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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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爬满藤蔓的窗棂，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宿嘉仪绕过书架隔断，看见陈世卿在预约好的茶室角落朝她招手。
“陈姐下午好。”她把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搓了搓被寒风吹僵的脸。
“嘉仪来啦！”陈世卿将一杯拉花拿铁推到宿嘉仪面前，“喏，他家招牌，茉莉茶底的拿铁，尝尝？”见宿嘉仪瞄了眼她面前倒扣了个甜筒的冰淇淋拿铁和淋着浓浓草莓酱的小蛋糕，她叉起一大块蛋糕，“我又不和你们似的得控体脂，该吃吃该喝喝。他家提拉米苏可好吃，每个口味都不踩雷。”
宿嘉仪不由弯了笑眼，想起陈灏给她说的“你和陈姐那绝对是非常合得来的”。
陈世卿大概想到一块儿了，或者提拉米苏确实好吃，也笑了下，但她马上转了话头，指尖随意划过平板屏幕，“《光影》第二轮播完，动静不小啊。微博粉丝……嚯，蹦到小六位数了？”
宿嘉仪端起咖啡，试图不破坏拉花小心地抿了一口，舌尖先绽开一道花香，“那不是还得感谢陈灏？”她放下杯子，指尖描摹着杯沿，“最直观的就是，昨天制作人和我说我现在这个戏后头场次票全卖光了。没想到我也有能带票的一天。”她顿了顿，“挺神奇的感觉，但好像比预想中……踏实一点。”
“踏实？”陈世卿挑眉，“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是吧？”
“嗯，”宿嘉仪抬眼迎上陈世卿的目光，语气也认真起来，“以前……可能我还是有偏见吧，毕竟一直在旁边看他怎么过的。”流量明星的生活状态，大约没几个人比她看得更清楚。
“你看看你看看！”陈世卿拍拍桌子，“我真的要去教育一下陈灏，天天好的不说，都给你这是灌的什么负面能量啊！”她把咖啡上扣着的甜筒拿下来，“嘉仪，你得要知道，你和他要走的路，是有天差之别的。”
“没有人能复制他的路。”陈世卿“咔滋”咬掉了甜筒的尖尖，眼神深邃专注，话语带上了分量，“他踩中了内娱最后一个全民打投选秀黄金期的时代风口，用最原始的、最野蛮的、也是效力最强的流量砸开了市场。那会儿飞扬虽然莽，但也直接把他抬到了够高的位置。我和王和接手之后，再整合资源、精耕细作才走到现在这个情况，这是只有他能堆出来的‘天时地利人和’，独一份儿的。”
她咽下甜筒，继续道：“那小子是够拼，也够精，知道什么时候该用那张脸去冲流量，什么时候该沉下来磨戏。”她的目光牢牢锁住宿嘉仪，“但嘉仪——你是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他这份定力背后能少得了你的影子？你只会比他更清醒、更努力、目标也更纯粹。”
宿嘉仪敛了神色，听把甜筒吃完了开始吃蛋糕的陈世卿继续说。
“我们把陈灏从飞扬签出来后让他无缝进组，那是他需要‘以量换质’来巩固根基。他起点太高，根基反而不稳。但是你，”陈世卿叉子点了点桌面，“你的起点就是‘质’本身！干干净净的底子，扎扎实实的功底，沉得下心的性子——小花和小生的市场逻辑本来就不一样——你需要的是用一部接一部立得住的作品，靠角色说话，靠口碑发酵，一步步把‘影响力’和‘话语权’垒起来。”
“就像《光影》第三轮，结果大家都不意外，但你自己下来复盘，觉得问题在哪？”
宿嘉仪没有丝毫犹豫：“我硬实力不差，但综合条件在那轮就是垫底。资历最浅，脸最生。第一场那个宫斗本子，我连门道都没摸过，给得时间又短，演下来我自己都嫌心虚；第二场的那个情景喜剧，观众脑子里全是原版画面，我这生面孔先天劣势太大了。”
“你是很清醒的。所以你看，第二轮的时候为什么小灏不惜先斩后奏都要去？因为他有‘话语权’能给你保住题材和戏份。没有这个，你就只能被动接受安排。”陈世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我们研究过你之前的影视作品。除了去友情帮忙的和最开始环星直接拉的，后面基本都是靠先前合作过的班底介绍的吧？”
宿嘉仪颔首，“是。”
“你这种是业内最喜欢的演员类型，科班、听话、耐造，所以他们会在需要小角色时直接找上来。但那些列在前面的角色，在你现在这个阶段，剧方的本子正常是不可能递到你手上的。”陈世卿语气很现实。那是属于有“流量”或资深演员的领域，资方倾向的是能带来更确定商业利益的演员。要获得“扛剧”的能力，演技只是其中一环。这才是经纪公司的作用，也是世和能给宿嘉仪提供的核心价值。
宿嘉仪明白她的意思。诚然，如她熟识的一些戏剧影视两手抓的大前辈，靠一部部戏累积，人到中年也能演上主演和好角色，但这条路实在是太漫长而充满太多不确定了，尤其是对于女演员来说。
她想起首演和之后的每一天在SD遇到的观众，那些对她“多进组”、“让更多人看见”的期盼。
“所以，陈姐，”宿嘉仪直接问出了核心，目光坦然，“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想签我？不是因为…”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得很——
陈世卿被她问笑了，这问题都问得和当初的陈灏一摸一样，“要只图方便管你俩那点事儿，小灏早跟我掀桌子了。”她正色，“但嘉仪，选了这条路，他曾经受过的那些，你不想沾的玩意儿，也得沾了。躲不开的。”
