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江其深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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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深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他虽然有玉佩，但不想随便浪费掉机会，在老师靠拢过来的同时，捏出空白牌。
五张空白牌，算上上个副本死掉的两个玩家，总共有三个技能。
第一张溶解，可以溶解所有手触碰到的媒介。第二张出灵，灵魂离开身体，在一定范围内可以穿越物体自由移动。第三张循迹。将自己的血迹抹在物体上，可以感知到其位置和状况。
溶解还在冷却，剩下两张牌没有杀伤力，打架用不上。
他咬咬牙，拿出打火机，攥在手里。
几个老师将他围在中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眼睛无声看他，大屏幕上倒计时分秒流逝，最后一秒清零，所有吃饭的咀嚼声立刻停止，所有学生原地坐好，纹丝不动。他们根本不好奇江其深的举动会引来什么后果，目不斜视，犹如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一名老师大手挥来，想要按上江其深脑袋，把他按到桌子上的剩饭里。江其深早有准备，偏头躲过，甩出火苗，火苗窜上老师的头发，尖叫声骤起，余下几个老师勃然大怒，飞身扑来，江其深一脚踩上桌子，躲过几人合围，翻身跳到地上，拔腿就跑。
尖啸和怒吼声紧追不舍，江其深临出大门回收火苗前扭头看一眼，老师身体不断拔高，脑袋变宽变大，好想要比天花板还要大，一张开嘴，能吞掉整张课桌。食堂好像漆黑恐怖的怪物巢穴，蝙蝠乱飞。
江其深逃出大门，铃声再度响起，是收饭盒的声音。几个老师的脚步猛地一停，立刻折回食堂收拾饭盒，江其深顺利逃脱。
触犯前五条的风险可以规避，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如果触犯的是后五条呢？
午饭过后是午休时间，共一个小时，学生列队回宿舍，江其深跟在学生队伍的后边混进宿舍，熟门熟路地找到万荔的宿舍门，推门而入。
“谁？！”
江其深厚脸皮若无其事：“这么巧，你也住这个宿舍啊？”
说完咔哒一声，反锁宿舍门。
他草草打量一眼，发现这间宿舍环境极差，用着上个年代的铁杆上下铺，下铺没有铺被子，改成了桌子，桌板被蛀烂了一半，水泥地面，灯也黯淡无光，和光鲜的外表截然相反。
万荔正准备睡午觉，见到来人，当即认出来，是中午大闹食堂的人，当即变了颜色：“你你……我不认识你你来找我干嘛！”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啊，”江其深在课桌前坐下，他还没吃午饭，上一次吃饭是昨晚，一个土豆泥面包，现在胃里空的慌，他随便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小米粥和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幸好系统判定里，无技能属性的物品不算道具，他背包里装的满满都是食物，还精心搭配了花样繁多的各式套餐，原本打算靠这些在残忍恐怖的副本里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和空虚的胃。谁知道进了副本忙的根本没空吃饭。
他见缝插针啃包子，强势质问万荔：“知道你违反了什么规定吗？”
万荔抱着被子一脸呆滞：“我？我违反规定？”
江其深把那堆乱七八糟的符纸甩在他面前，万荔脸色瞬间煞白，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脚底像有针扎他，走来走去极为忐忑：“你怎么拿出来了？你怎么拿出来了！这里待不了了……这里待不了了！！”
他惊恐的态度不似作假，江其深观察几秒，咳嗽道：“你不用慌，知道灵异调查局派来的探员吗？”
万荔像被按下暂停键，一卡一卡地扭过头，嘴唇毫无血色，两眼空洞无神，好像要退化成骷髅：“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太过诡异，江其深心里有点崩溃，心想哥们儿你不是也要变异吧？盯紧了他一举一动，轻声道：“我是灵异调查员江其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给你更有用的符纸……这一点上，你应该相信专业人员。”
或许是“专业”两个字打动了他，万荔绷紧的嘴角抖了抖，还是没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江探员……江探员！！你一定要帮我！不是我干的，都是他们……和我没关系！”
这话一出来，江其深心里松了一半。那没跑了，和你肯定有关系，说不定还是主谋。
“你老实交代，我会保护你。”江其深煞有介事。
