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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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宿嘉仪答应得干脆，没再多问细节，“她哪天到？提前跟我说一声。对了。你别忘了找统筹老师确认下通告单，别她人来了我俩又不在一个地儿拍就没意义了。”
王鹏飞松了口气，肩膀都松垮下来，脸上露出个感激的笑：“哎，行嘞！太谢谢了嘉仪！算我欠你个人情啊！”
“小事小事。”宿嘉仪摆摆手，她和刘沐雅其实比王鹏飞认知的要更熟一些：大学的时候宿嘉仪只大刘沐雅一届，研一的时候作为导师热爱和信赖的好弟子就帮刘沐雅他们班排过片段，拍《春风里》反而是那之前的事情了。
宿嘉仪对刘沐雅印象还不错。
小姑娘中学那会儿就开始演“主角小时候”，入学中戏时已经小有名气，大一前的暑假，她就已经能担纲主角了。刘沐雅大三时接了《春风里》——那是中戏允许大三学生接戏后她的第一份工作，演的是二番女一。
而对当时的宿嘉仪来说，这部戏是环星早期运作给她的机会之一（当然，角色还是她自己见组试镜拿下的）。她在剧里演刘沐雅角色的闺蜜，可论起戏份和番位都排得比较靠后。
这么个主角配角的背景，回到学校却颠倒过来——刘沐雅是学妹，宿嘉仪是学姐，排戏时宿嘉仪反而成了主导。这点身份转换带来的小别扭，没几天就被刘沐雅化解了。小姑娘嘴甜，不摆架子，排起戏来肯思考、愿下苦工，那股认真劲儿迅速就把那点尴尬给抹平了。
这点小忙，她自然乐意顺手帮一下。
这件小事，她也很快抛在脑后了。
这一小段时间他们拍子世代的戏比较多：《弄堂》里父母辈的戏更聚焦在“拆迁”相关的事物上，所有的家长里短都围绕这个主要矛盾进行，而爱情线的部分可以说都在年轻人这边。
沈小满、李志刚、张向阳三人构成了复杂的情感三角：小满对李志刚尚存少女时代的滤镜，然而李志刚返城后变得沉默市侩让小满开始对他“祛魅”。不过，李志刚对小满早期的示好并非无动于衷，即便无力助她脱困，仍希望与她维持良好关系。另一边，毛头小子张向阳被小满的倔强神秘吸引，小满则在孤独中被他阳光直接的特质所温暖，两人青涩相吸、互相取暖。与此同时，李志刚与表弟张向阳不仅互相知晓对方与小满的关系，还是互相帮助过的同事却又存在微妙竞争：李羡慕张的“轻松洒脱”，张则嫌李有些“闷”。
饰演张向阳的孙锐楠是资方塞进来的。小年轻选秀出身，皮囊不错，但到底不是科班，基础薄还有点偶像包袱。好在他胜在肯听话，导演多教几句、有经验的演员带一带，多磨几条也还能用。因为可说是白纸一张，宿嘉仪甚至觉得他比在《光影》时候的林骁还好带些。
一对一的戏好说，不代表群戏就顺利。
宿嘉仪和王鹏飞对起戏来其实是很舒服的：他们都出自同样的训练体系，甚至师从过同一个老师，对词走位、设计细节时常有不言自明的默契。但当孙锐楠加入场景，形成三人对峙“修罗场”的时候，场面就变得有些抓瞎。
监视器后的刘峰峰为此有点挠头。
他看过《光影》里宿嘉仪的年代戏片段，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眼下的配置，和当初何其相似：孙锐楠就是另一个林骁，都是需要人带的弱方，可王鹏飞不是陈灏。
王鹏飞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科班出身，在东影此前的剧里表现可圈可点，否则他们也不会给他《弄堂》男二的重要角色。可问题似乎恰恰出在他的“规矩”上。在三人的场景里，宿嘉仪会有意识地去将就孙锐楠以让合理化两个角色的人物关系。但王鹏飞好像没有捕捉到这层变化，他依旧按照和宿嘉仪这种基本功扎实演员对戏的节奏和强度在演，结果就是显得他一个人在用力，有点“端着“。
而陈灏——他第一部东影的戏就是刘峰峰导的，最开始给的本子里是男五，就因为他演得实在太灵，峰导大笔一挥给加戏到了男三——就很擅长处理人物关系。他的表演逻辑更多是建立在“关系”之上的，是以能根据对手的强弱和状态本能地调整自己的输出，让整个场域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
