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别时容易见时难 ...
-
严柳的升迁宴来了很多人,皇党丞相党几乎参半,像个小朝廷。朝廷里各个人的想法也参差不齐,但除了皇党中心几位,其余人看热闹居多。
严柳敬孟遥樱酒:“这段时间多受孟大人照拂了。”
孟遥樱站起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这种酒局一般都能拒绝的,但他和严柳关系好,所以还是来了。
“孟某身体还没大好,出门前家中夫人就叮嘱过,千万不能喝酒。这下只能以茶代酒,恭贺严大人了。”孟遥樱揣着个茶杯,比别人的酒杯大上些许,显得格格不入又有点憨厚。自从他入仕以来给大家的感觉一直没变——像个老实的农家汉,但在办事上面孟遥樱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狠人物,这一点是大家不敢忽视的。
严柳笑着:“孟兄可得好生修养,等好全之后再给我补上今日之酒才行。”
“那孟某就只能悉听尊便了。”
大家都笑的开怀。
这时舒博渊站了过来:“告别了前上司,那严大人是否也该敬我一杯呢?”说罢便递了一杯酒到严柳手边。
舒博渊便是严柳日后的上司了。
严柳只是眼神微动,然后就接过了舒博渊手里的酒:“那是当然得敬了。还希望小舒大人日后多多关照才是!”说罢便将酒一饮而尽。
舒博渊使坏,故意拿的最烈的酒又几乎将酒杯倒满。严柳这一口喝下去,嗓子都被辣的有些疼。
“来日方长。”舒博渊挑眉。
“哈哈!”这时角落有一个醉成一摊烂泥的官员突然笑了起来,指着严柳和舒博渊二人说到,“这两位可不是有缘分的紧吗?算得上是寡嫂和小叔子了吧!”
严柳和舒博渊同时皱了眉头,狠戾的看向那人——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喽啰般的人。
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此时连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人身边的其他官员也默默挪开了些许,生怕自己被认做同党牵连进去。
舒博渊的脸子很快就拉了下来,这个场合里还没有谁能压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舒博渊走到那人身边。
“我……我……”这么一会那人的醉意已经被吓醒大半,现下恐慌的不敢说话。
“他叫什么名字?”舒博渊见那人没胆子回答就问了他身边的几个官员。
“他叫顾帆敦,是……”一个官员出口,还没有把那人官职说出口,舒博渊就抬手示意他闭嘴。
舒博渊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无,确认了面前这人压根威胁不到自己分毫。
舒博渊笑着念出了他的名字:“顾帆敦。”
“是……”那人应声,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舒博渊随意拿起一个盘子就往顾帆敦头上浇去:“你刚才说什么?”
那是道刚端上来的梅菜扣肉,肥肉混合着梅菜粘连在顾帆敦头上身上,顾帆敦脸和脖子都被烫红了却丝毫不敢反抗,反而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来说:“小人刚才胡说冲撞了舒大人,小人自扇嘴巴!”说罢便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脸,声音黏腻但脆响。
随着顾帆敦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上去,他身上的肥肉和梅干菜也被随着动作掉了些在地上。此时看着顾帆敦,不像个朝廷官员而像个偷了钱被抓到的乞丐。
舒博渊见此情景满意的挑了挑眉,目光环绕,发现大家都一个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更加满意了。
