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重生）》六约七

20、第 20 章 不喜欢

　　第20章
　　相比在上京，赵闳在北疆更自如，可惜他暂时不能回去。

　　于公，北狄使团即将抵京与大虞签订和约，他身为大破北狄的统帅，有责任在和谈时坐阵；于私，沁芳阁里的悬案一日未决，他一日不得安宁。

　　公事按照规程办即可，就私事而言，最简单的办法是将那浑然未觉的小娘子拘起来，再狠狠拷问一番，让她一字一句交待那日的行踪。

　　可他不能，她是准太子妃，他未来的嫂嫂，这样的念头一出便是大逆不道。

　　赵闳沉着脸站起来，走向李玄。

　　李玄原本沉浸在收尾中，听完赵闳的安排一个劲点头：“王爷放心，在下一定将郑大娘子安然送下山。”

　　另一边，明浅一边扯着风筝线，一面提醒一丈之外的郑晞：“王爷好像走了。”

　　隔壁峰顶飞起了一只百足蜈蚣，郑晞忙着与对方比高，啊了声表示知道了：“没事，咱们自己下山，他不在，还能玩得痛快些。”

　　明浅就没再说什么。

　　这其实符合赵闳的作风，他不喜欢热闹，尤其不爱往人堆里凑，闲暇之余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演武场，直到他们成婚第三年才有所改变。

　　当然，与其说是改变，倒不如说是成年男子的本能趋使，有事没事就往她的寝室里跑。

　　明浅发现，自从得知赵闳与郑晞不是两情相悦后，一旦开始回忆，她就很容易感到心酸。

　　赵闳是个极好的人，若没有那些人为制造的误会，他们本可以幸福得更长久。

　　思及此，明浅更恨赵瞻。

　　一定得想出一个既能让他痛失一切又不能牵扯到自己与自己在意的人的法子。

　　“小娘子快扯一扯。”

　　木槿突然惊呼。

　　明浅抬头，因为走神，手一松风筝线也跟着松了，那灵巧的春燕开始无措地下坠。

　　明浅忙向后跑几步，不住往后扯手中的线，直到她亲自挑选的春燕重新傲然翱翔于空中。

　　她仰面望着重新变得安稳的风筝告诫自己，千万要小心一些，不到万无一失时决不出手，以免引起赵瞻那个疯子的怀疑。

　　*

　　等李玄画完，明浅也累了，将风筝交给随行的丫鬟收好。

　　李玄一早就在山下安排好了人，时间一到，小厮们就将酒楼里的午膳用食盒提上来。

　　丫鬟仆妇有条不不紊摆好，有荤有素，有菜有汤，缀以山下时令的瓜果，别有一番情调。

　　明浅让木槿去请郑晞，不一会儿，木槿孤身回来：“郑大娘子说不用管她，小娘子与李郎君先用，她不能让对方超过她，除非对方先败下阵来。”

　　明浅不理解她这旺盛的胜负欲，但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执着劲。

　　对面放风筝的人究竟是谁，又换了几个人，这一切都尚未可知，郑晞偏不肯假于人手，生怕换下来的人不如技巧纯熟，导致她的风筝低于对方。

　　李玄在一旁感慨：“郑大娘子的好胜心当真令人钦佩。”

　　想了想，李玄问明浅：“明大娘子之后还继续放么？”

　　明浅：“不放了。”

　　于她而言仰头举手半个时辰正好，既得了乐趣，又不致疲累。

　　李玄道：“既如此，我们帮郑大娘子再胜一筹如何？”

　　明浅自然愿意相帮：“你打算怎么做？”

　　李玄神秘一笑：“看我的。”

　　说完拿起春燕的线轴来到郑晞跟前：“郑大娘子，在下来助你。”

　　“你？”郑晞不信这个手无缚鸡这力的文人，头也没抬，警惕地盯着两只风筝的高度。

　　李玄将线轴送到郑晞面前，侃侃而谈：“小娘子的难处在于线已经用完，稍一松手，对方就可能超过你，我想对方也是这样的情况，不如这样，我们再加一捆线，这样不就能轻松超越他了？”

　　真是当局者迷，她怎么没有想到，郑晞心头一喜，对李玄投去赞赏的眼神：“李郎君有好法子怎么不早说。”

　　还不是怕你像爆竹乱炸嘛，但李玄只敢在心里这样回答。

　　为了不降低郑晞的风筝的高度，他用一只手拿着春燕的线轴，另一只去帮郑晞拽着风筝线。

　　郑晞会意，李玄虽没什么力气，身高相对她还算有点优势，不会降低风筝的高度。郑晞于是动手将老鹰风筝的线头从线轴上解下来，与李玄带来的线轴上的线头并在一处，打上死结。

　　李玄担心她系得不牢，稳妥起见，他主动提出：“你松手，我再系一遍。”

　　郑晞于是松手。

　　下一瞬，四周传来郑晞响彻西山的吼声：“李少轩，我杀了你！”

　　明浅吃了一惊，闻声看过去时，只见郑晞的老鹰已然断线，先是扶摇直上，而后开始无尽地随风飘荡。

　　另一边，李玄被郑晞追得边逃边求饶：“小娘子不要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想帮忙。”

