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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惨澹风云暗九秋 ...

  •   第二日要到官宦家中去,第一户去了慕容物身边首领太监徐舜的宅子。
      徐舜要贴身照顾慕容物,时常不在宅中,于是徐宅就是由大管家出来接待严柳。
      “那日宅中南院厨房那突然走水,大家都急着去救火,那贼人就乘此机会去库房偷了金银珠宝走。”徐宅的下人这么说。
      “可有喝过外面小摊上的绿豆汤?”严柳问。
      下人奇怪的看了看严柳,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句话,但还是回答了:“没有,宅中一般从立夏开始每日供一碗绿豆汤直到立秋就不供了,已经入秋,大家都没喝绿豆汤了。”说着他又回头去看旁边的下人,大家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徐宅的下人们喝了一个夏天的绿豆汤了,在这股腻劲过掉之前是不会再出去花钱买的。
      “走水那天是六月十二对吗?”严柳问。
      “是的,那天还见着一个人在宅子外面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因为鼻子塌,所以大家都有些印象。”
      严柳又问了些细节的东西便前往下一家。

      接下来的几家走访下来,严柳得出几个结论。
      第一:贼人拢共就两个手法,一是调虎离山,二是反复无常。
      第二:贼人外貌特征明显,几乎每一家都提出见过可疑的人的鼻子都很塌。
      第三:用绿豆汤都是在六月初九,放火都是统一在六月十二。
      西南地界的人鼻子多塌,现下去城外见那些难民都还能看出来,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塌鼻。
      难民生活艰难,做这些事是自作主张还是背后有人指使都不可知。而且也不能光凭塌鼻这一个特征就一棒子全打到难民身上。
      严柳皱了皱眉,吩咐下去:“既是偷了钱,那么就一定会花钱,你们去市场里盯着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花大钱去买东西,特别盯紧鼻梁塌的。注意不要太过招摇,穿着你们平时的衣服就行,切勿打草惊蛇。”
      小吏们点头,四散下去。
      孤身一人的严柳就沿着街上的巷子转悠着,静静的观察着路上走着的每一个人。
      忽的,严柳看见角落里似乎有人推着一辆小车。严柳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小车上放着两个大壶,像是卖汤汤水水的,那拖着小车的人见有人跟上,心虚地回头看了两眼严柳,默默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那人转过头来的时候,严柳清楚的看见了他的那个塌鼻头,即刻出声呵道:“不准走!”就想追上。
      那人见严柳追了过来,便又往前疾跑几步,等严柳要追上时一个反扑就将车推向严柳。
      两个壶砸到严柳后摔到地上四分五裂开来。严柳有些吃痛,但也顾不上那些,继续追赶着。
      那人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段,在巷子里东转西转的转个不停。
      严柳跟在他身后,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那人见无路可走,突然回头露出一抹笑容。
      严柳曾经的伤腿突然一痛,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就算再怎么追赶,都难以匹敌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刚才那男人虽面上慌张,但速度上却是有在让着他,好让他跟上。
      眼下怕是自己就是那只被引入瓮中即将要被捉住的鳖了。
      严柳皱眉,步履开始往后移动,嘴上问:“你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偷这么多银子?”
      那人笑着没有回答严柳的问题,反而一步步的逼近严柳。
      就剩三尺距离的时候那人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小刀,举着就想往严柳身上刺。
      严柳早有防备,躲开了第一击。没想到那人身手了的,紧接下来的几下严柳都被划伤了些许。
      严柳后退想跑,刚才确实是大意了。
      那人却不想严柳这么轻易的离开,轻轻松松就移动了身位,将严柳堵在了胡同里跑不出去。
      严柳见情势不好,紧皱了眉头,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逃脱。那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可不想把命交代在这。
      那人像是逗着严柳玩似的,一刀刀向严柳攻击去,既不下死手,又不让严柳走。
      “你是怕我查出你,所以你想要解决我。”严柳一边闪避那人的攻击一边说。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眼底迸发恶毒,一刀刺入严柳的右肩。
      半截刀身都刺入了严柳的肩膀里,那人也不想再拿出来,只是从身上又拿出了一把小刀,对向严柳。
      严柳疼的冒出冷汗,心中不由后悔今天不该这么冒失,随随便便就追了上来。
      舒元的仇还没报,严柳还没有将舒靖云扳倒,他不能死!更不用说是如此憋屈的死法!
      严柳心一横,忍痛将肩膀上的刀拔了出来。
      见严柳一副要反击的架势,那人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挑衅般的挑了挑眉疑似邀请。
      严柳拿着小刀冲上去,想要给自己留出一条离开的路。那人却不愿意给严柳机会,一次次的将他堵死。
      一盏茶的功夫后,严柳有些力竭,肩膀处的布料早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其他地方也多多少少有些红晕。
      那人身上也带着些伤口,但是实力与严柳相比还是高下立见。
      “你将我引诱至此是想杀我灭口。”严柳盯着面前的人的眼睛说。
      那人不说话,只是一步步的靠近。
      “你们合伙作案,偷盗钱财,你们想重建一个家园。”严柳显得格外冷静,“你们颠沛流离,逃了那么久终于到了京城,你们想求朝廷给你们一个容身之所,但是朝廷放任你们不顾,京中的各个朱门也不愿意施舍你们。又要入冬了,你们没有耐心了,于是你们开始抢了。”
      那人眸中流露出仇恨:“就算是如此,我们都已经无路可走了,你还想将我们最后一条生路堵死!我的妻子,我的幼子,都死在了去年冬天!我仅剩的女儿也被出城的马车压断了胳膊!我不可能再亲眼看着她被冻死了!”
      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严柳侧过身,那刀又一次狠狠的插入了严柳的右肩,这次比刚才还要剩,几乎要将严柳的肩膀捅穿。
      严柳闷哼一声,极力的忍住痛苦,说:“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们已经查出头绪,你们跑不掉的。”
      那人冷笑,将刀从严柳肩膀上狠拔出来:“你们抓不到主谋,总不可能把所有难民都抓起来,难道不怕引起众怒吗?皇帝敢还是舒相敢?”
      即使已经咬紧牙关严柳还是没忍住痛叫出声。
      这人深知朝中局势,并不只是简单的村夫。
      “难道你们甘心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吗?”严柳说,“我有办法让朝廷认可你们,给你们更多的金银在西山上建一个村庄。”
      “现在像是老鼠般被玩弄在我掌心的人是你。”那人不相信严柳说的这些,他并不觉得严柳能有这个能耐,“不过一个衙门的官吏,四品都算不上。”
      “如果你杀我,就是将这场犯罪从偷窃升级为杀官吏,届时可是彻底与朝廷宣战。到时候朝廷可不会再与你们小打小闹,万一用上兵力镇压,绞杀你们,不过反掌,也名正言顺。”
      那人面红耳赤,理智告诉他严柳说的没错,其中利弊确实需要权衡清楚,今天自己刺杀严柳没想到竟让自己也陷入两难情景,可是感情方面他却恨死了面前口出狂言并且否定他们所幻想的一切的严柳,恨不得立马一刀下去要了他的命。
      “我能帮你们。”严柳说:“相信我。”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他额头上沾染着些汗,看来是匆匆赶来的,但是气息又不急促,应该是刚才在一旁观望了一会儿。
      那人鼻子和面前的人一般塌,也是西北人。
      “严老板,我们相信您。”来人听到了刚才严柳说的话。他稳住了男人的肩膀,走到他身边。
      “今天是我们不小心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来人说。
      严柳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怕刚才那人一个冲动把自己杀了。
      “我会帮你们,我不会食言。”严柳说。
      来人似乎也不完全信任严柳能帮他们,只是说:“我们不求其他,只希望您能放过我们这次,不要再去追究那些钱财。那些钱只不过那些人家当中的一缕细丝罢了,却是我们的救命钱,何必如此揪着不放呢?”
      “拿到这笔钱后从此过上不见天日的生活,这真是你们所求的吗?”严柳问,“你叫我严老板,那就是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相信我的人品,三日之后,怀梨园细谈。”
      先前持刀折磨严柳的人听到“怀梨园”三字之后,明显怔住了。与来人对视一眼才真正肯定了严柳的身份。
      这么多年怀梨园给予了他们多少米粥衣服和柴火,真是恩人般的存在。而他今天竟如此折磨了恩人。
      还等不及他再继续懊悔,严柳就有些撑不住了。
      “将我送到怀梨园,我怕是走不回去。”严柳面色苍白,右肩的巨痛让他快要招架不住了,“将我放在园子后面的那条巷子里就行,那里平时没什么人,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严柳就晕了过去。
      一切就看面前二人的良心了。
      二人见此情形,商量片刻便将严柳放在原来放桶子的推车上,又拿些茅草盖着又放些木材在最顶上,佯装成卖柴的百姓,将严柳送到了他指定的地方。