“竟然已经给严大人喝过酒了,那我就回去了。”说罢,舒博渊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厢房,只留一屋的狼藉。
舒博渊刚走,顾帆敦也出声告辞。
严柳看着顾帆敦狼狈的背影,眼里没有丝毫同情,此人如此口不择言,实在可恶,但一想到顾帆敦以后在京城怕是再难混下去,严柳也失去了整治他的心思,朝堂里愿意捧舒博渊臭脚的人自然不会放过顾帆敦。
闹事的两个主角都走了,包厢里马上又有了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严柳唤来伙计,让人收拾了刚才弄脏的地方,大家伙就继续喝酒了。
严柳在太府寺的日子实在度日如年,舒博渊整日变着花样折磨着严柳。
不是今日去算最零细账,就是明日去京城采购蜡烛纸张等最便宜的东西,再或者故意浸水弄花几个账本,让严柳一字一句的誊抄到新的本子上,否则就是什么都不让严柳做,一天天跟他干耗着日子,转头又在朝廷上告严柳一日日不务正业,没有功绩。
今日严柳又带着几本湿漉漉的账本回来,在书桌上抄写。
江姨看见了,又在旁点亮了两根蜡烛。
“怎么又让你抄这个?”江姨语气有些不善。
严柳头也没抬的说:“能让我拿回来抄就算不错了,要不然在太府寺里又把我安排在最里最暗的房间里,蜡烛不给点也就罢了,连窗户都不给我开。最近我总觉得有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
说罢严柳觉得眼睛干涩的紧,闭上眼睛,妄图能让干燥的眼球湿润些许。
江姨走到书桌前,拿过账本看了几眼,上面的字被水浸没的厉害,一些地方还起了霉斑,实在是要相当仔细才能看清。
“要不让小印子帮你抄抄?他读过些书,认识些字。”江姨说。
“不行,舒博渊专门记住了我的字,有时我写累了,潦草几笔,他都要怀疑我假借他人之手,阴阳嘲讽我几句。”严柳没有答应。
现下他身居太府寺,太府寺的人谁敢和他亲近些都是要被立马划分为同类,受到排挤的,严柳还能借谁的手?舒博渊为难严柳,从来就都是无理取闹。
今日舒博渊弄湿的账本格外的多,严柳怕是要熬到丑时。想到这里严柳就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做着手里的事。
江姨敲了敲严柳的头:“我看你是累傻了,让小印子进来给你先誊抄下来,之后你再借着他的写,不就不用一个一个去认那皱皱巴巴的字啦。”
严柳这才恍然大悟般,也肯停下手上的笔了。
江姨叫来小印子,给了他三两银子,小印子就很高兴的应下了。
入住临鹤轩一年多,身边人的底细江姨都打探的差不多了,小印子为人老实,家底干净,江姨这才敢用他。
帮严柳抄账本的事,小印子不往外说更好,但即使小印子转头便说了出去,舒博渊也不能拿此事做文章,严柳眼下只是愿意和舒博渊熬着,他坚信,目标近在眼前的话,就能更容易的抓到错处和把柄。
将账本交给小印子誊抄,严柳收拾收拾就准备睡觉。
结果进入被窝刚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外头的吵闹声闹醒。
太医院就在临鹤轩不远处,每次后宫里哪个娘娘小主半夜生病,严柳都难安睡。
不知又是谁生病了,今晚的阵仗格外的大。
外面时不时有人走过,严柳裹了衣服走到院子,发现院子里站着许多刚被闹醒的许多宫人,正往外看热闹呢。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睡觉全出来看热闹。”严柳轻斥。
“严大人。”守夜的小荷子看见严柳出来,解释到,“皇后娘娘半个时辰前又突然发病头疼呕吐,太医院值班的太医们都去看了,这才这么忙乱。外面乱糟糟的,我们都被吵醒了,这才出来看看。”
“皇后娘娘又发病了?”严柳皱眉,看向江姨。自己的消息已经传过去很久了,就算舒静娴不相信,无缘无故病了那么多天就没想着着手去查病因吗?难不成齐贵妃的心计颇深,那天严柳撞破的只是其中一环?
