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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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业内一天天地在唱衰“市场寒冬”要来了，但仗着几个大厂手里还攥着些评级不错的存货，山楂视频的Q1招商会还是成功搅动了一池春水。一时间，社交媒体和各大论坛里，理讨与造势齐飞，攀比共拉踩一色，热闹得不知道是虚假繁荣还是真实盛况。
而就在这片喧嚣即将落幕的时刻，内娱知名影视瓜主“可乐大王”在其微博大号上突然甩出这么一条：“世和终于准备签小花了，已经在深度接触了，不日官宣。”寥寥数语，在这一池春水中投下了又一枚炸弹。
王和眯着眼看面前打开的郫县最大内娱公共组界面，满目的“报！！可乐说世和要签花了！”“八一八世和能给小花的资源池”“世和签花瓜！速进！”“盲狙一个世和会签一个你们都猜不到的花”“李涛签了世和就能飞升吗”不一而足。帖子里面粉丝许愿的、路人吃瓜的和各家下场的水军混在一起，提名名单是越拉越长，再就被提名的小花们谁配得上世和谁又在悄悄抬咖展开混战，那叫一个真真假假，众说纷纭。
很好。他拿起手边那杯加了额外糖浆的星爸爸焦糖布蕾拿铁——这周是这季节限定饮品的最后期限了——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他下意识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甜腻奶沫，眼底精光闪烁：水，彻底搅浑了。下一步，就该精准投放诱饵了。
U城。
即便是个实打实的J省人，在苏南长大的宿嘉仪仍旧不那么适应苏北平原冬日那种干刀子似的冷。片场依托当地老城区搭的景，自然没有集中供暖，取暖基本靠抖和一身正气。
“来来来，各部门准备！徐（美兰）老师今儿请大伙儿喝热糖水，咱麻利点儿拍完这一场啊！”场务拍着手吆喝，引来现场一片带着寒气的应和。
逼仄的堂屋里，空气仿佛都冻僵了。继父周永福叉腰杵在屋子中央，脚边扔着个磨得油亮的旧皮包。他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藤椅里缩着的奶奶吴明英脸上：“老婶子！白纸黑字！房管所登记，林婉容是我婆娘！沈小满是我闺女！这房子，就该是我的！”一旁的张展文一脸焦头烂额，伸手想拦：“周师傅！冷静点！吴老师还住着呢！政策也不是这么……”
“张叔！”沈小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兽，猛地站起。瘦削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绷得死紧——母亲刚出走留下的被弃感还未消散，这个无赖竟敢顶着“户主”名头来夺她和奶奶最后的栖身之所！她死死盯着周永福那张贪婪的脸，声音嘶哑发颤：“周永福！你听清楚了！我妈嫁给你，不等于这房子就是你的！这是我爸留给我奶奶养老的根！”泪水在她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又被她生生逼退，下巴倔强地扬起，她双手紧握成拳护在奶奶身前，摆出个教科书式的充满防御和对抗的姿态。
“Cut！”副导演喊道。监视器后，导演刘峰峰摸着下巴没吭声，想了几秒才开口：“OK，这里我们再保一条。小满试试看…这条能不能稍微…再‘毛’一点？再‘冲’一点？”
宿嘉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快速咀嚼着导演的意思，点了点头。
下一条开拍。她努力在刚才的基础上把肢体动作幅度拉得更开，声音也拔得更高，带了更明显的哭腔和破音。
“Cut！好！这条也收了！”刘峰峰的声音比刚才干脆。他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没再看监视器回放。只是在场记打板时，宿嘉仪似乎捕捉到他极快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转头跟摄影确认下一个镜位的角度。
许是看到下来后略显沉默的宿嘉仪，饰演奶奶的徐美兰老师（这是她的最后一场戏，所以请全组喝糖水）端着碗热腾腾的赤豆糖粥过来：“丫头？赶紧喝了暖暖，一会儿凉啦！”
“啊，好！”宿嘉仪赶紧接过，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细腻的赤豆糊混着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温热的甜意暂时压下了心头因导演那个细微的摇头而飘过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谢谢徐老师！真好喝！”
她感觉自己似乎觉察到了表演中缺失了什么，但这似乎是一种要超越表演技巧的、更原始的东西。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模糊得抓不住，也或许，这东西对现在的她而言可能还没有那么重要。
又是一个等戏的午后。
