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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江枫渔火对愁眠 严柳获罪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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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很快的过去,第二日舒元和夏赤翡一起吃饭的时候问了一嘴:“孟潮是谁?”
“是我姨夫。”夏赤翡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又立马装作正常,“你问这个干嘛?”
“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舒元说。
夏赤翡呵笑两声,出言否认:“不可能,我姨夫一直在北魏京城,就没出去过,你去哪见过他?怕是见过长相相似的人吧。”
提到长相相似,舒元就释然了,毕竟面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夏赤翡长得和严柳实在是有七分相像,而这两人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应该是吧。”
“别想那么多了,吃饭吧。”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声。
夏赤翡抱怨到:“本来说今日去马场练马的,下雨又去不成了。”说罢又问宇文珩,“明日若是不下雨,你和我一起去吗?”
舒元沉下眸子,联想到严柳的腿,拒绝了:“不想去,怕又碰见宇文家的人找茬,搞的大家都不尽兴。”
这几日在北魏京城,舒元只要出门总是能碰见宇文家的人,宇文家人一见舒元难免为难。
宇文家对于夏家仗着与皇帝亲近,连问都没有问过宇文家,就直截了当地让舒元用“宇文珩”的身份“起死回生”的事本就心存不满。
对着宇文家的面子,夏赤翡也不能太护着,而且夏赤翡也不能时刻都待在舒元身边,实在难保周全。
“你是尘封的宝剑。”夏赤翡对舒元说,“很快,我们就能进军南唐了,只是差一个时机而已。你还没立过大功,到时候你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宇文家就算心里不接受你面上也得对你恭恭敬敬的。”
宇文家虽说也是武将世家,但是近几代已经落寞,唯一还有冲头的宇文珩还没立到战功就被董正极取下首级。宇文家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舒元能立下大功,怕宇文家也只会恭敬的迎他回府,认下他这个“亲儿子”。
舒元笑笑没有说话。
若是打回南唐,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严柳,然后火烧丞相府,最后与严柳消声灭迹隐居山林。
北魏的皇室能有多好心?
在权欲的漩涡中挣扎太久,舒元不想再牵扯了,他只想回到严柳的身边和严柳好好过下去。
什么宇文家,什么舒家,什么北魏,什么南唐,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回去与严柳成婚。
雨还是下个不停,淼洲时隔两月终于迎来了第一批赈灾粮,舒博渊终于到淼洲了。
曾途告知舒博渊严柳前几日已经到达淼洲,而且之前的钱财都被山匪劫走了。舒博渊眉头一皱,他清楚第一次的钱是舒家派人劫走的,本以为严柳第二次出发是逃命去了,没想到是赈灾粮赈灾款又被劫去了。敢抢官府的钱,什么山匪这么大胆?
舒博渊稍加思索,决定先不管这些,还是一切照常,但心中又起了戏谑的心思,舒博渊将钱财粮食给曾途,转身去了施粥棚。
彼时严柳正顶着满脸的汗施粥,面前有人挤开人群走到面前,等注意到来人是舒博渊的时候,严柳已经被舒博渊连人带锅一脚踹翻到地上了。
严柳在城外藏匿多天,这两天又忙碌的不行,人本就已经消瘦,现下被舒博渊大力一踹,还被温热的米粥泼了满身,严柳咳了几下就吐出一大口血。
四周的百姓受惊,不知道官府怎么自己内乱起来,又不舍得现在离开不去领剩下的粥,只得先连忙退到一旁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观望。
“严柳!你死罪当诛!”舒博渊一脸愤恨的将严柳提起来,将他一把推到外面的空地上。
严柳想把自己撑起来,地上的泥泞混合着米汤沾满他全身,一个手滑又狠狠的摔了下去,好不狼狈。
舒博渊上前一脚踩在严柳的背上不让他爬起来,扯着嗓子骂:“朝廷早就安排你送赈灾粮赈灾款来淼洲,你却两次护送不利,害的淼洲的老百姓受冻挨饿!你是何居心!”
严柳的手狠狠的抓紧泥里,雨水混合着泥水流进严柳眼睛,刺激的睁不开。他想张嘴辩驳,刚发出一个音节舒博渊脚上的力度便更大些,泥污流入口中,喉管里的血又涌出来,实在说不出话了。
百姓们哗然一片,没想到这两日一直给他们施粥的这个小吏就是将赈灾粮赈灾款弄丢的那个。
“要不是舒丞相掏空家底,又力荐我来运送赈灾粮赈灾款过来,淼洲剩下的这些东西又还能撑几天!严柳你可知你的一时疏忽可是将淼洲这么多百姓置之于水火而不顾!”舒博渊见周围的百姓满脸愤怒的表情,微微勾起了嘴角,自己退到一边,“大家!赈灾粮已到,一个时辰后官府将在施粥棚为大家分发干粮!还请大家相互转告,不要错过了,这次丞相府捐赠不少,肯定能照顾到每一位百姓。”说罢,舒博渊又愤恨似的踹了严柳几脚,就转身招呼着官吏们离开了。
围观的百姓听了舒博渊的控诉早已捏紧了拳头。眼见着官吏们都走远了,便有胆大的百姓上来踹打严柳。
“都怪你!”
有人带头,上来踢踹的百姓便蜂拥似的涌上来,将这段时间的苦恨全撒在了严柳身上。
“你还我孩子!”
“都怪你!”
“你合该偿命!”
“半夜啼哭你听得到吗!”