万荔跑到门边，把窗帘拉上，确保舍友没有回宿舍后，才回来慢慢讲述。
根据万荔说，事情的起因在去年五月份，邻近高等部一年级下半学期期末，学习氛围十分紧张。因为曙光学院一向重视成绩，强调完美，全A+的学生近乎年级的一半，在这里学习是拿命在拼。
而一年级的期末考班级排名决定了二年级的资源分配，第一名的班级优先其他班级使用学校资源，可以随意调阅图书馆的往届优等生复习资料，有预订自习室的优先权，可以吃到好吃的食物，还可以自由在休息时间去教室继续学习，根据自己的复习需求安排学习进度，可以申请在课后开小灶，甚至课上不小心打盹也不会被老师“吃掉”。
他说“吃掉”的时候，面容因恐惧而扭曲，五指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脸，好像脸颊很痒很痒，抓出血痕也不停下。
江其深想到追出食堂的怪物身影，觉得“吃掉”或许是表面意思。
难道这是所怪物学院？
相对应的，最后一名的班级不仅师资差，在学校里也属于食物链的最低端，没有尊严，没有人权，受尽歧视。虽说看上去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只是十几分的差距，但是要知道，曙光学院的毕业考要求不低于20%的不合格率，在三年级毕业考中不合格，没有毕业证，等于这十几年学全部白上，没有学历，没有成绩，没有工作，没有未来，人生就此彻底毁掉。
而每一届的20%几乎都出在倒数第一的班级。
“所以，在一年级期末考之前，我们都拼了命地在学，就因为一两分的差距被排在第四，但是……在期末考前的小周测里，我们班还是排在倒数第一名。”
江其深从万荔惊恐又闪躲的眼神里，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所以为了提高班级均分，你杀了成绩拖后腿的学生？”
“不是我！”万荔拔高声音，“是他们！是……是她！是韩夏！”
最初，班上的人只是对倒数十名的学生有意见。但是连续两次周考，或许因为心态的原因，这些学生的成绩不升反降，众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如同看毒瘤。
矛盾的爆发是在期末考前的一周。早读开始，学生们进入教室，发现一张四班学生名单被贴在黑板上，名单按照上次周考的成绩排名，倒数十人的姓名用红笔奋力抹掉，笔触用力之深，好像有刻骨仇恨。
这一张纸像战斗打响的号角，冲破长久僵持的沉默。无论是被划掉名字的学生还是其他学生，都明白，屠杀时刻开始了。
第一个死者是倒数第一的男生。他看见名单划掉自己的名字，再也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崩溃地从教室里跑出去，在旁晚时分，被人发现尸体躺在宿舍楼下的花坛里。
他身上十数道刀痕遍布胸前身后，脖颈和心脏，他眼睛没有闭上，虚无地望着天空。
人群列成队，从花坛侧默然走过，没人为此驻留。到了晚上，尸体不见了，花坛的草叶粘满鲜血，清洁工驾驶水车耐心冲刷，到了早晨，花坛焕然一新。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死的是倒数第二名，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她从楼上掉下来时，上课铃刚好打响，四班的学生们工整地坐在位置上，甚至没人朝窗外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韩夏敲响班级门，悠悠道：“不好意思老师，我去倒垃圾，来晚了。”
“韩夏是四班的第一名，年纪排前十，一班的好多学生都考不过她，如果不是倒数的学生拖后腿，她本来应该享受校内最好的资源。所以，她出手，我们都没意见。”
江其深注意到讲述这段时，万荔的手神经质地搓着，嘴唇哆嗦，好像韩夏的目光穿透回忆，钉在他这个叛徒的身上。
他的手搓的通红，瞳孔微颤，舔舔嘴唇，“我们以为，韩夏最多杀两个人，警告那些差生不要拖后腿，警告完了就结束了。谁知到了晚上的时候，倒数第三也死了……”
倒数第三死在学校的湖里，尸体面朝下浮在水面上，双脚被绳子捆着。后背贴了四班学生名单，没有倒数十名的学生名字。
这等于直接宣告了倒数十名的死亡，剩下几名被划掉名字的学生坐不住了。再等下去，迟早轮到自己。
“一开始，他们只想杀韩夏，因为韩夏太嚣张了，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可是其他同学不愿意……韩夏的成绩最好，每次考试都是A+，理科都是满分，如果她死了，对我们班均分影响很严重，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也卷入这场谋杀里了？”
“我没有！”万荔竭力辩驳，“是那些优等生……他们一条战线的，想要杀掉倒数十名，后来就变成了谋杀竞赛……等到周考开始时，班里只有十几个人还活着了。”
“我本来想明哲保身，但是他们杀的太凶了，我没有办法，阵营早就按照成绩划定好了，我不动手，他们也会把我当成敌人杀！我只能……但是我没动手过，我是听他们的……”
江其深想起自己在四班教室看见的那一堆脚印，恍然，原来那是死亡现场的重现。
