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未央城江湖大侠篇 独立也是一 ...
-
未央城一如既往繁华。
江湖侠客行走江湖，一贯来去如风。
风，不知何处起，南北又东西。
今时这风，总好往未央去，仿佛它的归处，是此处，未央城。
门扉轻叩。
低头处理公务的未央城主甫一抬头，脸上自然就沾染了笑意。
手持奏报，温无缺映着窗格日光，金灿昳丽。
“回来了？饿不饿？让人备些吃食？”未央城主少见地放下了未看完的奏报，转而替来人添上杯茶水。
“嗯，回来了，”自远方来的江湖人答话时轻点了下头，她右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吃过了，还不饿。”
“大侠到的，可比信里说的时间快多了，就这么想我？”眉梢眼角全是未掩藏的笑，无缺城主语调里是扬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江湖客看她一眼，没回她这话。
她惯了她这样子，脸皮绝对不薄，不怎么着调。
她这副模样落在她眼中，其实，她时常觉着有些可爱。
新添的茶还烫，她只碰了下茶盏。
手里拿起的，是另一杯凉的。
茶里混有龙眼的味道。茶味，温润甘甜。龙眼，补气安神，生津止渴。
“我说大侠啊，你怎么一来，就蹭我的茶喝呢？”温无缺等她放下杯盏才开口说的话，她边说边将茶水添满，一点也没有话里的不愿。
“城主大人，财大量大，富甲天下，不至于，连一杯茶都要跟我计较吧？”放下茶盏，她往她桌面凑，右手仍旧背在身后。
“你信上说它开花了，这可是我养的东西，我不得赶紧赶回来看看？”桌面笔架边有个小小的盆栽，嫩绿之中冒出几朵小小黄花，她小心碰了碰那小黄花，眼中全然是小花，高兴喜悦洋溢，“很漂亮啊，不枉我赶得紧。”
“哦~大侠是忙着回来看花的啊……看来，在大侠心里，我自然是，比不上这花了……”温城主语调闷闷，拿起刚搁下的奏报，一副要接着处理公务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声的江湖大侠留意到温无缺听她笑她，没好气地横了自己一眼，更觉着可乐。
“堂堂未央城主，既跟我计较茶水，又跟这么盆小东西计较上了，不觉得太小气了吗？”
“你觉得我小气？好啊~大侠在我这里，前债尚未清，又从来蹭吃又蹭喝的，还嫌我‘太’小气？”温城主‘太’字咬得重，她本是利落潇洒的打扮，金发金冠，衣着严谨，她生得矜贵，穿得金贵，压着些的声音一拖音，反更添慵懒华贵，温城主自是有城主的气势的，只是眼前人，与旁人不同。
“城主算的帐目，不论如何省吃俭用，我怕是还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未央城物价高，我这种贫穷江湖客，可负担不起……”
“大侠，是又怪我多算了数目？我既爱计较，又太过小气，还十足黑心……”既闷又怨。
“我可没这么说，”她摇摇头，听她语中怨念，软和下语气，“是城主待我一向好，我自是将这儿当成了自己家……”
“我在自家，蹭吃蹭喝，城主大人是不会小气，不会跟我计较的，是吧？欠城主的，城主也不会当真跟我逼债，好盈盈宽限无期，怎么会心黑呢！”
温无缺本就没生气，她一路风尘赶来，她哪会在意她喝了自己的茶？
家……
眼前人笑得温柔，说得认真，她哪能生的起气……
“宽限归宽限，还，还是要还的。”未央城主随她浅笑，蘸笔将批注写在奏报上。
“嗯。”她应了声，轻音念叨一句，分明就是爱计较……
“嗯？”温无缺哪能听不到，抬眼往站着的人脸上看。
“嗯？我什么都没说……”她忙否认，神情无辜的仿佛方才真不曾说过什么。
被人盯着不放，江湖大侠轻功再好，此时也觉得，如何都是不能躲不掉了。
“喏，这个给你，很好吃的！”她右手一直背在身后，随着这话，才拿出来一个不算小的四方纸包。
“是什么？”温无缺接过纸包，当真像是被转移了注意，没再跟她计较那话，只顾着拆纸包……
“糖，掺了鲜花做的，很好吃。”江湖大侠说起这糖，眼里明明亮亮，她伸手压上纸包一角，让坐着的人拆得更容易些。