窗外的阳光在宿嘉仪低垂思考的眼睫上跳跃，屋里只剩下咖啡机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她正要开口，陈世卿却忽然放下见底的咖啡杯子，身体向后一靠，目光直直看向宿嘉仪，语气轻快又促狭：
“行啦，正事聊得差不多了。咖啡也喝完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我说，有位先生是不是该现身了？躲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要不要让他进来暖和暖和？”
宿嘉仪被她突如其来的“点破”弄得措手不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脱口而出：“哎？？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不打自招，懊恼地抿住了唇。
“哈！”陈世卿得意地一拍手，“诈你的！不过嘛——”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就凭我对那小子的了解，他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跟我谈事儿？怎么样，我猜得准不准？他是不是就在附近猫着呢？”
宿嘉仪这下耳根都红透了，“……嗯，他开车送我过来，这边不太好停车嘛，就说先找个地方等。”
“那叫进来得了！”陈世卿一挥手和在召唤自家走丢的猫似的，“这大冷天的，别让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宿嘉仪赶紧低头给陈灏发了定位和消息。没过多久，一个裹着长款黑羽绒服、口罩帽子围巾捂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儿做贼似的闪进来。他挨着宿嘉仪坐下，长腿在卡座里憋屈地缩了缩，才小心摘了口罩帽子。
陈灏先飞快地看了眼宿嘉仪，看她无事甚至带着点羞窘的笑意，这才转向陈世卿，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陈姐……”
看着挨挨挤挤坐在一起的两人，真是一对可爱的小情侣呀，可是——陈世卿嘴角那点笑意淡了淡，“正好你俩都在，”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有件事，趁这机会也摊开说说吧。嘉仪后面签进来，你俩这事儿，在咱们这儿就不是秘密了——包括下面的助理，都签好保密协议的。你下面的人你和金澄自己管清楚。”她瞥了眼陈灏，后者摸了摸鼻子表示明白。
“世和的态度，从你第一次报备情感状况那天起就没变过：不鼓励，不反对，但前提是，绝对不能影响工作，更不能让公司被动收拾烂摊子。”陈世卿语气斩钉截铁，“以前陈灏就一个人，目标大归大，捂得严实点，算你们运气好，七八年没漏风。”她话锋一转，“但以后不一样了！”
她的屈指重重敲了下桌面：“嘉仪，你后面资源、曝光上来，你也会有站姐跟行程，有粉丝挖细节，狗仔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以前是一个靶子，以后就是两个靶子，还得防着有人把两个靶子连起来看！”
陈世卿的目光紧紧锁住两人，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约法三章，我相信你俩能做到：第一，公开场合，尤其有外人在的剧组、活动、哪怕机场，给我把‘不熟’焊在脸上！眼神、小动作，给我收干净！第二，行程报备清楚，别搞突然袭击私下见面，真想腻歪，回自己家关起门拉好窗帘随便你们。第三，重中之重——万一被拍到，第一时间联系王和！谁敢自己瞎回应半个字，我亲自收拾他！”
她语气缓了点，但依旧严肃：“和子自然有他的办法，但这法子能用几次？关键还在你们自己身上！苟好了，等到哪天你俩名字摆一起，大家先想到的是‘哦，俩演员谈恋爱爱谈谈去吧’，那才算真安全。在那之前，”她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把‘搞事业’这三个字刻到骨头缝里去！”
陈灏和宿嘉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是，这是他们在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过的困难，但真正直面——双份的关注意味着双倍的风险和十倍的谨慎——两人深吸一口气，齐齐点头。
可陈世卿是真没想到，她刚敲打完两人，实战考验就猝不及防地来了。
凌晨六点刚过，陈世卿的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动搅碎了清晨的寂静。“谁啊？还设了特殊提醒？”赵大丽睡眼惺忪地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是陈灏的微信消息。
[HAO] 嘉仪姥爷凌晨病危，我俩定了最早一班飞J市，马上到机场了。走得急，舆论可能有风险，我工作可能也得微调。她那边会跟环星报备。
陈世卿接过丈夫递来的手机，盯着那行字，“嘉仪姥爷”——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神经，睡意瞬间蒸发。
“他女朋友家老人病危？那得回去啊！多正常啊！”赵大丽本能地理解，但随即反应过来，“但明天……明天那个献礼单元剧的开机仪式怎么办？！他可是核心单元男一！”
陈世卿捏着眉心，是，太正常了，也太棘手了。陈灏的家庭背景她知道，能让他工作都不要了赶回去的老人，在和他家背景类似的宿家地位和分量可想而知，她绝无立场阻拦。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她最终只敲下：