纷繁的脚印，是凶手追杀目标的急迫，重复的轨迹，是被逼到陌路穷途的负隅顽抗，固定不动的事已经死亡的尸体。
濒死时看见人们围着他载歌载舞，是庆贺死者的诞生，也是庆贺又除掉一名对手。
原来如此。
万荔哭泣的声音时断时续，江其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每个微表情，像法官审视嫌疑人，问道：“按你说的，他们最想杀韩夏，为什么韩夏没有死？”
万荔道：“有人保护她，她当然没事。况且周考时，我们班还剩十一人……不能再少了，所以，她逃过一劫。”
“十一人？不是十个？”
万荔道：“是十一个，但在期末考之前，又死了一个。”
***
预备铃响，江其深离开宿舍。他一路都在复盘万荔陈述的每一句话，每一丝表情的变化和小动作。
万荔对他有所隐瞒，这毋庸置疑。但他拿不准万荔隐瞒了多少，有多少关键的内容。
比如万荔说他们班死了三十多个人，却没说老师和其他班的同学的反应。这个学校的老师严厉到连领带系不系都管，面对这么大规模的屠杀，会无动于衷吗？
比如图书馆档案室里死亡学生的档案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屋子，可四班全部才四十四人，就算全算进去也填不满一个架子，其他那些学生的死亡档案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他还要去确认一件事。
曙光学院的校史馆和博物馆都建在下沉广场，两栋建筑连在一起，就在图书馆后边。江其深经过图书馆大门，看见韩夏还蹲在门口，躲在树冠阴影里，观察一堆搬家的蚂蚁。
“你怎么还在这？”
韩夏头也不抬：“那我要去哪？”
江其深想了想：“上课？”
韩夏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他：“如果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每隔几天就自动刷新，永远不会毕业。你还会去上课考试背书吗？”
也是。
江其深又想起王苏，王苏平时也是奇奇怪怪的，从来不担心考试学习和毕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她们是一样的人，她们才是同类。江其深忽然想知道，韩夏如何看那些被系统控制的npc，想知道他把王苏当成家人的时间里，王苏是如何看他的。
问出口的前一瞬间，又生出一股胆怯，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走了。”
韩夏跟他摆摆手，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女孩还蹲在那里，她融不入原本的世界，也不被外来者接受，在路边默默蹲着，观察一群蚂蚁为了争夺食物而凶猛厮杀。
或许在她眼里，看玩家求生和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吧。
江其深走到下沉广场，广场的左侧是校史馆，右侧是博物馆。下了楼梯，江其深先往校史馆去。
校史馆分几个展区，一进门，就是一堵墙，印着曙光学院硕大的校徽，和“完成、完胜、完美”的校训。
校训后，是曙光学院的编年史画成的轴线，长度横贯四面墙，江其深从起点开始参观。
最初的起点是两百多年前，曙光学院成立，最初只有一个校区大小，老师四人，学生三十五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印在起点，一旁煽情地写着“荣耀的起点”。
照片中，三排人零零散散地站着，学生们或者面露畏怯，或者低着头，佝偻着背，老师们笑得整齐划一。江其深试图从里边找到自己在档案室里翻到的人脸。
照片很模糊，只能勉强分辨五官，但江其深记忆力很好，一张张脸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对上，一、二、三……一共十二个人，都在照片里。
入学三十五人，死亡十二人，这个概率，不知道进的是学校还是医院。
荣耀的起点后，就是学校每一年取得的成绩和学生合照。随着荣誉越来越丰厚，学生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年增多，□□誉的奖项内容奇奇怪怪。
“立校二年，第一名”
“立校三年，一等奖”
“立校四年，特等奖”
……
全都是“第一名”“一等奖”一类的词，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奖。
随着时间轴越来越往后，学校规模逐渐扩大，分出高等部、中等部和初等部，生源增多，老师也变得更多。而江其深也越发心惊肉跳起来。
因为他发现，每一届校长的名字都没变过，任凭时间轴如何变化，那名字诅咒一样稳稳烙在校史的脉搏中，纹丝不动。
横跨两百年，直至今天。
他试图看清校长的姓名，可只要一集中注意力，那一串文字游散开，笔画飘水般浮走，视线移开，又立刻收拢。
看不清。
贴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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