“怎么想着买这个给我？”纸包本就散着淡淡香味，一被拆开，松子香气混合清冽花香瞬间飘起，中心有两颗糖与旁的不同，是晶莹剔透的糖球，比边上的松子糖要稍大上一点，圆圆的糖里夹杂着零星花碎。
“我虽然会买糖给你，但这包，倒不是我买的。卖糖的那家人，是退隐的江湖人。一方，是祖传变戏法的，一方，原先是游方郎中。我路过时，那家人恰巧遇上了麻烦，我就，帮了点小忙……”
“嗯……”温城主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盈盈，你信，有，返老还童之法么？”江湖大侠靠着书桌，面上稍有困惑。
“或许有吧，世上的事情，总有光怪陆离的。怎么了？”温无缺见多识广，消息灵通，这世上的事，知道得越多，反而觉着知道得太少，她听她这么提起，猜她是又遇上了什么事，不免顺口问她。
“没什么……”她没什么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温无缺看了看她，拿起中心的一颗，放入口中。
花香一瞬四散，清雅悠绵，鼻息脑海里，全是这花香。
甜度恰好到处，尝着当真也是花味，香气浓却一点不腻。
饶是她，也稍微愣了愣。
瞧她脸上有一瞬惊讶，江湖大侠看着多了几分得意，语调也扬了点：“好吃吧！”
无论何时，她都觉得，温无缺孩子时期，必然是生的十分可爱的。
回返幼时之法，如同那家人说的一样，不过是平添烦恼的无稽之谈。
糖嘛，吃着让人觉得有分欢喜，就够了。
这糖，她能有点喜欢，就够了。
“到底是温城主，会挑。一挑，就拿了特意给我的珍贵的，我都没舍得尝。”她尝过其余的，通通不错。这包糖作为谢礼赠与她时，特意提了这两颗花糖，虽只是糖果，却实在难得，是特意拿来赠她的成功佳品，制糖时费尽心思，包管吃着好吃。
她自是珍惜的，所以也没舍得吃。
如今，物尽其用。
“好大侠，是心疼糖了？”温无缺往后靠上椅背，嘴里因为有糖，脸颊稍稍鼓起了点。笑音轻松。
江湖大侠看看她，温城主看着高兴，她也高兴。
“没有。”她笑着摇头，拿起茶水，喝起茶来。
“那好大侠，肯定是很喜欢我了！”糖果实在甜，温城主的声调也不像先前，甜软活泼，听得人止不住笑。
江湖大侠没回她话，只是不住笑着喝茶。
“噗咳，咳咳……”她连忙放下茶盏，边笑边咳。
“你怎么就呛着了呢？这么大个人了，我又不会跟你抢……”忙起身的温城主收敛了笑容，帮着她顺气，眉眼间多了分无奈忧心。
等她止住咳，温无缺也没坐下。
她坐靠在桌边，比她站着要矮上不少。
仍旧漾笑的人看向自己的眼里，多是清润温柔。
她是喜欢自己的，自己是很喜欢她的。
自己当然知道她来得快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谁……
温无缺将另一颗糖球拿起，放到人面前。
眼前人只抬眼看自己，没有别的动作。
她倒不觉得她的好大侠笨到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不过她也不能猜到她脑袋里在顾虑着什么，只将糖球轻抵到人唇边。
常喂人东西吃的人自然也是常被喂的。
但是，此时不像平常……
她并没有那么贪图这糖果。
她知道她难得对这糖球有些喜欢。
眼前人动作很轻，糖球只是堪堪抵在自己唇边。
她要是直接吃了，倒还好些……
偏偏……
温无缺本身就是偏强势的人，现下脸上没带着笑，她只在吃糖。
她眼里坚决，定定看着自己，一副自己不吃，就会一直这么僵持下去的情状。
隐隐的压迫感。
暗自偏开视线，小心翼翼张了点嘴，顿了一下，没能咬上。
她闭了一下眼，轻皱了点眉，有些愁恼。
她动作一慢一纠结，抵着糖的人倒是察觉到了什么。
指尖的糖仍旧那么抵着，坐着的人实在是扭捏。
她抵着糖，眼里当然是看着她的。
当然看得到，眼前人脸上浮现轻薄红绯，那片绯色，愈来愈浓。
深吸口气，她趁此将糖球咬走，咬得慌忙。
糖球并不大……
收回手的人看着指尖出神，用拇指轻摸了一下食指。
她咬到她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咬到她了。