刘峰峰现在回顾起来，从剧本围读开始到拍到这会儿，宿嘉仪和陈灏对角色处理的路径是相似的，都更喜欢从人物关系入手去构建角色。所以在《光影》里，即便夹着一个林骁，他们俩也能迅速达成一致，共同把他“包”在戏里，画面是和谐自洽的。宿嘉仪其实有时候（尤其在重场戏，比如先前和继父对峙那场）也有点设计过多演得太满，但不会影响整体的画面表达。
但眼下这场张向阳带着沈小满去找李志刚借高中教材的戏里，王鹏飞、宿嘉仪和孙锐楠三个人同框，感觉就像不在一个图层上——王鹏飞演得“很对”，反而显得有点“隔”。
当然，这不是说王鹏飞演得不好。单拎出来看，他的台词、情绪、细节设计，在同龄演员里都是相当出挑的。只能说，在处理这种复杂的多人场景，面对需要实时调整节奏和状态去配合、融合不同层次对手的情况时，他的处理方式还是欠缺那种更圆融、更即兴的“活泛劲儿”。
算了，眼下也不是不能用。刘峰峰总不能让宿嘉仪别去迁就孙锐楠，那样画面只会更失衡。先这样吧。
连着多来了几条，场中敏感如宿嘉仪，终于也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还“没心没肺”的孙锐楠，又看了一眼正琢磨着怎么把书递出去更自然的王鹏飞，几不可察地，轻轻抿了一下唇。
刘沐雅来的那天是快一周后了，U城终于露了点早春稀薄的阳光。
“师姐好。”圆圆在场外的停车场接到刘沐雅，帮她提着两个大袋子把她带进组里。她裹着件奶白色的薄羽绒服，帽子上毛茸茸一圈，衬得小脸格外精致。见到宿嘉仪，眼睛亮晶晶地打招呼，顺手接过圆圆手里的袋子，“带了些吃的，麻烦师姐帮忙安排分一下吧，一会儿还给大家点了奶茶，大冷天大伙儿都辛苦了！”
宿嘉仪挑挑眉：“那你这个人情可就要记在我头上了啊！”她是打着探谁的班的名号实际上是来探谁的班来着？
“哎？”刘沐雅显然没往这方面想，目光下意识飘向片场中央还在戏上的王鹏飞，耳朵尖泛红，“没关系的，他不差这一点，也算谢谢师姐帮忙啦！”
王鹏飞拍完一条下来，看见刘沐雅已经到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地走了过来。
宿嘉仪知道他俩是上上部戏一起拍认识的，到这会儿谈了应该也就大半年，正是浓情蜜意的好时候。可毕竟刘沐雅打的是探她班的名义，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法做什么，但她站得近看两人在这你来我往地打眉眼官司也觉得挺有趣：同样身为一位男演员的另一半，她是从来没去片场探过陈灏的班的，最多跑去横城猫在他长租的公寓里，连他房车都没上过。剧组人多口杂，陈灏身份摆在那里多少代拍盯着，久而久之的，也就成了习惯。
给刘沐雅悄悄跟去王鹏飞的房车打了个小掩护，宿嘉仪从“监护人”的岗位上下来，喝了口小姑娘请全组的奶茶，还是有点感慨：双方都是演员，聚少离多本来就不容易。而这年头，粉丝巴不得年轻艺人永远单身呢，公开恋爱就相当于要和“流量”彻底无缘了，谈个恋爱属实是难上加难。
不过——陈灏妥妥地是头部流量生没有问题，王鹏飞…也算是走这个路子的吗？
刘沐雅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这天其实王鹏飞只有一半的时间和宿嘉仪在同一组，一会儿之后就去了其他的景，她和男朋友短暂地相聚后大部分时间都黏在宿嘉仪身边，小声跟她聊天也很认真在看他们拍戏，甚至抢了点圆圆的活。她私下里说话有趣，给的反应又足，和个小太阳似的，这一会儿相处下来，她对宿嘉仪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更熟络的“嘉仪姐”了。临走前，她还加了宿嘉仪的私人微信，眼睛弯弯的：“嘉仪姐我走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等你回北京了，一定约饭！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天没有大夜，下戏了回到酒店，空调暖风驱散了片场带回来的刺骨湿冷。宿嘉仪刚洗完澡，裹着厚厚的浴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就到了和陈灏的例行视频的时间。
