严柳的肩膀上大哭:“阿柳,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严柳想问,但是张了张嘴又不敢问,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等魏如梦哭够了,她才开始慢慢说着这些年的经历:“当时,今朝和我到了这边不久就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

      严柳震惊的看向魏如梦。

      魏如梦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严柳不要追问,嘴里继续说:“我们本来带了挺多银两,在这边买了一个小院,就和在京城的那个小院一样。洪灾来的时候是深夜,我和今朝还有濡儿都还在睡。洪水把我们的院子冲毁了,我们本还有些钱财,后面全被那些难民抢走了,十天前濡儿也不见了。”魏如梦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陈述出这段时间她都不想面对的现实,“阿柳,今朝她疯了。”

      严柳喉咙一紧,他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去看魏如梦的眼睛。

      “我带你去见她吧。”魏如梦说着,牵着严柳往她藏令今朝的地方走去。

      魏如梦带着严柳穿过一个个小巷,终于到了一个死胡同。胡同尽头,一个凉席后隐隐约约能看见地上沾染泥污的衣摆。

      魏如梦上前缓缓将凉席掀开,被绳子将手腕和一旁的栏杆捆在一起,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令今朝就映入了严柳的眼帘。

      “濡儿……濡儿呢……濡儿又不乖乖吃饭了……我要训她呢……”令今朝看了眼来人,站的太远,她没认出来,又扭过头去看着地上。脸上的伤疤没有面纱遮掩加上恍惚扭曲的神情像是寻找魂魄的厉鬼,更显可怖了。

      “我要出去找吃的,怕她走丢,又怕别人找到她欺负她,这才把她藏在这里。”魏如梦对严柳说着,上前将令今朝的手上的绳子松开。

      令今朝获得自由,立马牵住魏如梦的手:“如梦,如梦,濡儿饿了,你买了包子回来没有?”

      天上开始下雨了。

      严柳看着面前二人,想要上前,刚迈出脚就一个滑倒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冬日寒凉,雨滴混合着泪水滚落,什么都变得冰冷了。

      怎么会这样。

      严柳将魏如梦和令今朝安排进了一个小房子里,至少不用再在外面吹风挨饿。

      其实严柳一开始是想把她二人安排到淼洲之外还算安稳的城镇去的,却被魏如梦拒绝了。

      “今朝不会愿意走的,她要找濡儿。”魏如梦淡淡的说,已经洗净的手上还是残留着许多伤痕。

      魏如梦看出严柳想说些什么又开不了口,于是就替他说了出来:“其实我知道。我知道濡儿肯定已经被他们吃掉了。可是今朝不相信,我就陪她一起,我要陪着她,无论她要做什么。”

      今天是夏家老爷的七十寿诞,北魏京城许多官宦都来夏府祝寿。

      舒元坐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今日夏赤翡忙碌,没空照看他,舒元也懒得去和这些人周转。

      跟自己一桌的人也是各聊各的,大家都知道舒元的身份,也不会在夏家大喜的日子里去挑事。

      不一会夏赤翡带着夏夫人走了过来。

      夏赤翡的母亲原先是侧室,夏赤空的母亲前几年病故后才被抬为正室。

      夏夫人先是和大家随意寒暄几句,又和桌上一个男人打了声招呼:“姐夫,千万不要客气。”

      陪在夏夫人身边的夏赤翡将视线转到宇文珩身上,希望他不要觉得不自在,他已经刻意将宇文珩安排的离宇文家很远了。相信宇文家不会在今天触这个霉头的。

      舒元的视线与夏赤翡对上,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谨慎小心。

      等夏赤翡和夏夫人走后,舒元便悄悄打量起刚才被夏夫人唤做姐夫的男人。

      在他人的交流中隐隐约约听到这个男子名叫孟潮。

      孟潮看上去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精气神不是很好。

      舒元莫名觉得孟潮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夏赤翡抽空来这桌问宇文珩情况:“怎么样,还和胃口吗?”嘴里问这无关紧要的问题,实际是怕宇文珩被别人排挤了去,他还是有些担心。

      舒元冲夏赤翡笑笑:“和胃口,你不用担心。”

      夏赤翡放心,刚打算走却被孟潮叫住:“赤翡。”

      夏赤翡应声走到孟潮身边,孟潮细细的看了夏赤翡的眉眼,像是透过夏赤翡看着另一个人。

      “最近过的可好?”

      “姨夫,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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