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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别时容易见时难 严柳升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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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被偷窃过的府上都在门口捡到了一袋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前不久失窃的金银财宝,还有一封信。
信中写到偷窃之人眼见着难民这些年的困苦,眼看着又是一年寒冬来临,实在是不忍心再看见有人被冻死,这才行窃。以及将钱偷去后偷窃之人夜不安寝,毕竟身在乱世,大家的钱也难赚,而且这些人家多多少少也都捐赠过东西,最终在内心的斗争下将钱财还回。并严明此事是个人所为,与难民无关,千万不要迁怒于难民。
其中言语恳切,一个义贼的形象很快就在百姓中流传了起来。
近些年城外难民的生活真真切切的摆在大家眼前,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同情心。
归还钱财之后的第三天,先是怀梨园光明正大的拿出一万两白银捐赠给了难民,随之祝卿安也捐献三万两,帮助难民在京郊西山上建立一个村落,以至于今年寒冬他们终于可以有得一户庇护所。
祝卿安在京城商圈里很有号召力,有她带头,京城大大小小的商贾也都陆陆续续的捐了钱,见商贾做善事,一些官员家也捐赠了些,这些钱前前后后加一起,竟有二十万两白银。
严柳将厚厚一沓银票交到周楷携手中的时候,周楷携已经感动地说不出话了。
最终一句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都化成一次跪拜。
“您的恩德,我们一生铭记。”
严柳笑笑,没说什么。
有了充足的钱财,西山上的村子已经开始建造。
难民的事情告一段落,严柳就回头处理宫中的事。
近几日总传出皇后身体不适的消息。
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严柳和江姨说了声:“跟皇后说小心院子里的花以及齐贵妃。别让她知道是我递的消息,否则到时候反而怀疑到我身上来。”
江姨有些不解,终究还是照做了,次日就安排了人悄摸送了张纸条到皇后宫中。
皇后那边看到纸条后,却没有丝毫动作,还是一日日说着不舒服,已经换了好几波太医了。
严柳不解,自己都提醒的那么明显了舒静娴竟没有丝毫动作,难道舒靖云的女儿竟是如此蠢笨吗?
还不等严柳细想其中细节,朝中就又起了些动荡。
通过难民一事,严柳在百姓中的名声算是彻底被打开了。
大家都知道这次轰动全京城的捐赠事件是严柳发起的。加上那些难民老是明里暗里宣传严柳是多么多么好,现在百姓们可能不知道谁是府衙最大的官,却都知道府衙里最好最正直的官员是严柳了。
一日早朝,舒靖云主动提起严柳民心所望之事:“现在严员外郎颇受京城百姓的爱戴。”
严柳站在朝堂的最末端,将头轻轻低下了些。
慕容物眯起眼睛,笑着问:“不知舒相的意思是?”
舒靖云也笑着回:“臣看来,皇上该是要为严员外郎升官了。”
“那么在舒相眼里,严员外郎该右迁为什么官职才好呢?”慕容物嘴上问着,心里却在想:难不成舒靖云看中了严柳的民心,想将严柳拉到他的阵营去?
“臣认为,太府寺臣就不错。”
听到“太府寺”三字,严柳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太府寺在舒靖云手中握着,太府寺卿是丞相党的心腹舒靖云的亲家杜华年,太府寺少卿更是舒靖云的独子舒博渊,自己进太府寺几乎算是羊入虎口,不被生吞活剥才怪。但是现下的场面,是慕容物在和舒靖云对峙,严柳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并没有说话的权利。眼下慕容物估计也拒绝不了舒靖云,严柳干脆展开眉头,垂下眼帘,开始思忖今后入了太府寺该如何面对杜华年和舒博渊的刁难。
与此同时,坐在上位的慕容物也想通了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那根刺还是被舒靖云种下了:“朕也觉得不错,那就听舒相的吧,将严柳升为太府寺臣。”
慕容物的话一落下,严柳等了两秒才出来下跪叩谢,以显得不那么迫不及待:“臣叩谢皇上,日后必将不负皇上所望,为朝廷添一份力。”
如此刻意,因为严柳知道慕容物疑心重,两人之间微薄的信任很容易就被舒靖云三两下拨开。
果然下朝后,皇帝召了几位皇党骨干在内阁小议。
董正极眉头紧簇说:“皇上,恕微臣直言,太府寺卿杜华年乃舒相的亲家,是丞相党绝对的中心,太府寺少卿更是舒相的亲儿子,现下将严柳放进去,怕不知道要被怎样生吞活剥啊!”
