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35、第 35 章 【校园生存

　　【校园生存规则 3，图书馆是公共区域，24 小时开放，自习室需要预约才能使用，没有显示预约的自习室绝对没有人，如果发现有人，那不是人。】

　　【校园生存规则 8，图书馆的墙壁是红色的，如果看见白色墙壁，请立刻退出。在图书馆闭馆时间再进入。】

　　从规则本身来看，第三条和第八条有一个矛盾点，第三条里说，图书馆 24 小时开放，也就是没有闭馆时间，但在第八条里却指出有闭馆时间。
　　江其深走到图书馆大门口，门侧墙上有块牌子，写着“24 小时开放，热水供应，自习室请提前预约”。

　　和第三条吻合。
　　那第八条是什么意思？

　　江其深推开大门，正入眼帘的是装潢精致的一楼大厅，接待处没有人，雪白墙壁挂了一排名人名言。

　　看起来毫无异常。

　　再往深处走，是玻璃门框出的图书室，一楼放的名人传记、小说杂谈一类的闲散书。难以想象学业压力这么大的学校还会收藏这种书，江其深推开玻璃门，在书架前随便挑了几本书，比了一下厚度，来到窗前。

　　图书馆的窗户明亮干净，窗外巨大的枫树横贯整片窗户，枝叶好像要伸进来一样。

　　窗户边是阅读的卡座，江其深把两张卡座拼在一起，充当临时床铺，书摞成枕头，舒舒服服躺了上去，把校服外套一脱，蒙住脑袋遮住光线，不超过五分钟，深入梦乡。

　　卡座上的人睡得深熟，呼吸均匀平缓，毫无防备时，红色的灯终于亮到最后一层。

　　霎时间，雪白的墙壁犹如被血浸染，窗外枫树扑打玻璃，淋漓血水流淌而下。

　　江其深从未睡过这样一场好觉，没有不明所以的梦境，就像被黑色的手拉进深渊，再也不必醒来一般。直到有东西扒拉他的脚腕，从身侧缓慢伸出来，沿着他的身形，圈成一道人形轮廓，即将合拢之际，江其深悠悠转醒。

　　看见窗外阴风阵阵，血水横流，他镇定了三秒，合理判断：

　　“我是一觉睡到天黑吗……都下雨了……”

　　都不觉得饿哎。

　　一低头，正和缓慢流淌的血水面面相觑。

　　蔓延的血水戛然而止。

　　江其深奇异地读懂了这一滩恐怖液体的意思：“还会装死？？？你想偷吃我？？我们那只有凶杀案的尸体才在外轮廓描边你知不知道！！！”

　　血水悄无声息缩回去两厘米，好像在委屈地谴责江其深凶什么凶。

　　江其深怒而起身，大步流星离开图书室。赤红色的灯光下，屋子里好像被人用血涂了一遍，他走到大门，门上没有锁，但是打不开，玻璃门就像防弹玻璃做的一样，用板凳砸，锤子敲，连一丝裂纹都看不见。

　　整栋图书馆好像被封起来了，与外界完全隔绝，图书馆周遭的植物疯长，攀上窗户，堵住玻璃，好像要从外将建筑整个包裹绞杀一般。

　　赤红色的墙壁从此端蔓延到彼端。

　　“图书馆的墙壁是红色的，如果看见白色墙壁，请立刻退出……”

　　白墙图书馆和红墙图书馆有什么区别吗？

　　思考间，地板砖的缝隙里渗出湿意，又是那些血水。水位逐渐上涨，不一会儿覆盖了江其深的脚踝。

　　江其深低头，血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又缩回去点。

　　“……”

　　就怎么说，还怪礼貌的。

　　四周出不去，只能沿着楼梯往上，往上每一层都是一片血红，且光越来越暗，江其深一直走到七楼，这里是图书馆的最顶楼，上了楼梯，只有一道封锁的大门。

　　一旁的电梯指示图上标注，七层是图书馆档案室。血水从一楼开始蔓延，应该是想把玩家逼进这一层。

　　游戏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要玩家查档案？

　　要遂游戏的愿打开门吗？

　　江其深低头看一眼楼下，血水已经涨到六层，容不得他后退了。

　　“那就看看你们这些档案室里都记了什么吧。”

　　江其深开启技能卡牌，溶解厚重的大门，门内，书架林立，书架上摆着一排排密封好的档案袋，果然是盛放档案的地方。

　　和寻常档案不用的是，这些档案用的不是牛皮纸，而是一种黑色的，粘腻油滑，十分柔软的材料。

　　每个档案带的封条上，都用头发编成的绳子系住扣子。

　　江其深闭眼默念“都是数据都是编程都是假的你们没什么可怕的”，摸出一本档案袋，拆开来，第一页写着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立校六年六月十六日】

