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未央城江湖大侠篇稚子童心（一） 接上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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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时养成的习惯。
每来未央，年轻的少年侠客都会亲身四处转转。
自温无缺做回未央城主，城里的方方面面都在不断变化着。
城主耳目众多，并不缺人来做眼线，更是不缺她一个外乡人来做。
城外回来，江湖侠客步子还没迈进城主府。
“大侠姐姐！你可回来了！快跟我来！”早有人在府门边蹲守，瞧着了她，立马焦急忙慌跑出门来。
城主府邸的人，大多成熟稳重，这一忙一慌，让稳重不少的人跟着心里也吃紧。
“什么？”紧皱眉头的人没能掩盖住愣怔惊愕。
闯荡江湖，怪事异常她见得不少，无论是因着她见事多了还是她日渐沉稳了，她是少有对事会显现地惊诧的，但这事......
拉她到房内的小丫头是这府邸里除却温无缺外，和她最有交情的。这丫头年纪虽然轻，但能留在温无缺身边的人，不可能不机灵。
小丫头左右看后，锁好门，才压低声音凑近她讲话。
朝早她离府后，温无缺不知因为什么，变成了孩童模样。
孩童模样的温城主，不比寻常小孩。
既不好哄，也不好骗，又偏生是有能耐的。
趁着她们慌乱，竟只身跑出了这守卫森严的城主府。
“大侠姐姐，你也知道这事......你看，该怎么办啊？”满面愁容。
“府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事？”江湖大侠面色沉沉，说话平静。
“不多，五六个。姐姐需要他们带人去找城主吗？”
“不，你看好他们，先不要让他们出府。这事，先别传出去。我先去找......”她迟疑了一下，语气添重几分，“我身上有城主给的信物，如果我回来时，没能找到她......再差人去找她吧。”
“可大侠姐姐，你一个人......”
江湖侠客轻摇头，从腰上解下枚玉钱：“天色不早了，你替我看着府里动静。这个，你先收着，以防万一。”
“好......大侠姐姐你放心，府里有我！”小丫头将玉钱攥紧，点头郑重。
零星有灯，已到酉时。
飞身檐间，一路飞速往西南。
有炊烟飘袅，风里间或裹着饭菜香。
心里想着那样貌描述，变小的温无缺摸约五六岁大，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不认得。
踏步急行里，呼呼风中，似有声浅叹。
但愿，能如自己所想。
未央城，西南角。
如果将今日的未央城划分成几块，相对最差最乱的，必然是城西南。
一座显眼的高宅大院。
和隔邻处都不同，这座宅邸异常破败。
门锁朽烂，厚重的大门上有着不知何时存在的劈砸痕迹。
门是关不紧实的，朽锁门缝里，可见丛生的高高杂草。
脚下轻踏，刚落门前的人又上了屋墙。
院里比预想的更荒凉，窗破门破瓦也破......
尤其院里那棵枯树，干枯枝杈上，落着不少黑鸦。
一靠近，“扑啦啦”，低空盘旋了黑压压一片。
凝着脸的人，一边运气，一边观察。
听风辨位里，这院中曾遍地是血......
“诶！你看那边，她头发是金的！”
“这娃娃是哪里来的？”
“管她哪来的，这丫头生这么好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好吧......卖人，后果很严重的啊！”
“怕什么，你家妹子染那病，张老爹也常要钱抓药，你不最缺钱么？”
“是，我是缺钱。但，卖人......这么个小娃娃，那可是重罪啊！”
“你放心。这地方这么偏僻，我们做什么都没人会发现的。”
“天知地知，一卖，你不就有钱了？大不了，我们一起离开一阵，咱们不是想出外做生意么！”
“你看她头发是金色的，会不会跟那位有瓜葛啊？”
“这，是不是温家那个老宅子？不会吧......”