宿嘉仪抱着暖手宝，面前摊着剧本在有些心不在焉地背词——大编剧亲自跟组改词甚至飞页在所难免——然后感觉到圆圆走过来欲言又止，“怎么啦？”
“打扰了，宿老师，”圆圆举着手机，“杨哥又来问你的情况了……您看看我这样回复他可以吗？”
宿嘉仪伸头过去，看她手机里打在对话框还没发送的语句：“杨哥，宿老师挺好的，就是快被熬死了。您看这通告，人都麻了。”
圆圆解释道：“然后我打算把这两天通告单给他截图下看看……”
“行啊，挺好的。”小姑娘挺机灵的，宿嘉仪肯定了一句，笑了笑。她知道，陈世卿和王和已经拉开了大戏的帷幕，也不怪圆圆专门来问，这几天组里许多人看她的目光已经有点不对了。杨奇没来单独找自己，她都已经觉得对方蛮沉得住气了。
她不知道，杨奇这会儿其实已经非常风中凌乱了：
最开始可乐大王爆料时，杨奇就是个纯粹的吃瓜群众——世和手上那几个艺人全是顶尖中的顶尖。他和社媒论坛里大多数人想的一样：世和要么签个刚毕业的纯生脸，要么买股一个资质不错的待爆花。鉴于可乐的原话是“要签小花”，再参考过往陈世卿带已有代表作的黎荔莉单干、强签下已有大流量的陈灏的先例，他更倾向于后者。
他无论如何都没预想到，这事会和自己手下的艺人扯上关系——即便那位合同即将到期，即便他都要时常去问人家助理情况进展——哪怕吃瓜群众在论坛或评论区拉名单时偶尔提起宿嘉仪的名字，他也觉得不过是凑数。
直到王和控制的核心营销号开始发力。
当杨奇看到那个主打“业内观察”的知名营销号发布的《黎荔莉淡出，世和纳新，理性分析：谁最可能接棒？》，文中不点名列举了数位小花后，浓墨重彩地分析那位“有重量级业内奖项加持”“通过综艺和世和链接上”“已在参与顶级大厂重点项目”的候选人时，他心头咯噔一下。这描述精准得像为宿嘉仪量身定做！他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评论区果然有人“解码”：“棱镜+光影+东影大项目女三…指向性太强了吧？SJY？”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营销号开始更多地cue到宿嘉仪。就连郫县公共组，尤其是那两个专业性强、业内扎堆的组，风向也明显转向她：光影上与黎荔莉、陈灏的互动；宿嘉仪个人微博上官宣签约环星的时间点正好在约五年前，现下正是合约到期的好时间点；以及核心论点——要搞商务搞营销世和就够擅长的了，那找个同龄花里业务能力够强的，不是很合理？
虽然也有人嘲她“长着一张只适合挖土的脸”（她现在的组确实在“挖土”），但那是世和哎！转个头一运作就能变“高级脸”。再说女演员吃妆造，找对路子照样吸粉——君不见郫县公共组评出的“四丑”都有人喊“姐姐好美”吗。
甚至开始有清醒路人发言：“这不会是世和给新太女的大营销吧……”
杨奇坐不住了。他再也无法用“巧合”或“网友瞎猜”安慰自己。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抓起手机想和领导沟通这不对劲的风向，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时，陈芳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不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了。老板刚跟山楂的一个制片吃饭，席间人家‘恭喜’他手下大将‘攀上高枝’。现在，业内高层基本默认去世和的是宿嘉仪了。”
陈芳叹了口气，她拿不准世和和宿嘉仪何时接触上的。《光影》到东影项目顺遂但也非全无理由，可如果是世和那个痴迷作者电影的老大（王和：我不是！我没有！别瞎猜！）早在棱镜影展的时候就联系上了宿嘉仪呢？再混杂上她的家庭背景、专业能力、业内口碑，以及先前的“佛系”……老板刚电话质问她始末，她都难以说清。
面对老板那句“她都能干过张闯拿棱镜了，我们居然连重点宣传都没做？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奖项吗？？”，她更无言以对。
天可怜见！棱镜再专业、业内分量再重，全国知道它代表什么的人能有百分之几？
然而，再不甘心，心情再复杂，事已至此。她本想着按照业内惯例还能不能再挣扎一下，被老板劝住了：世和做到这份上，摆明了就是想等宿嘉仪合同到期的——大局已定，别乱动，也别想捞好处了。
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体面还是要做。
“嘉仪，最近戏挺紧的吧？方便的话，我明天来探下班？”
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宿嘉仪只有一个感觉：来了。她与环星有关的故事情节，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陈芳在圆圆借来的折叠椅上坐下，几句关于剧组进度的寒暄后，目光扫过这简陋的“休息区”和旁边还带着学生气的圆圆，脸上适时浮起一层同情：“嘉仪，在这边…条件还是艰苦了点。”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替人不值的惋惜，“像你这样重要的角色，连个像样的休息地方都没有，就一个小姑娘跟着跑前跑后…世和那边，待遇规格肯定不一样。”她紧紧盯着宿嘉仪，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被点醒的“不甘”，或是默认的委屈——好证明环星过去的“疏忽”情有可原，是宿嘉仪自己“不要”或没“争”到这份上。