严柳只能尽力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嘴里一次次的无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然而显然是没有人愿意原谅他的。
严柳再睁眼就是在之前给魏如梦置办的房子里了,严柳环顾房间,魏如梦不在,只留下被绑在桌前的令今朝。
令今朝原本还在不安的乱动,见严柳醒了,便更想把自己藏起来。
“濡儿呢?濡儿呢?如梦如梦你快点回来啊。”令今朝拼命往椅背后躲,不想让严柳看见自己。
严柳勉强坐起来,想到应该是魏如梦把自己拖回来的,便想起身去找魏如梦。
严柳也躲着令今朝,不想面对现在的她。
严柳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令今朝在房间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严柳心慌,赶忙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还给我!把濡儿还给我!杨筝!你把我女儿还给我!你有本事烧死我啊!你还给我!杨筝!”
正在厨房煮面的魏如梦听到令今朝的声音,马上赶了过来,见到严柳在门前一脸无措的样子,也知道了大概。
“你先去厨房看着。”魏如梦随便吩咐了下便立马拉开门进去安抚令今朝了。
严柳定了定摇晃的身形,走到厨房去盯着锅里的面条。
等魏如梦从里屋出来时严柳已经将面条捞出来了。
“没条件打卤,随便吃吧。”魏如梦从柜子里找到盐罐放在桌子上。
魏如梦头发凌乱,脸上新增的被抓伤的痕迹混合着泪痕。
曾经魏如梦做的面条是舒元最爱吃的。
魏如梦留了一碗面打算之后喂给令今朝吃。
严柳吃着面前味道寡淡的面条说:“明天一早我要回京城去了。”
“回去了?”魏如梦说,“眼下事情闹的这么大,你回去怎么收场?”
严柳低下头,说:“我不知道……”顿了顿又解释,“可是不回去总归也逃不掉。”
“你自己想清楚。”魏如梦也没有精力再去为他人分忧了,令今朝的事已经耗光她自己所有的力气。
舒博渊已经将淼洲的局面稳住,严柳随便带了点干粮就起身回京了。
等舒博渊想要押送严柳回城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不愿意放过这次能打压严柳打压皇党的机会,舒博渊连忙传信回京,打算缉拿严柳归案。
严柳一人上路又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赶,到城门口时刚好与将要出城羁押他的士兵相撞。
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严柳就被扔入大狱了。
朝堂上的呼声很统一,全是要求让严柳斩首示众的。
慕容物看似为难,最终还是抵不住朝堂的压力下旨让严柳正月二十五在菜市场被斩首。
皇帝和丞相党两党都很默契的没有提牵连家人的事。严柳在京城举目无亲,唯一有关系的不过一个怀梨园。
舒靖云点到即止,杀死严柳,搓搓皇党的锐气,还获得了民心,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舒靖云一时半会不想过多的招惹玉冰阁。慕容物也还有自己的盘算更不可能去得罪玉冰阁。
严柳犯下大错要被斩首的事在京城里不胫而走。
最着急的不过怀梨园的众人和祝卿安。
祝卿安几次托人托关系想要进监牢去见严柳一面都没走通,在外面急的团团转。
正是着急等着下面传消息上来的时候,管家上来问祝卿安:“大人,新东那边还问着年前的那批货是该怎么选呢。”
年关的事本来就多,对于祝家这种做买卖生意的,年关更是尤为重要。现下那被严柳借走的两百万的银两一时半会回不来,自家大人还天天不务正业似的忙东忙西,祝府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按去年那样,选金包银那款。”祝卿安脑海中过了遍新东去年的情况,随便说了个比较稳妥的方法。
“可是您去年夏天的时候还说要琉璃的……”
“那就用琉璃的!”祝卿安暴躁的打断管家的话。
管家一下噤声,房间里是突然的寂静。
祝卿安皱眉,深呼吸一口气问:“刘管狱那边的怎么说?松口了吗?”
“没有,他们咬的很死,什么礼都不肯收。”
“这段时间我没心思打理生意上的事,这情况你也知道。一些决定,不重要的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请示我。”说罢祝卿安叹口气,“辛苦您了,下个月开始我给您涨月钱。”
管家沉默良久,还是开口:“大人,您实在对他太好。”
“人生在世,总要有三五好友……刘管狱那边走不通,你再找人去问问安牢头吧。”
江姨在严柳第一次去淼洲时就回了怀梨园小住,自从得知严柳要被砍头的消息,就不断的催促着川先生去走动。
其实前段时间淼洲传来的消息入耳后川先生就派人去查了究竟,只是事态发展至今也是川先生全然没有想到的。
其中人心冷暖,川先生觉得心寒,但是为了大局他必须保持沉默,实在是不能将打听到的东西跟江姨说。
可是当川先生看到江姨日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样子,心还是不自觉软了下来。
在一日飘雪的中午,川先生端了一碗粥到躺在床铺上的江姨面前。
江姨看了看眼前的粥,将头偏到一旁,不愿意去理会川先生。
川先生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会没事的,你要相信阿柳。”
听了这话,江姨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川先生摇了摇头:“别的我不能说,你只要知道阿柳会没事就好。”
虽然心中依旧存有疑惑,但是江姨还是出于本能的相信了川先生。
川先生舀了一勺粥送到江姨嘴前:“可以喝粥了吗?这还有我今早才去买的小咸菜呢。”
江姨渐渐心安,这才应下川先生的动作,将面前一小碗粥喝完了。
川先生收拾碗筷欲出去的时候,突然一人闯入房间,上前就拉住川先生的胳膊:“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