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37、第 37 章 人类能活两

　　人类能活两百多岁？

　　游戏虽然有各种离谱的副本，但是基础常识还是符合大众认知的。

　　这个校长不是人类。

　　它没有在合照中露过面，他的名字却像章鱼一样牢牢粘在一众名字的头顶，探出黏滑的触须，暗中操控这一切。

　　时间轴的末端，是去年学生的毕业照，三百多名学生笑得整齐划一，老师们围在学生四周，把他们圈在中间。

　　江其深留意到，每张合照照片都有死者，有些很多，有些则不多，数量不固定，也不呈现某种规律。单从照片的站位上，也找不到死者的规律。

　　他走过时间轴，下一个展厅，是历代优秀学生表彰墙，偌大墙面从顶部起，一张张骄傲端正的笑容有序排列，照片下附属他们的姓名、毕业年月和成绩。从成绩看来，这张墙上的学生没有年级前五名以外的。

　　江其深正要离开，忽然看见顶部一张照片的学生冲他眨了一下眼，他退回去，仔细看，照片没有变化，好像那一下是灯光闪烁的错觉。

　　他继续向下一个展厅走，下一个展厅是一片露天广场，四周藤蔓爬满墙壁，广场的正中，是一株几人合抱粗的老树，树枝柳条般垂下，根部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土壤，叶子如枫叶般鲜红，树枝上坠满了各种牌子，江其深爬过护栏，挨个牌子翻起来看。

　　牌子上刻的是优秀毕业生的姓名和祝福语。姓名和表彰墙上陈列的对得上，江其深把牌子翻过来去看祝福语。

　　“百齿竿头，更进一步。”
　　“崩脑先飞，永不认输。”
　　“悬梁刺骨，再创辉煌。”

　　“……什么玩意儿。”江其深看得云里雾里，“都写错别字？这有什么含义吗？”

　　木牌被风吹的叮叮啷啷，江其深没研究出来其中深意，围着广场转了一圈，广场之后就是通向博物馆的路，他没找到佐证自己猜测的证据，不甚甘心，在树边转转悠悠，不想就这么离开。

　　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在这个校史馆里藏线索呢？

　　忽然又一阵风拂动墙上藤蔓，江其深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藤蔓年久日深，长的比毯子还厚，江其深手穿过藤蔓结成的网，在墙壁后一点点搜寻。

　　终于，他摸到一个门把手。

　　江其深哼笑一声，用力一拧，下一秒，门没有开，天空蓦然暗下来。

　　“铛——铛——铛——”

　　钟声回荡在学校上空，不多不少，正好十声，学校瞬间入夜！

　　江其深这才想起从昨晚就忽略的点是什么。

　　昨晚搜查宿舍时，刚到顶楼便响起十一点的钟声，而他只是简单巡视找个宿舍进屋吃饭，饭盒还没动，发现不对就离开宿舍，加起来时间应该在四十分钟左右，就响起十二点的钟声了。钟声一响，那些怪物立刻冒出来。
　　他身上没有佩戴记时工具，对于时间的概念来自于教室的钟表和学校的钟声。但是如果钟声不是准确的呢？

　　如果可以通过触碰机关的方式提前触发某个时间节点的到来呢？

　　比如摸到这扇门，会提前入夜，比如昨晚离开顶楼宿舍，触发十二点的钟声。
　　这么说来，时间节点的触发也应该会刷新小boss，就像宿舍刷新的鬼怪，这一扇门也应该会触发点……

　　一阵阴风吹过，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吵，江其深向声音来源看去，

　　他从没这么恨自己总能猜对。

　　从广场敞开的玻璃门，能看见展厅里表彰墙的照片上鼓起一个个鼓包，鼓包掉到地上，长出手脚和身体，蜘蛛一样迅速爬过来，一只接着一只，江其深来不及恶心，率先一步把展厅和广场之间的门给踹上，拿锁一铐！

　　人面蜘蛛撞个人仰马翻。

　　接着他拿出火机，对着门缝一甩，火苗倏地跳进展厅，回头前，他隐约看见有人面蛛张开血盆大口，牙齿间残留着猩红鲜血。

　　他莫名想到刚刚看见的“百齿竿头，更进一步”。

　　“……不是吧？祝福语里藏的是这些怪物的杀人方式？”

　　火焰燃起，不管什么杀人方式的怪物通通葬身火海。江其深折回去又拧藤蔓后的门。

　　他转动把手，就听门轴发出尖锐的响声，他使劲儿推，门推不开，身子却忽然一沉。

　　准确来说，是整个广场，除了树干所在的位置都猛地一沉，地面电梯般下降，同时，一种腐烂腥臭的味道直窜上来。

　　江其深立刻屏住呼吸，用力一跃，攀上墙壁藤蔓，地面还在下沉，江其深向下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地面如潮水褪去，露出骸骨嶙峋的沙滩。一眼望去，数不尽的白色骸骨堆叠在一起，藤蔓穿进骸骨的身体里，深深扎根。