慕容物将视线看向严柳,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消化,严柳已经在脑海里理清楚了思路:“微臣愿意进入太府寺,虽说日后行事可能艰难,但我百般小心的话,想必也是能避免些。而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若能抓着些把柄,在恰当的时候拿出,说不定也能痛击丞相。”
严柳有些着急了,在衙门几年下来,自己即使想尽办法,能得到的舒府的把柄屈指可数,或许现在到了虎穴中,还能掏出些什么。
严柳进朝的目的,绝对不是为国为民,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且只能是扳倒丞相,为舒元报仇。
慕容物点了点头,他知道严柳对舒靖云的恨不是那点简单利欲就能收买的,抛开对舒元的感情不说,玉冰阁阁主养大的孩子是看不上那些东西的。慕容物最开始是一下子被舒靖云吓昏了头,现下看来,舒靖云这一步不仅有折磨严柳之意,还想趁机挑拨自己对严柳对信任。实在险恶。
严柳的升迁宴来了很多人,皇党丞相党几乎参半,像个小朝廷。朝廷里各个人的想法也参差不齐,但除了皇党中心几位,其余人看热闹居多。
严柳敬孟遥樱酒:“这段时间多受孟大人照拂了。”
孟遥樱站起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这种酒局一般都能拒绝的,但他和严柳关系好,所以还是来了。
“孟某身体还没大好,出门前家中夫人就叮嘱过,千万不能喝酒。这下只能以茶代酒,恭贺严大人了。”孟遥樱揣着个茶杯,比别人的酒杯大上些许,显得格格不入又有点憨厚。自从他入仕以来给大家的感觉一直没变——像个老实的农家汉,但在办事上面孟遥樱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狠人物,这一点是大家不敢忽视的。
严柳笑着:“孟兄可得好生修养,等好全之后再给我补上今日之酒才行。”
“那孟某就只能悉听尊便了。”
大家都笑的开怀。
这时舒博渊站了过来:“告别了前上司,那严大人是否也该敬我一杯呢?”说罢便递了一杯酒到严柳手边。
舒博渊便是严柳日后的上司了。
严柳只是眼神微动,然后就接过了舒博渊手里的酒:“那是当然得敬了。还希望小舒大人日后多多关照才是!”说罢便将酒一饮而尽。
舒博渊使坏,故意拿的最烈的酒又几乎将酒杯倒满。严柳这一口喝下去,嗓子都被辣的有些疼。
“来日方长。”舒博渊挑眉。
“哈哈!”这时角落有一个醉成一摊烂泥的官员突然笑了起来,指着严柳和舒博渊二人说到,“这两位可不是有缘分的紧吗?算得上是寡嫂和小叔子了吧!”
严柳和舒博渊同时皱了眉头,狠戾的看向那人——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喽啰般的人。
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此时连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人身边的其他官员也默默挪开了些许,生怕自己被认做同党牵连进去。
舒博渊的脸子很快就拉了下来,这个场合里还没有谁能压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舒博渊走到那人身边。
“我……我……”这么一会那人的醉意已经被吓醒大半,现下恐慌的不敢说话。
“他叫什么名字?”舒博渊见那人没胆子回答就问了他身边的几个官员。
“他叫顾帆敦,是……”一个官员出口,还没有把那人官职说出口,舒博渊就抬手示意他闭嘴。
舒博渊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无,确认了面前这人压根威胁不到自己分毫。
舒博渊笑着念出了他的名字:“顾帆敦。”
“是……”那人应声,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舒博渊随意拿起一个盘子就往顾帆敦头上浇去:“你刚才说什么?”
