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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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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一讯便如旱地惊雷轰然传遍朝野。
中书侍郎苏猎家中新造的那艘奢华楼船,遭巡防水师盘查,竟于其船腹夹层之中缴获数百斤芒硝,硫磺等合制火器之原料,并藏有数张强弓劲弩与数十副旧制铁甲。
须知,私储火器原料,已是重罪,而藏匿军器甲胄则犯帝王之大忌,罪同谋逆。
苏猎的政敌闻风而动,纷纷上奏弹劾,言辞甚烈。有人咬定这就是苏猎父子阴蓄异志,图谋不轨的铁证。
更有深谙倾轧之道的言官,将先前楼船之上龙王帮大祭司的 “祈福” 之举旧事重提,捕风捉影,声称苏家与这些 “啸聚河道,藐视朝廷威权” 的江湖枭首暗通款曲,甚至妄言其包藏祸心。
皇帝闻刻勃然色变,当即下旨,欲将苏猎并其子苏亦善夺职下狱,交昭狱严审。
眼看一代重臣父子顷刻间便要身陷囹圄,祸及满门,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宰相、尚书令叶无明,率数位权重公卿,执笏伏地力谏。
叶相陈词恳切,明言此事干系重大,证据尚存疑窦,仓促定论恐伤大臣体面,寒天下之心,力主此案应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组成三司专案团,穷究根底,明辨是非。
其言切中肯綮,其势不容轻忽。闻刻盛怒稍抑,思忖再三,终是准了叶无明所请。
案卷移交大理寺,三司会审,慎之又慎。这专案一查,便是半月有余。待到案情水落石出,其结果却令朝堂哗然!
原来苏猎父子竟实属无辜蒙冤。
那匿于船腹的火器原料与违禁军械,皆系他人构陷栽赃。
幕后指使,赫然是与苏猎同朝为官却积怨甚深的仓部郎中,刘圭。
此人久踞仓部之位,利用职权暗中庇护泾河漕运的纤夫行会与那所谓的泾龙王舵,擅减其应缴朝廷税赋,将其中部分钱粮中饱私囊。
而苏猎身为中书侍郎,位高权重,又以治事刚正严苛不徇私情著称,对同僚舞弊尤为深恶痛绝。
这刘圭恰在其监察视野之内,屡遭申饬掣肘,早已心生怨毒愤恨至极,竟铤而走险,意欲通过此番构陷令苏猎身败名裂。
真相大白。
铁证如山之下,刘圭无从狡辩,当殿革去官身,论罪流徙五千里,其庇护之江湖帮派亦被尽数查封清算。苏猎虽清白得雪终有失察之责,皇帝闻刻为示惩戒亦为平息物议,特旨罚俸三月,小惩大诫。
至此,苏府楼船一案尘埃落定。
夏夜微凉,晚风穿过御史官廨半开的窗牖,柳漱正凝神思忖着,指间捏着封信笺。
这是她自孟津返京后叔父柳承寄来的第二封书信。
柳承老谋深算,信中明里暗里要她务必与中书侍郎苏猎结好,以好进入枢机之地中书省,为日后作打算。
然而柳漱回想起月前震动朝野的 “苏氏楼船案”,却觉柳承还是不察这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
那场针对苏猎的构陷,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却几乎令这勋贵家族的重臣差点万劫不复。
若非宰相叶无明相助,苏猎此次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借由此事能看出皇帝闻刻对苏家这等前朝大族根植心底的提防与猜忌。
如此氛围之下,柳承所图的 “亲近苏猎以入中书”,岂非缘木求鱼?
相较之下,真正在风波中岿然不动,甚至一言可定苏猎生死的唯有当朝宰相,即尚书令叶无明。
柳漱不禁思索,闻刻对叶无明的态度可以说是忌惮。
同为前朝根深叶茂的门阀大族,叶氏确实更加强势。
其族不但贵为外戚(太子生母出自叶家),更在前朝南淮宫廷亦盘踞深远(南淮太后亦为叶氏女)。缘何皇帝对同样枝繁叶茂的苏家稍不顺意便可狠下辣手,却对更显煊赫的叶家如此隐忍?
其中深浅实在…耐人寻味。
一切的真相都等着她去一层层抽丝剥茧,叶,苏两家…… 皆是她柳漱最终要扳倒的山岳。
或许可以从陷害苏猎的火药和盔甲之来源下手…?
这时,门外廊下倏然响起一阵激烈的异响。
柳漱思绪戛然而断,凝神侧耳。并非释兰珠心回来的动静 —— 那符衡女子近日时常晚归,脚步柳漱已能听辨。
但此刻院中传来的却分明是活物激烈搏杀,滚撞,撕挠的刺耳声响。
柳漱眉梢微蹙,推开房门步出查看。
喧噪已渐平息,月光下,释兰珠心房门前的地板上正纠缠着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定睛细看,其中一只竟是一褐背白腹的猛禽,其喙尖爪利,此刻却被另一团灰白肥胖的身影牢牢压制
—— 正是咪子。
这平日里惫懒的狸奴,此刻竟四爪如铁箍般死死扣住猛禽之躯,任其奋力挣扎,哀鸣尖唳,兀自岿然不动。
柳漱心下愕然,此禽绝非善类,寻常家猫避之不及,这咪子怎如此大胆?
她正欲上前分开两兽,却骤然注意到了什么。
清冽月光无声流淌,恰好映照在猛禽一条被羽翼遮掩的腿上。
那里紧紧箍着一枚小巧的铜制信筒。
柳漱疾步上前,顾不得警惕猛禽的爪喙,果断地解下那只信筒。
她迅速抽出筒内卷着的薄纸,目光仅扫过那信牍开篇数行字迹,心中那早已萌生的猜测便已证实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