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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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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漱指间微动,正欲不动声色的把那纸收入囊中。
“呼!”
一道凛冽的劲风骤然而至,电光石火间,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了柳漱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掀翻,整个人被掼倒在地。那封至关重要的信笺脱手飞出,轻飘飘落在一旁。
受惊的信鹰与咪子四散奔逃。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袭击者颀长而紧绷的轮廓,浓重的阴影遮蔽了她的面容,但柳漱已无需辨认,闭上了眼。
“释兰珠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那紧扼柳漱手腕的力量骤然剧增,几乎要把腕骨生生捏碎。
柳漱闷哼一声,脸上却不见痛苦之色,她睁眼,目光直刺向黑暗中的敌人:
“你身为大胤钦封御武校尉,却暗中支使符衡旧部,自黑市之中采买,转运硝磺火器重料,聚于城南贱籍流民窝巢…… 用意何在?”
“……”
“你威逼利诱仓部郎中刘圭,诱其铤而走险,而实则那些用于构陷苏猎的禁物皆出自你同党之手!以此炮制苏氏楼船一案,究竟是在警示何人?又欲嫁祸于谁?”
“……”
手腕的剧痛钻心,柳漱眼中寒芒一闪,索性将最后一问也抛了出来。
“还有,你数次窥探本官卧房,意欲何为?”
“以上桩桩件件,无一不涉谋逆大罪!释兰校尉,朝廷律法森严,不知你项上人头,可够得偿?”
话音未落,释兰珠心笼罩在阴影中的脸猛地俯近。冰冷的声音带着赤裸的嘲讽,贴着柳漱的耳廓响起:
“柳道兮,不如你先告诉我 —— 身为女子之身,是用了何等欺天瞒海之术,窃据北胤庙堂之上,潜伏至今?”
死寂。
“生于金玉的南淮靖边侯柳慈“遗子”,扬州刺史柳承的“亲侄儿”,好光鲜的身份啊!只是天下皆知,柳慈仅有一子而无嗣女……”
她的呼吸喷在柳漱耳际:
“欺世盗名这么多年,柳道兮!你究竟是何人?!”
夜凉如水,寒意如毒蛇般从吸入的空气钻入肺腑,随血液奔涌,直冲脑髓,连思绪都仿佛僵冻。
此刻官廨内空无一人,静得唯有彼此粗重的呼吸与心跳。
两人僵持着这个动作,气氛紧绷如濒临断裂的弓弦,只待一声微响,便会碎裂崩解。
“嗷 ——!”
墙角暗处,惊魂甫定的咪子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嚎。
就在释兰珠心下意识分神的刹那,柳漱腰肢骤然拧转,一点寒芒快如闪电,自她右脚靴底如毒蛇獠牙般弹射而出,直刺释兰珠心要害而去。
这一下迅捷狠辣,释兰珠心大骇。她万没料到平日那个文弱的柳御史竟身藏如此招数。猝不及防下只能松开钳制,向侧翻滚躲避。
只是虽惊险避开了要害,但手臂仍被那锋锐暗器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
柳漱已利落地翻身跃起,素净的衣袍沾染了尘土,脸上那份永远温润从容,波澜不惊的假面已剥落殆尽。压抑了多年的怒意与杀机再也无法掩饰。她冷冷注视着捂着伤口,也自地上缓缓站起的释兰珠心:
“果然是你动了我的药。”
释兰珠心被对方暴涨的气势摄得一滞,随即却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同样褪尽伪装,饱含怨毒的尖锐笑声回应:
“你们这些中原人,永远这般虚伪狂妄!口口声声称我们是未开化的蛮夷!可你们呢?!你们又高明到哪里去?!”
她开始绕着柳漱,如同被激怒的孤狼般踱步,手臂的伤口渗着血,脸上表情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扭曲不定:
“是,我们是被迫降胤,可我不是傻子!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汉家皇帝,封我做这劳什子的校尉,赐我这巴掌大的狗窝…”
“不过是把我栓在长安,像个供人观赏的玩物,塞在你们这群汉官眼皮子底下,日日被排挤,被猜疑,等着被弹劾!最终逼得我“自愿”去那刀口舔血的边塞替你们卖命!
“而这个“逼反”我的差事 ——”
她猛然指向柳漱“本该落在你这个“朋友”身上才对,监察御史大人。可你呢?你没按他们想的去做,反而处处给我便利,让我过得甚至还不错!”
她语调充满讥讽,“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如此善心大发?”
柳漱沉默,这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在她预设的轨迹上,她无法反驳。
“于是我开始试探你。” 释兰珠心步步紧逼,
“我勾引你,讨好你,想从你这满嘴官话的道貌岸然之徒口中套出点真东西,可你居然纹丝不动。”
“我起初想,你或许当真不近女色,可那日我在厨房意外“失手”,炸了灶台,你却一眼就看穿了失火根源还轻易扑灭了火势。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怎会精通此等庶务庖厨之道?”
释兰珠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胜利感,盯着柳漱因被揭穿而愈发森冷的眼:
“而那瓶能颠倒阴阳,让你这玉面郎君以假乱真的神药则是最有力的佐证了,柳道兮。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你这般隐忍,所求之物必定惊人!可惜啊,这些原本都还只是我的猜测……”
释兰珠心在几步之外站定,月光洒在她那张沾染了血与尘却依然漂亮得惊人的脸庞上。
她忽然勾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毫无城府的草原少女: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就那么承认了。”
“我今日能胆大妄为至此,全赖柳大人您所赐啊。”
“您处心积虑,步步惊心,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你自然明白是夷九族的大罪。”
释兰珠心的声音如同情人耳语般轻柔,却字字诛心。
“我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粗鄙不堪的蛮女,您这位心机城府深似海的高门贵胄,舍得让您这十年心血因我而尽毁么?”
柳漱眉头紧锁,看着月光下那张明媚得刺眼,心机却深不见底的笑颜,沉默片刻,忽然幽幽叹道:“释兰珠心,你可知晓…… 汉家之人,最擅长的三件事是什么?”
释兰珠心正被那份拿捏住关键把柄的快意笼罩,闻此一问,不由微愣:“嗯?”
柳漱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青石:
“能等,能忍,永留后手。”
释兰珠心脑中电转,正欲嗤笑这些 “优点” 草原人亦不遑多让,
一股无可抗拒的沉重麻痹感却骤然蔓延四肢百骸,她瞬间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狼狈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奋力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柳漱,齿缝间艰难挤出几字:
“你在那靴刃上…… 淬…… 毒?!”
柳漱已然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她缓步走近,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如同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释兰珠心竭力挣扎,却只换来指尖微弱的抽搐。
柳漱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愤怒与不甘,轻轻拍了拍释兰珠心的脸颊:
“聪明如你,刚才明明有机会逃走的,为何不逃,校尉大人?”
“我能配制出逆乱乾坤之药,” 她语气平淡“你又如何笃信…… 我手中会没有几份让人安分守己的方子,用以招待心怀叵测之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