江姨冲他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原委。
严柳垂眸,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如果舒静娴撑不过这一遭,那也是她的命数,后宫暂时的混乱,对严柳的波动不算特别大,也能抵挡。就算日后舒靖云再安排女人进宫为后那也是之后的事了,到时候皇党也会抵抗的。严柳决定还是先看好眼前自己的事。
想清楚了之后,严柳招呼着宫人们说:“弄清楚了就快回去睡觉吧,一堆人站在这里被别人看去,怕是要被说闲话。”
宫人们应下,老老实实的回房间里了,严柳也回去继续睡下。
接下来连着几日宫里的气氛都很僵,皇后的身子骨不仅牵动着皇家更是牵动着舒家,于是乎就连朝堂上的气氛也很低压。
“不知皇后今日可否好些?”舒靖云在朝堂上问慕容物。
舒静娴乃是国母,舒靖云关心国母身体并无僭越。
“这两日朕每日都去见了皇后,太医说养些日子就好了。”慕容物说。
“臣爱女心切,还请皇上容许臣安排几个臣在民间寻求的名医入后宫为皇后娘娘诊治。”舒靖云说。
慕容物自然知道舒靖云这么做无非就是担心自己顺手治死舒静娴,不过这次舒静娴生病虽然并不是自己下手的,但难保不是后宫哪位下手,能一次将舒静娴除去也算断了舒靖云一臂还能让自己心里痛快,所以慕容物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让身边的太监总管徐舜去细查。
现下舒靖云不肯放过,便随他去吧,慕容物从来没奢望凭借后宫女人的手段就能除掉舒静娴,早知道舒靖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丞相爱女之心,朕自然也存着爱妻之心,如若寻得的民间名医可以让皇后的病快些好起来,朕定当大赏那位名医!”
本来严肃的朝堂,现在竟是聊着家事,实在是令人咋舌。不过现下谁又敢多说一句呢?
舒府的大夫进宫,把脉后称皇后娘娘的病还有回转余地,只要好生调养,半年即可痊愈。给出的诊断与太医院太医相差无几,舒靖云让大夫继续留在宫中帮皇后调养身子,转头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国母抱恙,朝中的亲王福晋都进后宫慰问了,连远在封地绥亲王都带着何福晋回来了。
何福晋进宫的步伐有些急促,她之前在京的时候一直和舒静娴交好,现下舒静娴生病她担心的不得了。
躺在塌上的舒静娴一听何童进宫了,先是欣喜,眉头又立马拧了起来。
何童见舒静娴靠着床榻半坐着,一脸病态,情不自禁的喊出:“皇后娘娘!”
舒静娴给她一记眼刀:“何福晋快起来,青玉赐座。”
何童接受到舒静娴的那记眼神,一愣,那眼神有力的紧,不像是病弱的人能发出来的。
一瞬间何童就洞悉了,舒静娴的病是假的,狡猾如狐狸的舒静娴应该是要整治谁。何童内心迸发出一股欣喜,但面上又要保持着一脸恰到好处的担忧。
舒静娴的贴身婢女青玉端了个凳子到床边:“何福晋请。”
见何童老实坐下,舒静娴又吩咐下人们都出去。
“你怎么来了?”舒静娴皱眉,眼中闪过不悦,“你不知道你不该来吗?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到时候不就能相见了,你急什么?慕容福就不知道拦着你。”
何童根本不管,只露出笑容,牵过舒静娴柔软的手:“你没事就好。”一副愿打愿挨的厚脸皮样子。
“童儿,你该知道现下我们的处境,我们不宜见面,你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绥亲王着想。”舒静娴放缓了语气,“我的家事加上我的心计,没人能害的了我,你该知道的。”
何童缓缓低下头,手不停的揉搓着舒静娴的:“你手上的肉少了,你为了装病什么事都敢做,你病了那么久,事情闹的这样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很多亲王福晋都来看你了,我才急着来的。我怕宫里的女人欺负你。”说罢,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刚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舒静娴又开始数落自己,何童有些委屈。
见何童哭了,舒静娴再狠的心都硬不起来了。她用另一只手擦去何童脸上的泪水,细声和她讲道理:“你又怎知不是我设计他人?童儿,你是我的软肋,知道吗?我最担心你,以后我们还是要少来往,你相信我,所有人都伤害不了我,但是你若与我交好,你和绥亲王都要遭殃。”
何童没接话,只是无声的继续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