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心愿 “足够完成 ...

  •   任小蝶大步踏出府邸,侍卫并没阻拦。

      意识中,江婉喜悦:“太好了,任前辈,看来温若拙言而有信,果真放你出府。”说完,又觉自己夸奖了任务目标,实在不该,于是陷入诡异沉默。

      任小蝶寻家面馆,点了碗鸡丝面,其实味道不错,奈何他已吃过更好的,多少有些除去巫山不是云的意思。

      在街头漫漫逛了良久,买了几坛酒,又回了府。

      江婉愕然问缘由,怕他自投虎穴,任小蝶只是咬着糖葫芦,让她别吵。

      他在街上这么一转,实则苦思温若拙为何放了自己,自认为想通了些她的心意:大抵是她从兰幼仪那听闻真相,得知当初雪地,他之所以挟持兰幼仪,是为救她。

      虽然,这番相救,不知是敌人为取她信任,还是好人无算计的侠义。

      “但,他在入狱受刑,被我误会时,从未辩解一句,从未拿此事与我自证清白呢。”温若拙靠在龙叙雅怀中,低声道。

      龙叙雅抚摸她柔滑长发,问:“那翘翘觉得他为何不说?”

      温若拙嘴角抿出温柔笑意,“几番接触,这位给我的感觉是个坦荡磊落、不屑挟恩之人。怕是当时觉得我不可救药,救我实在算得上愚蠢,于是干脆不提救我之事吧。”

      说完,自愧一笑,趴倒在他膝头上。

      龙叙雅低头抚摸她脸颊,道:“原来这就是翘翘放他的理由,但凡有一丝为善的可能,都让他走。其余恩怨,日后再论,是吗?”

      温若拙向他柔柔一笑,握住他抚摸自己的手,以脸颊轻蹭。

      他总是懂得她。

      -

      任小蝶熟门熟路走到自己先前住的厢房,只是没想到,门一推开,外间坐着个人。

      那白影转过脸,露出苍白无情绪的脸时,任小蝶承认,他仿若见着女鬼,当场心惊肉跳了下,紧接着,就被滔天怒气席卷。

      兰幼仪看他回来,眼睛一亮,伸手,“我最爱的糖葫芦?我吃!”

      任小蝶盯着她伸出的手,眼皮猛跳两下,咬着糖葫芦,拂袖转身。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小碎步,是她疾追而来,在后直喊:“给我吃一口,给我吃,给我吃!”

      任小蝶步伐如风,红衣猎猎。

      兰幼仪:“我要吃,要……咳咳、咳咳咳!”

      身后咳声急促强烈,任小蝶脚步稍顿,终是没回头。忽然,脸侧掠过一阵冷风,再抬眼,兰幼仪已挡在眼前。

      她仰着病白虚弱的脸,那双眼却黑亮天真,“给我吃一口吧,任哥哥!”

      这烂漫亲昵的语气,似忘记了白日时,她还对他用各种符纸施刑。

      任小蝶失语片刻,斥道:“厚颜无耻!”

      “呜……”兰幼仪撇眉,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你骂我……”

      “骂的就是你!”任小蝶咬下一口嫣红的糖葫芦。

      兰幼仪立马眼巴巴看那串糖葫芦,伸手,小心翼翼开口:“那你骂完了,可以给我吃了吧?”

      “……”任小蝶懒得跟她掰扯,步子一跨,就要绕过她离开。

      兰幼仪亦步亦趋追来,“你是生气我对你用刑吗?那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死啦,你能不能就不生气了啊,能不能……就把糖葫芦给我吃一口呀?”

      任小蝶驻足。

      兰幼仪见状,心知有戏,欢喜停下,朝他摊开白净双手讨要糖葫芦,“谢谢你!”

      穿廊夜风呜咽凄寒,任小蝶垂眸看去,映入眼帘,是她清澈雀跃的双眼,那大眼睛眨巴眨巴,等待投喂。

      就是这样一个人,为温若拙审讯他。

      正如当时的温若拙,为她而囚困他。

      两个女子的心,兜兜转转,不过是要保护对方。她们甚至不知自己要对抗的敌人,是原著作者,是近乎命运的旨意。

      “谢谢你,谢谢你!”兰幼仪语气欢快,将双手又朝上抬了抬,示意他快些投喂。

      那双眼睛活泛灵动,但他知道,她确实就要死了。

      任小蝶眉头紧锁,朝虚空一抓,拿出储物袋里另一只糖葫芦,听她立时响起的欢呼,平静放上她手心,便朝前走去。全程,没跟她对视一眼。

      走出长廊,细雪扑面,任小蝶忽觉心口酸涩喘不过气,他心想,这一定是温若拙的心情,一定是。

      “任小蝶。”身后传来少女空灵的声音。

      任小蝶回眸。

      冬夜长廊里,四周白雪笼了层幽蓝月色,白斗篷的少女立于廊中,病白的脸,单薄的身子,整个人像要消融的雪片,唯有手上那串红红的糖葫芦是唯一艳色。

      她灿亮一笑,嗓音清透又认真:“谢谢你。”

      -

      清晨,温若拙熬好药,给兰幼仪送去,经过院中,看见红衣少年懒洋洋躺在梨树枝头,只惊愕一息,便对他莞尔笑起。

      晨曦日光里,她手捧药碗,眉目在袅袅白气里缱绻又温柔。

      任小蝶只看一眼,便默然敛眸。

      温若拙问:“用过早饭了么,想吃什么呀?”