“管它的，你看她那个品相，啧，我们没路子，买家还能没路子？”
“别想了，到时候我们给你多分点，是吧。”
“就是啊，这年头，不知道哪家能有......今个运气好，等拿到钱，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去！”
“小妹妹，别跑了，走，跟大哥哥走，饿了吧？我们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一人面相憨厚，随手抛了吃完肉的骨头，他笑呵呵走上前，低头往下凑，伸出的手粗粝黑黢，指缝带泥，四处油腻。
墙边不远，有个小孩子跪坐在地上，与旁人不同，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
金色长发胡乱披散着，隐没发下的面容，隐隐能看到。
小小的人胸腔起伏得很快，她呼吸急，像在刻意压抑气喘。
半隐在散发间的脸上满是防备紧张，她一只手撑在身侧，一只手握拳，一点点地往后挪着，看起来是先前摔倒了，像是还在找机会要逃跑。
“嗡——”
风中一声嗡鸣。
那男人大叫一声，不知被什么打中，瞬时倒地，重重一声响。
另外两个人见他突然倒下，慌忙往四周看。
叮铃，从倒地的男人身上，滚出来一枚铜钱。
铜钱一直滚到幼儿脚边，翻倒落地。
“买，是买命钱！”一个男人大喊一声，惊慌退两步，转身就要跑。
“嗡——”
又是一声。
伴随两人倒地的声响，从屋墙上跃下来一位江湖侠客。
来人年纪不算大，面色泠泠，落脚在这孩子和倒地的男人中间时听不到什么声响。
年轻姑娘凭空稍一抓，两枚铜钱就回到了她手里。
没有开口说话，轻转过身。
她看了这孩子一眼，伸手打算捡那枚铜钱。
小孩看着有些迷茫，江湖侠客一动，她就快速将手交叉，紧紧挡在了脸前。
她不认得自己......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有这本事能小小一个从北边城主府一路到这里来的。
还给自己找了身不合适的衣物。
真有能耐......
瞧着整个人都乱糟糟的，这一天必然是过得很不容易......
挡在脸前的手上有些擦伤，这么一挡，能看得见小小的手掌上既有脏污，又有血渍。
满眼无奈的人将铜板捡起。
“给，擦擦吧。”叠好的巾帕素净，江湖侠客半跪在摸约五六岁大的孩子身前。
动作慢慢，露出眼睛的小孩很是小心。
眼前有人单膝跪地，摊开的手心放着一块帕子。
她生得好看，瞧着温柔，面上笑容亲和，看着很好亲近。
自己瞧她，她只是轻轻点点头。
小孩子想了又想，好不容易下定决心。
快速拿走巾帕的孩子，擦脸擦手很用力。
看她动作的人本是笑着的，看得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终究是没忍住，把小孩在胡乱擦着的动作止住。
被她拉住手臂的孩子像是受了惊吓，立马不再动。
伴一声浅叹，她手下实在轻柔。
拿过帕子再叠，擦完脸，轻轻将她那只损了的手掌拉过。
巾帕反叠，她擦得小心，边擦边轻轻吹着。
欲言又止的小女孩没能说出话，怔怔往她脸上看。
“先这么将就一下，痛不痛？”她说话时，刻意放轻了声音，听不大出情绪。
听她问自己，小孩子连忙摇头。
顿了一会，才开口回她话，出口语气有些急：“不疼的！”
“嗯......”点点头，江湖侠客应得敷衍。
这人从小就是这样的么？
分明这么小......
“右边那个，他家在哪？”她没转头，开始替坐着的小孩整理起完全不合适的衣服。
“他，他家在这边，这边，客栈左边第，第三间！”一人回答得快，手连忙比着一个方向。
“你！”右侧男人瞬时瞪着眼往左边那人看。
“他叫张有成，那客栈叫悦来客栈，姑，大侠！大侠，你一问他家，保证能找到！”
“你们！”听着气愤到了极点。
她没出声，小人儿眼里没错过低头替自己系带子的人像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面对自己的，完全不同......