　　良久，地面停止下沉，江其深脚下是一片骸骨的汪洋大海，底层骸骨已经完全腐朽，散成一团，表层的尚且新鲜，保持人形，还有几具没有完全腐化的尸体，看程度，是近期才死的。

　　“死掉的学生都在这了吧。”江其深抓着藤蔓缓慢爬下去，“这种大规模的埋尸，不可能是学生自发性行为，只能是校方做的了吧。”

　　万荔说过，头一天死的学生，第二天就不见了。如果不是校方参与，怎么会处理的这么快？

　　二年级四班死了三十多人，尸体想必都埋在这里了吧。

　　有校方参与的证据，就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所谓对差生的屠杀，本质上，是曙光学院的一种“传统”。

　　通过资源不公平分配制造学生之间的矛盾，再用平均分的筛选方式引发优等生对差生的不满，再通过末等排位淘汰制度引发学生的生存危机，长期重压之下，学生精神极度压抑，亟待宣泄，矛盾一旦爆发，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所学校可不是在培养优等生，是在培养侩子手。

　　他跳到尸骸堆上，树根捕捉到新鲜的生物气息，自动伸出枝蔓向他卷来。江其深抓住树根用力折断，断截面流出黑褐色的汁液。

　　可以折断，那就应该只是普通的树而已。

　　江其深扔掉树根，随便在校服上抹干净手，顺着藤蔓墙爬了回去。回收打火机火焰的同时扭动门把手，地面缓缓升起，重新覆盖尸骸。
　　月光下，广场平静祥和，风过树叶，木牌晃出细碎的碰撞声。

　　***

　　提前入夜把江其深的计划打乱，他放弃继续探寻博物馆，转而折回男生宿舍。

　　违背生存规则的前五条可能会导致老师狂化，那后五条呢？

　　【6.不要在宿舍内睡着】

　　江其深站在宿舍楼下，钟声敲过十一点，黑影就快出现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直接来到中午来过的宿舍，敲敲门。

　　没人回应，楼层的房间个个紧锁，学生闭门不出。

　　“万荔，给你送符纸来了，要不要？”

　　两秒钟后，门开一条小缝。万荔探出脑袋，一脸惊恐：“你不要命了居然还不回宿舍？！”

　　江其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撞开宿舍门，挤了进去，在众人惊恐谴责的目光中淡定反锁门，“这不就回来了么……借宿一晚不介意吧？”

　　“符呢？”

　　江其深两手一摊。

　　“你骗我？！”万荔大怒，但是生气了也不会变异的东西震慑不到江其深，江其深厚着脸皮，大言不惭，“不是骗，我在这比符咒还好使，不信你看着吧。”

　　他说着又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一盒盒饭。

　　接下来估计顾不上吃饭，趁早补充点能量……“你们看什么？”

　　万荔和几个准备睡觉的舍友齐齐探出脑袋，目光停在打开的盒饭上。

　　江其深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一份普通的盒饭被他做的荤素搭配，有汤有饭。主菜是浓油酱赤的可乐鸡翅配冒着热气的糖醋里脊，配菜是雪碧腌黄瓜和咸蛋黄焗南瓜，一份白莹莹的米饭堆的颤巍巍冒尖。
　　就这些还不算完，因为前几顿没吃好，江其深报复性地掏出精心炖煮的骨头汤，排骨滑的一吮就脱骨，浓郁的肉脂融进汤里，汤面飘着黄澄澄的油圈儿。还有餐后甜点，磨牙打发时间的巧克力饼干，他自己用足量的黄油牛奶加面团烘烤的饼干，香气浓郁，表层蘸足了巧克力，外边又裹一层彩针糖。

　　“吸溜。”

　　江其深一口喝掉半碗排骨汤。

　　“吸溜吸溜。”

　　嗯？不是我吸的口水啊？

　　抬头一看，四人觉都不睡了，直愣愣地盯着他的饭盒。

　　“哥……给一口呗……”有人怯怯开口。

　　万荔住的宿舍都是差生，成绩排名靠后，已经吃了一学期的酱瓜咸菜了，此时看到饭菜，饿得眼冒绿光。

　　“行啊。”江其深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又拿出几个盒饭，“你们自己挑啊。”

　　几人看见盒饭，饿虎扑食一般扑下来，江其深悄无声息退到他们身后，瞥一眼桌上闹钟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了。

　　“好吃……好吃好吃！”

　　“稀里呼噜……”

　　四人忘情地吃着，好像江其深做的是什么珍馐美味，吃的差点掉眼泪，江其深打算趁机问点什么，十二点钟声响起，四人动作齐齐一顿，吃剩一半的饭也顾不上，抹了抹嘴立刻窜回床上，埋头进被子。

