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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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此等皇家春猎盛典，向来是王公贵胄与高阶武臣展现勇武的地方，柳漱这等七品文官本无缘踏足禁苑。然而正值符衡部举族归降之际，皇帝闻刻需借春猎以彰天威，示恩典，又念柳漱治疫安民之功，便破例下旨，特允七品以上文官皆可至猎场外围观礼。
柳漱本意缺席这种喧闹场合，但想到这是她还京后参加的首次盛典活动，天子恩旨当前，众官都会前去。若自己称病不至，恐引人非议。她素来谨慎，自然不会落下这个口舌，遂随班前往。
是日，晴空朗照，骊山禁苑草木葱茏，山川壮阔。
礼部依制祭祀完毕，金吾卫驱驰百兽，号角长鸣中，闻刻挽强弓，一记 “开围箭” 宣告逐猎开始。
宗室勋贵，披甲虎贲策马奔逐，呼声震天。
柳漱立于百官观礼之列，目光沉静越过锦障眺望场内，在远处纷乱扬尘中辨认曾在河南府打过交道的几位重臣：
宰相，尚书令叶无明策骑紧随御驾，
其后便是曾亲临河南府视察的户部尚书刘灿与吏部侍郎葛督。
视线流转，又瞥见了顶头上司 —— 御史大夫龚长青。
她心下一动，正欲上前拜会几句，忽觉背后一股大力猛然撞来，脚下踉跄差点跌倒。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同样身着绿官袍的年轻官员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臀部，狼狈地自地上爬起。
“对不住对不住！万望海涵！”
那人抬起一张犹带青葱的脸，连连告罪，待看清柳漱面容，忽地双眸圆睁，讶然道：
“噫？我瞧着官人甚为眼熟…… 莫非您就是河南府那位…… 那位百姓口中的柳观音？哎呀！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柳漱压下瞬间的无奈，面上却展露出温和笑意：“无妨。下官柳漱，敢问台甫？”
原来这冒失的年轻人是刚授职的起居郎苏亦善，年方廿三，因头回见识皇家春猎，难抑兴奋，去逗弄厩中烈马，未料被狠狠踢了一蹄子，竟直直撞到了柳漱背上。
再一打听，其父乃当朝清要，权重中书省的中书舍人苏猎，柳漱心思微转。
此子门荫出身，又任职御前，掌记天子言行，结识或有裨益。
她便顺势与之攀谈起来，言语间亲和有度，苏亦善亦喜其风采，二人相谈甚欢。
喧杂声中，王公勋贵们已收弓停箭，马背上满载猎物。
此时鼓声再起，宣告今岁春猎新增的戏码 —— 符衡降将与北胤武官同场竞射。
柳漱对此嗤然，一群昔日屠戮中原，视民如猪狗的凶徒，与那些带来无尽兵燹的虎狼爪牙一并展示骑射，有何可观？她视线微垂，兴致索然。
不想一炷香之后，惊呼声忽的如潮叠起，猎场之内骤起骚动。
只见两侧观礼勋贵的坐骑无端惊惧，扬蹄顿足焦躁嘶鸣，骑者或竭力控缰，或呵斥不休，人群陷入一片混乱。
柳漱蹙眉抬眼望去，一股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还未待她辨清场中变故，远方密林深处，浓荫忽然闪过一道庞然暗影。
柳漱瞳孔骤缩，念头电闪间，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如惊雷炸响，所有人心神俱震，几乎同时，一头吊睛白额，体硕如小丘的斑斓巨虎，挟裹着腥风煞气自林中猛扑而出，咆哮着直冲御驾仪仗所在！
周遭骏马受惊狂颠，不少显贵猝不及防被掀翻落地，更有倒霉者被惊马蹄踏骨断，惨嚎迭起。
闻刻亦是没有想到戒备森严的皇家禁苑竟闯入如此骇人凶兽，面对那双锁死的，泛着冰冷黄光的虎瞳，天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嗡 ——！”
一杆玄铁长枪，以穿云裂石之势，如白虹贯日般，在万众惊骇的目光中，在猎猎风声与草木萧瑟之间，破空而出——
“噗！”
猩红血光迸溅三尺，那杆枪竟精准狠绝地贯入巨虎后脑，劲力透颅而出。凶猛无匹的山君戛然止步，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闻刻睁大的双眼中映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刚刚涌近的御前侍卫，全场惊魂未定的勋贵重臣，连同所有瞠目结舌的观礼官员，万千视线，霎时聚焦向那柄长枪射出的地方 ——
林木暗影摇曳中，一人一骑缓辔而出。春日和煦的金光流泻在她身上，顷刻驱散了暗影，清晰勾勒出她的容颜。
那是一张英姿飒爽，惊艳绝伦的脸。
眉似寒刃斜飞入鬓，却难掩其冰霜之下咄咄逼人的明艳。朱唇紧抿如一线锐锋，尤其唇下一点鲜红朱砂痣，宛如名匠点于羊脂玉上的一滴血痕，夺人心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风华绝代又锋芒毕露。
柳漱心中倏然一悸 —— 这张脸竟隐约带着一丝难言的熟稔。但这想法很快散去。
她心中暗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女子能兼骁勇无双与倾国倾城于一身？
那柄长枪何止百斤*，她竟在电光石火间将其如轻矛般掷出十数丈之遥，而且还能势头不减，一击钉穿那老虎的脑袋。
何等勇猛！
但是紧接着她的面色又凝了下来，因为那女子身上鲜明的窄袖翻领，繁复织锦的衣裳是草原部族特有的样式，也就是说，这是一名归降的符衡女将。
*夸张手法，换算成现代重量大概15公斤左右。掷出去了15米。
那女将翻身下马，行至虎尸旁，单膝点地，垂首抱拳，声线清冽：“请陛下恕罪。在下来迟。”
闻刻定下心神，眸中欣赏之色渐浓，朗声道：“朕平生首见能运长枪如掷矛，毙猛虎于瞬息之豪杰！救驾大功，当重赏。报上你的名姓。”
女子抬头，眉眼间英气逼人：
“在下，释兰珠心。原为符衡部破阵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