屏幕亮起，陈灏那边的背景是剧组酒店的房间，桌上摊着厚厚的剧本和一份只吃了几口的盒饭。
“收工了？”男人把平板架好才重新拿起筷子，看到她的样子，眉头蹙了一蹙，“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知道啦，这就擦。”宿嘉仪嘴上应着，人却懒懒地窝进沙发，把手机支在抱枕上，镜头对着自己半湿的头发和微红的脸颊，“你那边怎么样？怎么饭还没吃？新组第一天感觉如何？”
“还行，今天定妆基本完成了，明天开始剧本围读。”陈灏用筷子点了点屏幕，示意她动作快点，自己继续吃饭，“快擦头发。”
宿嘉仪这才慢吞吞抓起毛巾胡乱揉着，一边说：“今天可有意思了，刘沐雅，我上次跟你提过的，王鹏飞的小女朋友，来探班了。”
“嗯？”
“挺会来事的小孩儿，带了点心又点了奶茶。你是没看见王鹏飞那样子，拍完下来看见女朋友，眼睛都亮了。”
陈灏听着嘴角也弯了弯，“看人家小情侣探班，羡不羡慕？”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故意逗她的意味，“啧，说起来，某人当年要是愿意，我努努力，想想办法……也不是没机会混进组来看我的。”可惜，现在是不可能了。
宿嘉仪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隔着屏幕白了他一眼：“滚。咱俩能这么安生地谈恋爱，是因为什么，陈老师心里没点数么？”她和陈灏更像是两个独立运转又彼此契合的星球，少了些不管不顾飞蛾扑火的热情，但也因此才自有其稳定的轨道和引力。
陈灏低低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把对话拉了回来：“今天拍摄怎么样？通告单看着没那么紧了，要准备转场了不？”
“快了，”宿嘉仪想了想，顺势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说到这个……今天正好拍了场李编临时加的戏，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什么内容的？和谁？王鹏飞吗？”陈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嗯，”宿嘉仪把毛巾披在肩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刘沐雅在嘛，王鹏飞跟孔雀开屏似的，卯足了劲儿。我当时直观的感受上来说是没问题的，台词节奏、眼神变化、肢体控制，他给过来的都挺准的。但……峰导看着不算满意，我估计这场戏回头会被拿掉。”刘峰峰不是一个非常吹毛求疵的导演，基本上能用的戏也就保一下算过，这次是真的有点明显了。
“不是技巧问题吧，是感觉不对？”陈灏接话，女友之前就隐约提过这茬。
“对。”宿嘉仪皱着眉，努力寻找贴切的形容，“就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你知道他在演悲伤、失落、克制，什么都对，但就是不打动人，那股劲儿透不出来。……有点像我们在剧场，哪个角色临时换了替补演员，感觉对手戏的那个频道，对上了，又没完全对上的感觉。”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感觉他对你有点心结。有天下来聊天，他还开玩笑问过徐制，说这个角色当初怎么没想着找你演。”