那是道刚端上来的梅菜扣肉,肥肉混合着梅菜粘连在顾帆敦头上身上,顾帆敦脸和脖子都被烫红了却丝毫不敢反抗,反而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来说:“小人刚才胡说冲撞了舒大人,小人自扇嘴巴!”说罢便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脸,声音黏腻但脆响。
随着顾帆敦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上去,他身上的肥肉和梅干菜也被随着动作掉了些在地上。此时看着顾帆敦,不像个朝廷官员而像个偷了钱被抓到的乞丐。
舒博渊见此情景满意的挑了挑眉,目光环绕,发现大家都一个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更加满意了。
“竟然已经给严大人喝过酒了,那我就回去了。”说罢,舒博渊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厢房,只留一屋的狼藉。
舒博渊刚走,顾帆敦也出声告辞。
严柳看着顾帆敦狼狈的背影,眼里没有丝毫同情,此人如此口不择言,实在可恶,但一想到顾帆敦以后在京城怕是再难混下去,严柳也失去了整治他的心思,朝堂里愿意捧舒博渊臭脚的人自然不会放过顾帆敦。
闹事的两个主角都走了,包厢里马上又有了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严柳唤来伙计,让人收拾了刚才弄脏的地方,大家伙就继续喝酒了。
严柳在太府寺的日子实在度日如年,舒博渊整日变着花样折磨着严柳。
不是今日去算最零细账,就是明日去京城采购蜡烛纸张等最便宜的东西,再或者故意浸水弄花几个账本,让严柳一字一句的誊抄到新的本子上,否则就是什么都不让严柳做,一天天跟他干耗着日子,转头又在朝廷上告严柳一日日不务正业,没有功绩。
今日严柳又带着几本湿漉漉的账本回来,在书桌上抄写。
江姨看见了,又在旁点亮了两根蜡烛。
“怎么又让你抄这个?”江姨语气有些不善。
严柳头也没抬的说:“能让我拿回来抄就算不错了,要不然在太府寺里又把我安排在最里最暗的房间里,蜡烛不给点也就罢了,连窗户都不给我开。最近我总觉得有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
说罢严柳觉得眼睛干涩的紧,闭上眼睛,妄图能让干燥的眼球湿润些许。
江姨走到书桌前,拿过账本看了几眼,上面的字被水浸没的厉害,一些地方还起了霉斑,实在是要相当仔细才能看清。
“要不让小印子帮你抄抄?他读过些书,认识些字。”江姨说。
“不行,舒博渊专门记住了我的字,有时我写累了,潦草几笔,他都要怀疑我假借他人之手,阴阳嘲讽我几句。”严柳没有答应。
现下他身居太府寺,太府寺的人谁敢和他亲近些都是要被立马划分为同类,受到排挤的,严柳还能借谁的手?舒博渊为难严柳,从来就都是无理取闹。
今日舒博渊弄湿的账本格外的多,严柳怕是要熬到丑时。想到这里严柳就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做着手里的事。
江姨敲了敲严柳的头:“我看你是累傻了,让小印子进来给你先誊抄下来,之后你再借着他的写,不就不用一个一个去认那皱皱巴巴的字啦。”
严柳这才恍然大悟般,也肯停下手上的笔了。
江姨叫来小印子,给了他三两银子,小印子就很高兴的应下了。
入住临鹤轩一年多,身边人的底细江姨都打探的差不多了,小印子为人老实,家底干净,江姨这才敢用他。
帮严柳抄账本的事,小印子不往外说更好,但即使小印子转头便说了出去,舒博渊也不能拿此事做文章,严柳眼下只是愿意和舒博渊熬着,他坚信,目标近在眼前的话,就能更容易的抓到错处和把柄。
将账本交给小印子誊抄,严柳收拾收拾就准备睡觉。
结果进入被窝刚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外头的吵闹声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