      他本不想理她,但舔舔唇,还是说:“鸡丝面。”

      温若拙立刻笑应。她喂了兰幼仪喝药,便来到厨房下面。没一会儿,走出厨房,挥动还沾着面粉的手,朝他喊:“来吃饭!”

      任小蝶不言不语,跳下花树,桌上已盛好两碗金灿的面,淡淡的油汤上压着鲜嫩蔬菜,看着十分开胃。

      他坐下拿起其中一碗,温若拙坐到他对面,也静静吃着。二人都没说话,等他起来去盛第二碗时,温若拙放下筷子,思索地看他背影一会儿,柔声道:

      “你生幼仪的气吧?但她是为我才如此,所以,我来偿还你,怎么样?”

      任小蝶睨她一眼,“怎么偿还?”

      温若拙指尖点点碗沿,“这个?”

      给他做美食。

      任小蝶唇边漫开浅淡笑意,没有回话。他吃到可口的美味,确实连暴躁脾气也顺了几分。

      温若拙瞧他这样,浅笑:“你为人很大度。”

      “……”任小蝶拧眉瞥她一眼。

      温若拙:“我与幼仪先后误会你,但你都并未因此记恨我们……”

      “谁说的?”任小蝶吹吹面条热气,“记恨着呢,我只是为了解开情绦束缚才留下。”

      但选择留下,确实也显得坦荡不畏,与蒙面人有牵连的嫌疑也消除几分。

      温若拙却还是笑:“记恨也是应该的。”

      任小蝶吃面条的动作一顿,耳尖浮红,嘴上斥她:“别说话了。”

      两人坐在日光灿烂的厨房吃面,温若拙吃了一碗便饱腹,起身又去揉面,重下一锅,任小蝶斜眼小心看她,见她侧脸沉静,眉宇微蹙,几分哀愁。

      兰幼仪的死已是注定。她……怕是比谁都要难过吧。

      生命最后倒数的日子,就是这样寻常而残忍。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任小蝶抬眼,男人披着黑斗篷,仍旧兜帽遮脸,进屋前朝他有礼一颔首,温笑问好,便走到温若拙身边,撩起她一缕碎发压到耳后,柔问:“怎么没喊我一同起来?”

      任小蝶浑身不自在起来。

      温若拙瞥他一眼,小声:“我看你画了一夜符纸,让你多睡会儿啊。”

      男人低醇柔情的笑声轻响,他揽住她腰身,低语:“真贴心。”

      任小蝶端碗疾步出去,头也没敢回,生怕看到些什么。

      温若拙见状,脸色泛红,拿胳膊肘捣了捣龙叙雅,“有人在,你还这样亲近。”

      “我已经忍着了。”龙叙雅抓过她的手腕,留恋摩挲几下,“好在任少侠很有眼色,愿意成人之美。”

      温若拙失笑。笑了一下,嘴角下撇,鼻尖发红,竟似泫然欲泣。她强忍地用力吸气,双手按着灶台,指尖逐渐泛白,但泪水还是流出。

      龙叙雅收起调笑的神色,将她搂入怀中。

      冬日暖阳,晴好金光从窗外洒入,照得两人浑身金瀑,几只雀鸟落在窗台,清悦啼叫。满目满耳的生机灿烂啊。

      但她将脸深埋他怀中,哭得压抑又汹涌。

      龙叙雅一手搂她腰肢,一手轻抚她后脑。低着头,墨黑长发与她纠缠。

      兰幼仪就要离世了。

      温若拙从懂事起,就在学会接受这一天。

      -

      午后,龙叙雅在院中支起条案,让任小蝶坐他对面,以便试验符纸效用。

      兰幼仪同温若拙坐在梨树下,围着张方桌,跟她学习捏花糕。偶尔,她捏出个外形优美的,便忍不住托起花糕,咯咯笑跑向另一边,向任小蝶炫耀。

      任小蝶给她个小白眼。然她根本不在意,扒着眼皮对他做个鬼脸,咯咯笑跑回,捏起温若拙给她买的糖葫芦,自己咬一颗,朝对面伸去,让温若拙也咬一颗。

      龙叙雅见状,摇头低笑。兜帽遮脸,只可见他白皙下颌,薄唇弯起。

      任小蝶漫不经心扫他一眼,在兰幼仪再次捧花糕来喧哗时,冷不丁问:“你怎么不跟他嘎——嘎笑?”

      他夸张学着“嘎嘎”叫声,好笑又滑稽。

      兰幼仪却笑容一凝,看向穿黑斗篷的龙叙雅,一时怔在原地。

      任小蝶问得轻巧:“你怕他啊?”