　　江其深屏息不动。

　　他的身后，窗外出现游动的黑影。黑影在贴近窗前，好像发现了江其深，“嘶嘶”地吐着白气，白气从窗户缝隙和门底下溢进来，江其深止不住一阵困意。

　　怎么回事？难道这怪物不吃人，只是让人睡觉？

　　他掐自己的胳膊试图保持清醒，但是意识逐渐涣散，最后即将失去意识时，把道具玉佩紧紧握在手里。

　　再醒来，已经是翌日天亮。

　　桌子上混乱地摆着盒饭，和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样，江其深看向手掌，玉佩已经碎了。

　　他试图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被催眠后发生了什么，抬头去看上铺的四个人，他们也陆陆续续醒来，见到江其深还活着，名叫许豆豆的学生十分震惊，“你居然没睡死过去？！”

　　第六条，在宿舍内睡觉会死。是真的。

　　“我为什么会睡死？”

　　许豆豆吃人嘴短，道，“宿舍内就是不能进入深度睡眠的啊……我们定了闹钟，一小时醒一次，昨晚闹钟响的时候你怎么都不醒，我们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被怪物杀了？”

　　许豆豆脸色惨白，一声不吭，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江其深没有继续和他说话。

　　看来生存守则的后五条暗藏死亡陷阱，但他不能一条条去试，保命玉佩已经没了，接下来他只有一条命。

　　此时，万荔也醒了。见到江其深还活着，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却没说什么，四人快速洗漱换衣服，前往楼下集合。临走前还问一句：“同学你不列队去操场吗？今天校长讲话，不能迟到！”

　　“一会儿就过去。”江其深随口敷衍。

　　等四人离开，江其深一人待在宿舍里。一夜已过，他要等韩夏找上门。

　　“笃笃笃，有人在吗？”

　　江其深开门，韩夏作势要敲门的右手直接叩在了他脸上。

　　“……你怎么进男生宿舍的？不是说进不来么？”

　　“因为到结算时间啦，作为主持人，任凭玩家藏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结算奖励的呀。”

　　这个主持人，其实校方的规矩根本约束不到她吧？在她眼里，这个世界永远停在当前的月份，循环往复，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系统赋予她特权，却不允许她越界。

　　就像另一种囚犯。

　　江其深把人让进宿舍，他还没从睡懵的状态中缓过来，脖子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有点落枕，转动脖子松了松：“还是问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哦。”

　　江其深一边舒缓脖子一边思考。

　　他要用第一个提问验证出韩夏会不会撒谎。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韩夏会撒谎，她会在什么问题上撒谎？

　　如果他是主持人，需要欺骗玩家，一定会在关键性问题上撒谎，在普通问题上说真话，真假掺在一起，才能真正误导玩家。

　　问什么问题？

　　江其深陷入思考，韩夏也不急着催他，自顾自在宿舍里玩小闹钟，调地一会儿响一下，一会儿响一下。

　　良久，江其深才开口。

　　“我要问第一个问题。”

　　“我要杀的人在学校里吗？”

　　副本任务二，解决此次事件真凶，彻底完结灵异事件。

　　江其深在自己的问题里藏了一个错误。他问的是“我要杀的人”而不是“事件的真凶”。

　　而四班惨案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个学院的校长，不是人。

　　但他问题的重点偏偏在“在不在学校里”，听见这个问题的人，只会觉得他已经锁定了真凶，并且默认真凶是人，现在只想圈定真凶的活动范围。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误导机会？

　　无论韩夏回答“是”还是“不是”，都等于默认真凶是人，等于无形之中帮助玩家巩固自己的错判，这是撒谎的最佳机会，但如果她回答了——

　　“是也不是。”

　　这意味着问题本身有误，就是绝对的真话了。

　　江其深松了一口气，韩夏不会撒谎，她是说真话的主持人。这样看来，这个S级副本不算太难。他一直担心的就是主持人会出问题，那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确定韩夏值得信任，江其深才问出第二个问题。

　　“这张纸上的生存规则，是两个不同视角下的生存规则，是不是？”

　　“是。”

　　江其深问的很笼统，没有问是否是生者死者眼里的规则，也没问是不是区分前五条后五条，因为如果大方向对细节出问题，回答会是“是也不是”这种没有价值的答案，还不如笼统的问，确定大方向没错，细节可以再找证据。

　　最后一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写规则的第二个人是谁。

　　副本颁布的两个任务，任务二他已经确定目标了，但是任务一还没有完成。要推理灵异事件的真相，靠万荔一面之辞远远不够。他想找到写下这份规则的两人，真相的钥匙或许就握在他们手中。

　　“第三个问题我暂时保留，等需要问的时候再找你。“

　　“没问题。””韩夏轻松抱臂，不以为意，“今天去哪里调查呀江探员？要我离你再远一点么？”

　　江其深笑了笑，“我打算去看看博物馆，正好缺个讲解，不介意帮我这个忙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