满心满脑的花香气浓郁，仿若置身盛放的花圃间，味甜清冽。
糖实在是好糖，她实在无暇品味……
慌慌忙忙饮下两口茶，又觉得自己看起来怕是有些反应过度。
将杯盏放下。
放下，又觉得还是不对……
抬眼看一眼站着的人，温无缺右手放在身前，她看她的时候，她原是看着手的，正好转而看向自己……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该是……
未央城主拿左手挡了些脸，努力忍笑。
坐着的人自暴自弃，拿右手撑着脸，满脸气愤怨怼，全是对她自身的。
有风吹过，叶声簌簌。
盈盈也好，温无缺也好，对她多是好心。虽然放任这么下去，自己看着觉得有趣得很。但眼前人肯定不是自己这样的好心情，怕是得羞愤死……
她咬到了自己，自己还得反过来救她……
算了，谁让未央城主一向待她好呢。
努力忍住笑，温无缺说话尽量与平日无异：“我很喜欢，好大侠，你这样费心，特意带给我你珍惜的礼物，我当真，是很高兴的。”
未央城主笑容温柔，少见的认真真诚：“谢谢。”
江湖大侠慢慢放下支撑着脸颊的手，点点头，看看她，往边上看看，又看看她：“嗯……”
看着是在不好意思。
“你，你能喜欢，就好。”话语纵有些磕绊，话里是满是真心，她再度点了点头。
“好大侠啊~”站着的人仍旧含着糖，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的位置，离她只剩半步距离。
“嗯？”听她语调又有点发闷，她抬头看她。
“这糖是好，但，你能不能，别只想着这糖果啊，”温无缺话语顿了一下，甜软的话里透着淡淡的无奈，她眼里有一瞬的落寞，复又笑得温柔，“你这样，显得，我有些，吃亏了……”
江湖侠客眨了眨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毕竟，你想着的，是糖果，我想的，是你……”
温无缺话没说完，坐着的人往前揽的动作快。
只稍一瞬，她就抱住了她腰。
眼眸微垂，轻轻摸了摸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脑袋，然后轻拍人肩。
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此世此时，哪能不累？
她虽有不少人照拂，可毕竟是这般心性。
她成长得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她替她高兴不假……可这样的成长背后是什么？
自己就算不清楚完全，也是能明白大概的，那是一点都不能让人觉得高兴的事物，她又成长得这样快……
她少有的抱得有些紧，口中糖果未化，尚甜。
她喜欢甜食，喜欢糖果，碰上卖松子糖的，总会去买上点。
甜食，总是能让人心情好上一点的。
她早不是昔日畅想江湖的少年人，背负的也不单是爱吃这糖的小家伙的期待。
她确实是颇负盛名的江湖侠客。
四海云游，结交豪侠义士，惩奸除恶，相助不平之事。
只是甜食再甜，也只是甜食。
远不及，与她书信往来，远远不及，见她一面。
“我很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她甚至连气都叹不出来，手下轻轻柔柔拍着。
“好大侠你，是在跟我撒娇吗？”这话既软又甜，分明带了哄人的意味。
埋头的人没推开人，只稍稍动了动，环着她的手，始终没肯松开。
“嗯……”
……
“好大侠，辛苦了啊。”甜软温柔，手依旧轻轻拍着。
埋头的人过了些时候，轻声应了自己的话。
似乎任何情绪都随着这话这人能得到平缓。
或许就是因此，她当真当了这里是家……
她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是喜欢自己的，自己怎么能不喜欢她？
自己自然是很喜欢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未央城江湖大侠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