“腿有没有摔到？”柔柔软软的语调，“能起得来吗？”
摇摇头，点点头。
“呐。”游历江湖的江湖人伸出的手高度恰好，她手很白净，掌心微泛红，纤细修长，很好看。
犹豫的孩子这次犹豫的时间稍微短了一点，她左手没破损，她替她擦右手时，她将左手撑在了地上。
将左手往身上蹭了蹭，才小心握上眼前那只手。
微微垂眸的人等她起身了才跟着起身，反牵的手自然是不会松开的，牵得却也不算紧。
“我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杀人，也尽量不想在这未央城里杀人。未央城，法制严明......你去报官吧，勉强能被算个自首。”话，语气冷，完全不像拇指轻轻抚着手里手背的人能说出的。
“以未央设置的巡城岗，我可以在这等你半刻钟......”
刺耳叫骂里，男人瘸拐着往外街巷跑，跑得又急又快。
那人跑远，叫骂声吵，叫骂声难听。
小女孩呆愣愣扭头。
那两人先后说不出话，肯定是......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那样冷冰的，她对她说话，一点也不冷。
“不想说就不说吧。”她犹豫着没回答，耳边轻轻又一声。
“你，你叫什么名字？”抬头的小孩子眼里有些光亮，像是很想知道。
“你不想告诉我，但想知道我叫什么？我是认得你的，我习惯叫你盈......我叫你小盈吧。公平点，你想怎么叫我，就随你依你。这样，谁都不吃亏，好不好？”江湖侠客说着冲她眨了下眼，跟先前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小孩子只是握她手握得紧，不说话。
“我知道你肯定很害怕，毕竟这里，和你想的，一定很不一样......”她说着又半跪了下去。
平齐的视线里，说出的话和缓真诚：“我不能强求你信我。对你来说，可能是，一切突然变成了这样。对我来说，是，你突然变成了这样......我可以保证，在你找到，你觉得更能保护你的人之前，你觉得你会更安全之前，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你，可不可以，试着，信我一点点？”
她年岁虽然不大，也是能听得明白话的。
眼前人的话其实听起来很奇怪，但是她今天本来就......
很像真心话，很像可以相信的，应该是个好人，也很奇怪。
和别的奇怪不一样的奇怪......
“你，可不可以，试着，待在我身边？”右手还是那么牵着，江湖侠客说话诚心，她看着分明是在求眼前的小孩，左手将人头发轻轻捋了下，然后轻缓抚人肩膀。
眼前的孩子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眼里一瞬就红了，没有反抗没有哭，倔倔地忍着。
“不用害怕的，不怕，不怕了，放心，有我在，没什么人能欺负你的，没事的，没事的！我可是很厉害的，真的！很少有人能打得过我！更别提这里还是未央城......有我呢，不怕。”不羡仙的少东家做惯了孩子头，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现下看眼前小女孩委屈，心里虽然也跟着觉得难受，哄人的话说得刻意俏皮。
“我长得，不像坏人吧？”年长的江湖侠客微皱眉，当真像在疑惑，她收回左手戳戳自己脸，“不，不像吧？像吗？”
“不会吧，难道我，真像是坏人？你信我嘛！我长得怎么就不可信了呢？嗯......信我嘛，信我嘛！”刻意鼓着脸装得愁眉苦脸的江湖侠客晃晃牵着的手，又晃晃，再晃晃......
一直小心翼翼的小温无缺噗嗤笑出了声，又像是觉得笑话她不好，偏头看地面，脸上还是忍不住在笑，实在忍不住，用被擦净的右手遮挡着笑。
温无缺确实和自己想的一样，幼时样貌实在可爱，远超自己所想的可爱。
像个讨人喜欢的灿灿小团子，看得自己心软得不像话......也心疼的无话可说。
小孩子没有看见年长者刻意收敛的复杂神情，没有看见江湖大侠眼里的不忍痛惜，她还在努力忍笑，没控制住，自然不敢抬头看她。
“你还笑我！哼，不信我就算了，你还笑我......”故作伤心，闷闷念叨。
金发小女孩忙忙摇头：“我没有不信你......”
“你，你长得也不像，不像坏人的。”她声音很轻，越说越轻。
低头强忍着笑的，不单是一个小小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未央城江湖大侠篇稚子童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