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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 216 章   这问题 ...

  •   这问题当然还是得去问最后确定考题的陆岑川。
      “当然有了。”
      校训这么重要的名校标配,授业局作为大祁头一座集教学与研究为一体的技术型学院,注定要名留青史,怎么会没有?
      而且,
      “随便编一个没有答案的题目来陷害考生,我是那样的人吗?”

      众人看着她都不说话,心里有志一同的腹诽到,
      “挺像的啊。”
      “啧。”
      以为不说出口我就看不出来了吗?懒得分辨,陆岑川干脆带他们去眼见为实。边走边说,
      “不但有,你们还天天看。”
      授业局正门的砖石影壁背面,赫然雕着四个大字——学以致用。
      众人:“……”

      谁都没有想到,从授业局建校之初就立起的这块影壁,上面的四个字就是校训来着。
      有人路过的时候看到过,有人却根本就没注意过,现下被陆岑川一指,捶胸顿足,又哑口无言。特别是真有脑袋灵光的把这四个字给写上去了,还有些小聪明的,写了些知行合一、学无止境之类的。像杨大哥就写了个踏实勤奋,总之能说得过去的都给了一两分,反倒是空着没填的全都把分丢了。

      五分对于欧睿修来说,不过是没有拿到满分的一个小小遗憾,对于秦安来说,差点儿就要了老命了。
      “我拼死拼活默写了那么一大段招生守则,才得了八分,学以致用四个字就叫我丢了五分??”
      其他题目那么简单,恐怕是他开蒙读书以来,考试考得最容易的一回了。然而别说是冲击超满分一百五,秦安的分数离一百三尚有些距离,总分排名处于中游分段,泯然于众人,得不到任何关注。
      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笔试跟附加分出来之后各方反应不一。操行分是平日里累计的,一两天里想大改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农学班实操要等秋收之后才能出成绩,其他人总分便都已经盖棺定论,授业局之内总之是都把皮紧了一遍。
      皇帝看过觉得整体还行,知识要点的掌握跟动手能力都足够,基础班的孩子们实操考试有点儿送分的意思,但慈幼局养不起四体不勤的人,寻常活计还真不在话下。
      陆岑川也觉得可以,不过能够改进的地方着实太多,譬如她校训那题也被陛下问起,加在里面是不是合适。
      “笔试的题目太简单了,我就加了个需要拐点儿弯儿、动点儿脑子的。”

      而且还有个以前陆岑川没注意到的情况暴露了出来。
      这年头不认字的人真是太多了,谁能想到,工部的匠人也不识几个大字呢?若不是忽然发现这个,教职工的考试卷也不至于简单到只提问点儿招生守则。
      学生们答题的能力也一般。大约是从没参加过的考试,读题解题能力都有待提高。还有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原因,卷面整体不好看,加上好多人写好多错字,不扣分都说不过去。
      不过既然都考完了,就不必抓着不放。
      反正大佬们已经说好了,第一年的考试,无论是学生还是教职工,哪怕真的不及格,既不会留级也不会开除,给大家一个机会。

      考试检验了授业局一年的教学成果跟师资力量,升级没问题了,紧接着就要考虑第二年的招生。
      去年是秋天才开的学,所以招生陆岑川不着急,而且无论今年允不允许收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入学,招生这事都准备等秋收了再办。
      套种这么大的噱头,不用白不用好吗。

      陆岑川心里一套一套的,何云远整天被她指使做这做那,新鲜灵感可谓爆棚,弯弯绕倒是一点儿也没跟她学会。考完试没几天,就弄了个全新的物什出来,说是什么能给水稻脱粒。
      笨笨重重好大的一个木箱子,上下各有一个口,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是干嘛用的,全木质手摇驱动,转起来又卡又累,水稻还没收,所以实际效率也不知道怎么样。
      虽然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靠谱,但这好像是大祁头一台打谷机啊!?
      陆岑川:“???”
      这种东西你早两天拿出来好不好!?
      无论是风匣的改进还是给授业局跟匠人们创收,都不如这完全的创新发明给的附加分多啊!!