　　江其深心里一沉，继续往下看。

　　余下的内容和普通的档案一样，记载了死者的姓名出生日期，家庭和成长经历，这人从小进入曙光学院，从低年级部开始一直到高年级部，成长经历乏善可陈。

　　再往后翻一页，是躺在教室课桌上的尸体，胸口一把锥子，尸体流出两行血泪。

　　下边写着一行字。

　　【死因：自杀】

　　尸体衣衫凌乱，满脸血迹，四周课桌和地面都溅上血痕。

　　这是自杀？

　　江其深又抽开另一本。

　　和第一本差不多，也是曙光学院的学生，死亡时间是立校八年六月一日，此外就是个人信息，家庭情况等等。

　　江其深又打开一本，这个是老学长，立校一年入学，相当于曙光学院刚成立的第一批学生。

　　死因一页，是老学长挂在操场横杆上，脖子被毛巾勒住，双眼突出。

　　死因坚定，还是自杀。

　　这就胡扯了，人是无法勒死自己的。再看死亡时间，立校十五年，也就是死者就读高等部三年级的时候，时间是六月七日。

　　都是六月份？

　　江其深随机抽开七八本档案，全部拆开，比较他们的死亡日期，果然，只是年份不同，月份全部是六月。

　　这个学校每年六月都死人。

　　江其深结合入学日期再一算，死亡时，这些人都已升入高等学部，有的是一年级，有的是二年级，有的是三年级。

　　是取样的问题吗？江其深换了个书架，随机抽开十五本档案，结果依旧如此，高等学部学生，死亡时间六月。

　　再换书架，抽二十本，还是如此。死相千奇百怪，有些就连江其深这样不动法医鉴定的人也一眼能看出是他杀，死因鉴定上却写着“自杀”。

　　他不断抽出档案袋。翻看最后一页，散乱的档案页散了一地，踩上乱七八糟的脚印，江其深浑身冰凉，好像那些死去的灵魂此刻正围在他身边，捂住他的口鼻，捏住他的肺管，流着血泪无声哭泣。

　　曙光学院立校至今二百多年，林林总总的书架，好像一座座墓碑，印刻灰色亡灵。江其深穿梭在墓碑中，徒劳地翻阅档案，找不出一个例外。

　　这是学校吗？

　　档案纸上，学生的照片睁着两只空洞洞的眼睛，眼眶里流出血红色的泪，同时，扔在地上的档案齐齐开始流泪，哀恸的哭声震动书架，震动地板，血水从门外的大洞泼进来，汹涌奔腾，强大的冲击把江其深拍得猛往后一倒！

　　他倒在卡座上，脑袋磕着书本，登时整个人清醒过来。

　　窗外鸟鸣啾啾，青色枫叶微晃。阳光从树杈透进来，落在他的衣服上。

　　似乎是……大梦一场。

　　江其深翻身起床，发现自己的外套和鞋子都泡的血红，已然不能穿了。

　　不是梦？

　　他心有余悸，索性光着脚，扔了衣服，打算等会儿去男生宿舍摸一身来穿。但是图书馆七楼到底藏着什么，他现在就得搞清楚。

　　直接坐电梯来到七楼，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大门，他想要开启技能，却发现技能在冷却。

　　他真的使用过技能。

　　可是大门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溶解过的痕迹。

　　江其深心有忐忑，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按一推。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门内，是他见过的陈设，无数书架摆着整整齐齐的档案袋，档案是牛皮纸，麻绳捆缚，贴上封条。

　　有封条，这是梦里没有的。

　　江其深从封条边缘细细拆开，完好无损地拆出一份档案。和他预想的不同，这个档案是曙光学院在读的学生，现在二年级，彩色照片笑容灿烂，档案显示没有死亡。

　　和梦见的不一样。

　　江其深又拆开几份档案袋，都是在读学生或老师的档案，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是幻觉？

　　外头是白天，江其深却有种做梦的恍惚。

　　他摸到一个熟悉的位置，如果没记错，这里放的档案是一名叫聿东的学生，高等部二年级的时候死亡，但他打开，却发现变成了一个名叫赵丝丝的女生，当前就读高年级部一年级。

　　两个档案室装的不是同一波人的档案。

　　所以红墙图书馆装的，是在这个学校死去的学生的档案，而白墙图书馆装的，则是在读学生档案。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推测……这个学校有两个形态，一个是活人的学校，一个是死人的学校？