宿嘉仪正拧保温杯的盖子，闻言动作顿了下。她抬眼看向陈芳，语气平和却坦荡地纠正：“芳姐，您误会了。在这儿也挺好的，”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监视器，“离现场近，看画面、听导演讲戏都方便。”她看向正和统筹对接的圆圆，语气真诚，“圆圆很能干的，剧组需要协调的事情，她都处理得挺好。我的工作本身是把戏演好，这些其他的东西，够用就行。”她迎上陈芳的目光，补充道，“之前在环星也是，能让我安安静静琢磨角色、把戏排好演好，我就很满足了。”——陈灏在组里用自己的房车，那是他咖位高、存在感太强容易影响别人工作，加上戏份重也确实需要更多休息，不像她这会儿就是个小卡拉米在哪儿问题都不大。
陈芳明显愣住了。预想中的共鸣抱怨或默认委屈没有出现：宿嘉仪的回答像块石头，砸进了她基于她所见到的娱乐圈常规逻辑构建的认知框架。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的“不争不抢”或许并非伪装或无奈，而是根植于某种她难以理解的、更为本质的东西——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无措。
“所…所以，”陈芳的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几乎是在确认一个颠覆性的认知，“你之前不争不抢，是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不是因为…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难道真有人在这个圈子里会不想要“更多”？不想要光鲜亮丽、高人一等的一切？
宿嘉仪看着陈芳脸上真实的困惑，笑了笑，虽然其中有她自家的难言之隐，但核心里还是——她话语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芳姐，我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说得慢，语气却坚定有力，“在舞台上也好，镜头前也好，都是演戏，本质是一样的。之前是觉得，在环星给我的框架里，能接到的戏，我尽力演好，就是一种积累。”她话锋一转，眼神灼灼发亮，“但现在，像沈小满这样的角色，她需要的不只是‘演好’，她更需要演员‘扎根’进去，我需要一个能支持我这样去‘扎根’的环境，一个能给予我更多“扎根‘土壤’，一个…”她略作停顿，找到了最精准的表达，“…更看重‘扎根’本身，而非它结出的果子能立刻卖多少钱的地方。”她环视四周，“这和休息坐哪里、有几个助理，真的没关系。”
陈芳彻底沉默了。宿嘉仪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浇灭了她最后一丝试图“理解”甚至挽留的侥幸与幻想。她终于明白：环星从未真正“拥有”过这个艺人，因为他们从未理解过她。诚然，世和在商务运作和大营销上资源庞大，但能“抢”走她，靠的也绝非仅仅是更高的待遇许诺。
陈芳的身影消失在片场入口处。宿嘉仪静静坐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某人的对话框，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环星这边，刚谈完了，顺利。”
“小满来，准备啦！”几乎在她按下发送的同时，场务的呼喊声响起。等到她重新坐回折叠椅，接过圆圆递来的水杯时，看到手机屏幕正好亮起。点开来，一个“猫猫优秀”表情包跳了出来。宿嘉仪唇角微扬，目光在屏幕上短暂停留，随即收起手机，还没待她把视线重新投向监视器方向就听到旁边有人叫她：
王鹏飞披着他们学校的名产羽绒外套蹭过来，“嘉仪，忙呢？……那个，想麻烦你个事儿。”他声音压得挺低，带着点不自然的试探。
宿嘉仪抬起头，看他难得有点局促的样子有点想笑：“你说。”
“那个，我女朋友，”王鹏飞搓了搓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刘沐雅……你知道吧？她过两天在J市有个活动结束，想……顺道过来看看。”他飞快地瞟了眼周围，声音更低，“但咱们组管得严你也知道，我这……也不太方便直接带她进来。”他停了一下，语速加快了点，“我就想，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忙带她进来下？她也是咱学妹，你们之前还一起拍过《春风里》的，应该算挺熟的吧？”
宿嘉仪眨了眨眼。
哦，是这样。
好的，她现在知道了，刘沐雅是他女朋友，还是他不准备公之于众但是又想带出来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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