      回到城外的住所,后面来的人才抽了试图杀死严柳的人一巴掌:“孙文!你可知他是谁你就下手!”
      孙文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没有辩解任何一句。
      周楷携知道孙文的亲人在这两年伤的伤死的死,他对新村庄充满执念,于是一时偏颇才不和他商量就做出今日的事。
      “你太冲动了。正如严老板所说的,今日就算被你刺杀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官员,朝廷即使大动干戈也不会放过我们了。我说这些只是警醒你,你要保持清醒。”
      周楷携将孙文从地上扶起:“我现在心里乱,怕一个人想不好,我们俩一起商讨一下严老板说的话,以及我们要不要去见他。”

      严柳刚被放在怀梨园后巷中不久就被川先生的人发现了带回了怀梨园。
      一个时辰后严柳醒来发现身上伤口的地方已经敷了药。
      严柳与川先生稍微交代了几句又拿了几副配好的药,就坚持要回到宫中。
      “切勿声张。”严柳临走时再次对川先生强调。
      好在严柳带回来时川先生就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声张,院子里几乎没人知道严柳回过怀梨园,所以现在做来也丝毫没有难度。

      接下来两天严柳还是坚持带着小吏在市场上查问,有没有什么鼻子扁平的人来市场买东西啊什么的。
      但多数不痛不痒,查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城外难民偷窃。但是那天孙文说的也没错,朝廷不会愿意为了几万两就对难民出手,害怕乱了民心。
      城外的难民朝廷视而不见是一回事,毕竟只是一小部分难民,而且一些地方的难民朝廷也是有照顾的,视而不见并不会引起太大非议。
      但是如果朝廷无故伤害的话,怕是全南唐的难民甚至于百姓都会愤怒,民心不和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朝廷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就在第三天,严柳正在集市周围乱逛的时候,怀梨园的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在严柳耳边耳语几句。
      严柳听罢一笑,就命令小吏继续在这边查问,自己跟着小厮回了怀梨园。
      “他又去偷懒啦!”一个小吏不满到。
      “他有得闲我们自然也闲些。说的难听点,这个案子破了的话功劳全在他身上,没破的话也赖不到我们身上。”另一个小吏说。
      “也是,我看我们也是难有出头之日,那便跟着这位戏子官得过且过吧——”
      说罢几人对视,都大笑了起来,各玩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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