　　“只会帮倒忙的蠢材，我杀了你！”

　　明浅无奈，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犯冲。

　　郑晞不出一口恶气，是绝不会收手的，但愿李二郎能扛揍一些吧。

　　一炷香后，两人终于停下来，郑晞一屁股坐在明浅身侧。

　　李玄也低着头跟过来，乍一看没有大碍，只是抬起头时右眼多了一圈淤青。

　　明浅吃惊，这不得揍出仇恨来，忙问候道：“李寺丞没事吧？”

　　李玄想起郑晞对她的威胁，默默握住用来握笔的手，堆出笑容：“我不要紧，此事原本就是我的失误，郑大娘子能消气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明浅被他模样中的谄媚惊出一阵恶寒，对两人道：“饭菜快凉了，二位用饭吧。”

　　因为这个插曲，郑晞没有心思再给李玄当什么梅花仙子，李玄呢也巴不得送走这个杀神，两人难得有默契地提出要下山。

　　明浅怀疑再待下去，这两人还不会消停，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抵达山脚。

　　出人意料的是，赵闳不在，只有长风在山脚等候。

　　郑晞四周张望一圈，问长风：“你家王爷呢？”

　　王爷意外发现山脚下有北狄人的踪迹，于是带着人去暗查，但此事不宜声张，长风于是含笑应答：“回郑大娘子，王爷临时有事要去处理，辛正时分与诸位在街尾的茶寮汇合。”

　　既然他有事，明浅他们就先逛这边的集市，李玄将小厮与仆妇都留给了明浅与郑晞，自己捂着眼睛去集市找大夫。

　　金秋九月，正值收获的季节，集市以瓜果与山货居多，看一看摸一摸尝一尝，这与在大相国寺里的集很不一样。

　　正当明浅亲自为祖父挑选核桃时，身后传来一把饱含惊喜的声音：“明大娘子，真的是你。”

　　明浅回头，看到一张圆圆的笑脸。

　　她认出了这位小娘子，是那日在赏花宴上主持投壶的人。不过，令明浅尴尬的是，那日人太多，她没有刻意去分辨这位是哪家的闺秀。

　　明浅礼貌寒喧：“真是巧，你也来赶集？”

　　那小娘子一双葡萄眼亮晶晶的，向明浅走近了几步：“上次没来得及向明大娘子自我介绍，鄙姓顾，行四，家父在御史台任职，明大娘子可以唤我顾四即可。”

　　原来是顾御史家的千金，顾四娘子，想到这一点，明浅心中咯噔一下，顾四娘子不就是赵瞻未来的太子妃？

　　顾家乃上京四大家族之一，其家主目前任御史大夫，是下一任中书令。

　　按她死前从赵闳那里听到的，赵瞻之所以害她失身于赵闳，目的为了破坏她身上那桩饱受关注的婚约，为迎娶顾四娘子作准备，从而拉拢顾家，增大他与二皇子分庭抗礼的筹码。

　　那爱笑的小娘子还在继续回她的话：“倒也不是特意来赶集，方才在西山上赏秋，下来了便顺便逛一逛，没想到运气好遇见了明大娘子。”

　　顾四娘子在老家长大，及笄后才回到顾御史夫妇身边，所以明浅前世与这位顾四娘子没有来往。

　　但她忍不住去关注太子妃娘娘，据她后来打听到的，太子妃娘娘的风评很好，不仅知书达理，还贤慧能干，将东宫的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再看顾四娘子的笑脸时，明浅心中不由浮出几分同情。

　　可惜了，这样一位妙人，跟了疯子赵瞻。

　　明浅正要介绍顾四娘子与郑晞相互认识，原本在东张西望的郑晞突然扯住她的衣袖，用焦急的语气说道：“来不及了。”

　　明浅的心跟着提起来，只好打住：“顾四娘子慢慢看，我们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勉强等顾四娘子回完礼，郑晞一把拉着明浅往与顾四娘子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一段，她直截了当对明浅开口：“我不喜欢顾四娘子。”

　　这从何说起，明浅试探着问：“你们有过节？”

　　“是，”郑晞毫不掩饰，语气带着几分不愤，“看到她身后的丫鬟所拿的风筝了么，就是隔壁峰那个百足蜈蚣。”

　　明浅：“你这未免太……”

　　明浅还在斟酌用词，郑晞已经痛苦且爽快地下了结论：“你说得对，我就是输不起，与其一会嫉妒得失态，不如给自己留点面子。”

　　明浅无言以对，她宽慰郑晞：“就算是那只风筝，放的人未必是她，何必为不存在的事生气。”

　　郑晞不为所动：“你不懂，我才是与她交手的人，你别看她笑眯眯的，可得当心点。”

　　明浅却觉得郑晞对顾四娘子有偏见，不过她也左右不了郑晞的想法，日久见人心吧。

　　两人各有心思继续往前，郑晞突然在一个核桃摊子前停下来，蹲下来开始挑拣，她边挑边问明浅：“你要什么样的，大一些的，还是好看些的？”

　　明浅无奈笑笑。

　　郑晞武断又执着，还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但对她这个朋友却是细心又真诚。

　　至于顾四娘子，她必定要让赵瞻得到报应，同为受害者，有机会还是提醒一下这位爱笑的小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