      院内沉闷的寂静。

      温若拙正要起身化解,却见龙叙雅落笔画符,从容开口:“兰卜只是不愿某解开这情绦,何来怕一说?”

      任小蝶刚才只是为刺一下他的身份,此刻,接话很快:“那可不行,这玩意儿必须解开。”

      兰幼仪这时已从怔愣中回神,罕见没有插科打诨,默默转身坐回梨树下。

      龙叙雅呆了三日,夜里几乎不眠地绘符,白天拿出六七十张符纸,拉着任小蝶试验。

      任小蝶知道,这符纸会让人最初疼痛,所以,他只拿他来试,而非温若拙,但每次看他拿出这么多符纸,还是忍不住心中感慨:这家伙夜里都不睡觉的啊。

      温若拙知晓,那是因为龙叙雅这次的停留,已超过往日的时间,他不能分身停留太久,会极耗主体的灵力。而他想在离开前,解决这个暧昧的情绦。

      纵然如此,他也并未对兰幼仪当日行为有过明面不满,只是夜里会有些吃醋地吻她左腕,想到这里连接着另个男人的情绪,就缠她紧了些。

      第三日,龙叙雅的符纸终于起效,虽无法完全消解情绦的联结,但能让二人极大程度隔开彼此情绪。

      任小蝶与温若拙都十分欢喜。

      兰幼仪默默看着欣喜的三人,落寞垂眼,转身离去。

      温若拙注意到,追上去,到兰幼仪屋内。兰幼仪只是捧着她左腕,反复摩挲,良久,开口:

      “温姐姐,占卜所看的真相也并非永恒。这些天,我总会想,是否波色珠的梦还有我看不见的后半篇,在那半篇里,他说的爱,其实在说谎。”

      她的梦里,任小蝶与温若拙那样好,可现实里,温若拙与龙叙雅那般紧密,紧密到看不见任何缝隙。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分散,命运要怎么才能从两人间引出一条裂缝呢。

      所以,她只能默许龙叙雅绘符克制情绦,生怕未来的任小蝶用情绦对温若拙不利。

      “我好想知道结果啊,可……我已无余力去起卦……”兰幼仪眼中含泪,簌簌落下。

      温若拙忙将她抱入怀中,轻拍她脊背,拿脸去贴她湿润的泪,

      “幼仪,千万莫再伤害身体起卦,我们回玉京。哥哥说了,天机塔灵气丰沛,他会为你引龙气聚灵,你能……再续半年寿命。”

      兰幼仪眨了眨湿漉的睫毛,良久,推开她。

      “不。”

      -

      温若拙回屋时,龙叙雅正俯身铺被,回眸看她,笑:“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今晚是他、也是她留在这的最后一天。

      温若拙走去,龙叙雅坐在床畔,将她拉坐腿上,静静抱了一会儿,轻轻啄吻她的发,吻着吻着,拨开她的发,露出白皙秀美的后颈,情不自禁落吻。

      片刻,他呼吸逐渐热沉,喉结一滚,双臂收起将她紧搂怀中,沙哑嗓音笑道:“今晚不弄了,你好好睡一夜,明早赶路回京。我在皇城等你,届时本体与你欢愉,嗯?”

      温若拙睫毛一颤,轻而惘然地看他。

      龙叙雅见他这神情,笑意微敛,问:“怎么了?”

      温若拙:“幼仪说……她不回京……”

      龙叙雅眉头一皱,抚摸她长发,“她要去哪儿?”

      “朝凤……台……”

      “她确定了?”

      “嗯、”温若拙哭音浓重,低头捂脸,乌黑长发漫过肩膀,垂过脸前,密帘般的乌色遮住脸庞。

      龙叙雅单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后脑,另只手摁在床上,逐渐收紧成拳。

      “那你呢,是要帮她么?”

      温若拙哽咽:“这是她……最后的心愿……”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

      龙叙雅闭眼,无声叹息。少刻,开口:“可她这一脉已被神机崖逐出师门,如何再回朝凤台呢。”

      温若拙低低的泣音一停,湿漉睫毛半抬,婆娑泪眸里涌出坚决:“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如何再回?那自然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龙叙雅深吸一口气,双手捧她的脸,看掌心间这张含泪的美人脸,看她眼中的坚定与破碎,好笑又好气,最终化作一声亲昵的哀叹,与她额头相抵,

      “我的傻翘翘啊……”

      温若拙仰脸与他贴蹭,鼻音闷闷:“可我只怕,会连累你……”

      神机崖归属仙门,她们若是硬闯,怕是会惹仙门对皇朝动怒。

      龙叙雅拇指摩挲她脸上濡湿的泪痕,道:“但这也是,你的心愿。”

      “去做你想做的吧,翘翘。我们积累至今的资本,足够完成这场心愿。”

      仙门从前倾压皇朝,可如今,皇朝经过二人的不懈努力,已蒸蒸日上,越发强大。两方的关系,也不可同日而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心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