屏幕那头，陈灏的神情沉了下来。“他这是……哎，我们谈不上对家吧，赛道都不重叠的。”他沉默了几秒，他现在这个位置确实树大招风，眼红他拿到的角色签到的商务也正常，“不过，他和他团队的路径规划，我和陈姐王妈之前还聊过，挺有意思的。”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待爆生’么？他跟林骁正好是反着的……林骁是流量吃得差不多了怕没后路所以急着转型，他是转型转得差不多了，发现流量人气没跟上，不甘心，又回头来接热题材了。之前不是还跑去蜻蜓台那个大热旅综第二季常驻了？”如果是他在这个情况下大概会选择狠狠心不强求流量走纯演员路了，沉下心来钻研业务能力，等熬到张闯庄源的年纪不也能有出头天？
宿嘉仪若有所思。就像是今天她在片场想到的，陈灏和她不能公开是因为陈灏带着“流量”和“爱豆出身”的大招牌，但王鹏飞拿资源不靠粉丝流量也基本不演偶像剧的演员为什么也这么谨慎？还不是想“既要又要”？
但到底是差口气。
“他业内口碑可以，都捧他演技好，他自己大概也全信了。粉丝把他架在那个‘实力派’的位置上，就更下不来了。”陈灏往嘴里扒了口饭，“这个行当就是这样，爬到一定位置，身边全是捧着你的人。我算运气好，团队会说真话，还有个你……”一个会在他影视剧播出后，专门挑差评给他看理智分析的女朋友。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口，但宿嘉仪懂了。
“为了证明自己‘戏路宽’，他还偏爱挑那种极端的角色演。团队也不说干涉一下。”陈灏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他太在意‘演得好’这件事了，反而把自己框死了。演戏又不是技术竞赛，不是光把标准答案做得多漂亮就行。那些角色的挣扎和欲望，他挖出来过吗？靠思维定式塑造角色能感动几个人？靠所谓的‘高光片段’又能骗到几个观众？”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也不会这些年担一番下来出圈的角色寥寥了。哪怕到《弄堂》，东影也不会指着“李志刚”这个角色能拿下多少话题。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宿嘉仪。
她终于明白那种“隔着磨砂玻璃”的感觉是什么了——是匠气。是演员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精密的仪器，在精准地复刻情绪，而不是成为那个人本身。
陈灏还在继续说：“之前刷到过他一个小访谈，人物小传写了小几千字，但那除了感动自己感动粉丝，有用吗？表演这门艺术到最后，还是要回到‘真听真看真感觉’的呀。这是我拍东影第一部戏的时候，咱俩磨角色磨出来的感悟，你忘了？”
宿嘉仪想到的却不是这个，她张了张嘴，“你还记得，《光影》第一轮的时候，三丽姐的那个比喻，说‘戏是泼出去的水，不是供着的冰雕’。说我得会‘砸规矩’，是不是也是类似的意思？”
“害，”陈灏突然get到了她纠结的点，和她在对照反思些什么，“你那是有时候戏剧排多了，那会儿又刚好是舞台表演，多拍点影视剧多磨一磨角色，问题不大的。想想你准备《她城》那会儿都做了什么？后面三丽姐看过你那个《她城》之后，不就再也没提过这事儿了？”
《她城》啊…就拍那七天的戏她去找了高中班上的厂二代同学化名去流水线上干了一个月，就连陈灏最开始都觉得她小题大做了。情绪可以调用，体验却不会作假。
宿嘉仪没和男友说过上次拍和继父那场戏时候刘峰峰的指点，但现下她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确实问题不大，但也绝对不是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经历，更多的思考，来成为一个更好的演员。
陈灏看她怔怔地还在思索的样子，突然笑出来：所以啊，你看他为什么绝对不会陷入那样的困境？看看眼前这位把“艺术绝无止境”刻在骨子里、永远在想着怎么精进的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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