　　江其深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他赶紧从挎包里翻出那张纸条，

　　第三条规则和第八条规则，从表面看，是内容冲突的，但如果换个视角呢？

　　纸分两面，正面1至5条，是活人的规则。

　　背面，6至10条，会不会是死人的规则呢？

　　其实仔细观察，这十条规则的内容之间有对应关系，第一条对应第十条，第二条对应第九条，第三条对应第八条，以此类推。好像特意反过来，一条条推翻前者的话一般。

　　这么一看，虽然信笺上的话都是报纸上撕下来的字拼成的，但是正面拼的工整，字体的大小都差不太多，字与字之间贴的紧密，没留缝隙。反面则有些潦草，字与字之间的间隙大小不一。好似出自两个人之手。

　　是的，一定是这样，这样就说的通了！为什么明明规则有冲突，韩夏却说都是真的，因为书写者不是一个人，他们的规则自然不一样！这是一个利用玩家惯性思维设下的陷阱，从1到10顺序排列，玩家会误以为写的是同一套规则，但其实……求助者不止一个人。

　　江其深冷静地反省，从进入游戏以来，他的思维就有一个误区。
　　说到规则怪谈，他默认认为规则是不可以违反的，但回想起来，系统并没有这么说过。虽然副本的名称叫做校园生存规则怪谈，但是进入副本后，系统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欢迎来到本次海龟汤”。

　　这不是纯粹的规则怪谈，这是海龟汤，海龟汤是什么？是根据汤面给出的线索还原事件真相的游戏。

　　所以这份规则不是系统颁布的硬性规定，是汤面，是线索，在给他提示。

　　他太疑神疑鬼，瞻前顾后，以至于错过了这么明显的问题。被副本的名称误导，对规则畏首畏尾。

　　违反了规则会怎么样？

　　试试就知道了。

　　江其深从背包里拿出玉佩，带在脖子上。他有一次机会，验证他的猜测对不对。

　　窗外，正是下课铃响，时至中午，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列队整齐，走向食堂。

　　***

　　曙光学院高等学部的食堂分为三层，一个年级一层，每一层按班级分好座位，学生列队走进食堂，坐进自己的位置，一个班级有三个老师负责分发盒饭，放在学生面前，在铃响前不可以动筷子。

　　食堂一片鸦雀无声，只听到盒饭放在桌子上的动静，威压的脚步从身后经过，学生纹丝不动，目视前方。

　　发饭完毕，为首一位老师走上前，敲铃之际，忽然门被大力踹开，所有人的目光被同时吸引，望向一处，江其深穿着校服衬衣，没有外套，因为时间仓促只来得及顺了一双鞋，还有点不跟脚。衬衣上抹着斑斑红色，血迹一般，他推开门后特地顿了几秒，观察这些学生和老师的反应。

　　老师皱起眉，呵斥道：“哪个班的学生！把校服穿好！”

　　所有学生又低下头去，看着饭盒。

　　没人对他一身血迹表示惊恐害怕，甚至老师也不在意。

　　江其深笑道：“外□□脏了，吃完饭去穿。”

　　老师还没表态，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顺手从临近的老师手里拿过一份饭。

　　铃铃———
　　铃声响起，所有学生以最快速度打开饭盒，疯狂往嘴里扒饭，大屏幕上亮起十分钟倒计时，是因为吃饭时间只有十分钟。

　　江其深不紧不慢打开饭盒，狮子头、白菜炖豆腐、炒鸡蛋和白米饭，还有一份虾仁汤。看上去很丰盛，他又瞥一眼别人的饭盒。

　　每个人的饭菜不一样，他身边的学生饭盒里是咸菜豆腐、酱瓜毛豆和米饭，汤是鸡蛋拿开水一冲，加点盐。

　　远处那人是红烧排骨、南瓜鸡、炖猪肘和年糕汤，配碟小菜，海带丝、土豆丝、笋瓜丝拌在一起，主食可以自己选米饭还是面食，饭后还有牛奶和鸡蛋可以带走。

　　盒饭的差距太大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按学生成绩排列分的。好学生吃有猪肘的高级盒饭，底层学生吃咸菜酱瓜，中等生就是他手里盒饭的规格。

　　江其深拿筷子在饭盒里扒拉，怎么看都是正常的菜式，没什么异常。

　　【校园生存守则4.学校没有食堂，饭菜由老师统一发放，所有饭菜必须吃光。此条绝不可以违反，否则后果自负。】

　　【校园生存守则7.不要吃任何人给的食物！丢掉！丢掉！丢掉！】

　　违反哪条好呢？

　　如果前五条是人类的规则，他现在是人，前五条对他是起作用的吧？

　　打定主意，江其深把饭盒轻轻拿起，“啪”地倒扣在桌面上。

　　食堂静了一瞬，扒饭咀嚼的声音齐齐停止，很快又继续，因为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两分钟，速度快的同学在挑饭盒里的饭粒子，一颗颗吃掉，慢的仰起头恨不得直接把盒饭往嘴里倒。

　　周围监督的老师注意到江其深的动静，齐齐围过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