[SQ.Chen] 知道了。你们务必分开走。落地记得报平安。单元剧那边我去死磕试下看能不能请假，但情况允许的话，还是希望你能赶明天开机仪式
放下手机，她认命地爬起来，第一时间打电话摇醒王和开工。
三四小时后，几张模糊的路透图悄然爬上微博角落。画面里陈灏独自在行李转盘前，一身低调至极的连帽衫兜头罩着，侧脸线条绷得死紧。每天八百倍速广场值班的粉丝雷达瞬间激活：
@灏色可餐：？？？哥哥不是明天飞S市献礼剧开机吗？怎么回J市了？？这身打扮怎么回事？[疑惑][疑惑]
发图的路人po主在评论里补充：“真人气场太冷没敢靠近，就问了句是不是有活动，他一直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就说了句‘家里有事’，然后VIP通道闪了，贼快。”这零星的信息像火星溅进油桶，“家事”二字在粉圈内部小范围炸开，各种猜测暗流涌动。
舆论一触即发，陈灏官方对接在王和授意下，迅速发了一条仅粉丝可见的微博：
@陈灏官方资讯站：哥哥家中老人病重，已前往处理。恳请大家尊重艺人隐私，勿传播私人行程。原定拍摄行程将稍作调整，具体安排请等待进一步通知。感谢理解。[爱心]
声明一出，核心粉群短暂安静，旋即被更大的焦虑覆盖。
@灏学研究所所长：收到，大家稳住，等通知。[转发]
@小圆今天也要赶论文：@灏学研究所所长所长，什么情况啊？从来没听哥哥提过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啊？献礼剧会不会黄？急死了！
@灏学研究所所长：…等通知吧。世和那边口风紧得跟什么似的，一句多的都不给！
他们还是如愿查到了陈灏次日最早一班从J市飞S市的航班信息。
这天的开机仪式上，陈灏一身代言奢牌的正装，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却盖不住眼底沉沉的青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滞重。就连导演喊他名字合影时，他罕见地慢了半拍，站位也偏了少许，摄影师叫了两声才调整过来。
从B市直接到S市的小方看着台上脸上挂着笑但远不达眼底的陈灏，和金澄嘀咕：“灏哥今天这眼神……空的。”
金澄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他跟陈灏这么多年，工作场合无论多累熬了多晚，陈灏都是神采奕奕的，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心不在焉，他还是头一回见。他知道陈灏自家老人都在，女友的姥爷是两家第一个过世的老人，还是看着他长大的，金澄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是以仪式一结束，妆都没卸，他又把陈灏塞上了最晚的航班飞回J市。
陈灏落地J市的次日清晨，宿嘉仪的姥爷还是走了，早年戎马生涯对身体的透支终究是回天乏术。他和宿嘉仪在肃穆沉重的氛围里多留了一天守灵，随后，陈灏飞回S市完成献礼剧拍摄，宿嘉仪则回B市拍一个早先定下的商务。
宿嘉仪一身素净的米色羊绒衫，唯有发间别了一枚小巧的黑色纱饰，低调得几乎隐入发丝。化妆师一边给她试妆，一边随口闲聊：“哎嘉仪，你这小黑纱别得挺别致。不过最近怎么回事，感觉好几个人都戴黑的？前两天刷到陈灏老师拍戏路透，嚯，私服也是全黑的，那气场冷的……听说也是家里老人走了？节哀啊。”
宿嘉仪对着镜子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只低低“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刚被化妆师提到的那位拉她进了一个群，里头是他、陈世卿和王和，王和正问她后续安排。
[SU+1] 下周四是遗体告别仪式，我和陈灏都必须回去
[王和的和] 行，我们会提前安排好的，别担心
[HAO] 我俩不是一个地方起飞，问题不大。那种场合，不会有偷拍的
[SQ.Chen] 嗯。不过看你俩一起出现会不会有人匿名爆料？有这个风险吗？
[HAO] 没事，能看到我在那的，都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一一又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这个信息本身比我俩谈恋爱可爆炸多了
[SU+1] 而且到时候我爸会看着，不会出什么图片报道的。那会儿新H社发姥爷讣告的时候不也只有简要的生平介绍嘛
这对话，王和想到当时看到陈灏给他们发的讣告链接居然是全国可谓最官的官媒的时候的无语，他不禁揉了揉太阳穴，敲开了小窗单聊陈灏。
[王和的和]……怪不得你当初那么咬死不能宣传家庭情况……你俩这家境，着实有点太…优渥了……
[王和的和] 优渥这词儿我都觉得不够用了
[王和的和] 悄悄问一句，你和你女朋友家里谁的级别更高啊
[HAO] 上面的老人不说了，我爸和她爸算一个级别的，不过体系不一样不太好直接比
[王和的和] 好了，我现在知道门当户对四个字怎么写了 [谢谢您.jpg]
玩笑归玩笑，王和打开了部门兵仔打包发过来的最新媒体图，看着他们当家男艺人这一身黑，眉头紧锁：这次的风波算是暂时按下了，但留下的痕迹太深，就像定时炸弹…
他关掉图片窗口，摘下眼镜闭了闭眼，不行，他还是得未雨绸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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