      何云远不太明白陆岑川的思路,但习惯了被她指挥,略有赧然的解释到,
      “前两天不是都在准备考试吗?农官们说梯田那边离收获还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即刻试验,杨大哥他们也都在努力背书,我就放了几天。”
      跟从前何云远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最多受托把某个想法转化成实物,其中各种机关巧思都由他独立完成不同,这台打谷机属于群策群力打造的。何云远尽管解决了其中主要的技术问题,但依然有很多细节,都是由杨梁跟其他匠人们制作完成的,到时候具体怎么个用法也是由他们提出的构思,要不然小少爷何云远从哪儿知道谷子收了还要脱粒呢。
      陆岑川:“……”
      行。吧。

      迅速回想了一下这人的考评成绩,他尽管读书科举不太行,文采也不怎么样,但考这种死记硬背中规中矩的东西是不会错的。一年来马车也好风扇也好碎冰机也好,为授业局赚来不少收益,还改造升级现有工具,哪怕陆岑川不像皇帝那样分门别类每样都算分,附加分也得了不少,实操和操行更是一分都没有扣……
      可惜校训那一题这人也没答出来,就算附加分全都到手,其实还是拿不了满分。
      拍了拍何云远的肩膀,跟他说能不能改成脚踏的,手摇太费劲儿了。看着何云远立马带着人去改进,陆岑川决定把这头一个很可能考到一百五十分的人选藏在心里,对谁都不要说。
      特别是皇帝。

      做了决定之后,陆岑川多少反省了一下。
      提前大半个月下达通知,考试内容也很基础,对从小考到大的现代学生可能不算什么,换到这年代真的是有点儿吓人,是自己想当然了。
      不过既然欧老他们都觉得没问题,说明这也不是大事,习惯成惯例就好啦,万事开头难嘛!
      当然,何云远离超满分一百五只差了一个灵活安排随机应变这种事,最后陛下到底还是知道了。
      在打谷机的所有部件都重新改造过一次,核心理念也变过两回,成为名副其实的大祁第一台打谷机,已经确实实践过性能之后。

      见证了这个笨重的大木箱子,从根本不好用到老幼妇孺也能轻松顺利的给谷子脱粒的全过程的农官,把这打谷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并且盛赞授业局工匠善思巧工,其中居功最伟者,当属永昌侯家的小公子何云远。
      彼时秋收已经开始,套种丰收的折子按捺不住一般,一张张如同雪花往御案之上飞落,皇帝高兴得喜上眉梢,甫一听说授业局造出了全新实用的农具,下意识就张口要赏。
      好在帝王的谨慎叫他停滞了一瞬,令前来禀报的农官细说详情,越听脸色越是微妙。

      他按照农官所说掐指一算,这新农具就是在考试前后那几天,头一次拿出了试作品。又是何云远做的又是跟农学班配合试用改造的,还发展出了人力跟水力两种驱动,他却直到成品出炉才知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运了两遍气,陛下到底叫意外丰硕的成果迷住了眼,怒火升不起来。但也不叫那农官继续夸耀,摆驾授业局,直接看看实物去。

      农官看见打谷机真正能够达到预期的使用效果,欣喜若狂的去给皇上报信的时候,陆岑川就知道附加分的事儿瞒不住了,陛下说不定马上还就要过来。
      果真叫她猜对了。
      不过没关系。
      除了打谷机之外,授业局的工匠们还改造了犁耙和掠子,做出了更好用的耧车。光凭这些个改进过的农具,还有大家都这么努力发奋的劲头,陛下就不该计较小小虚名的附加分满分才对。
      陆岑川一边指挥着众人在收割过的稻田里捉鱼,一边这么想着。

      她面上镇定如常,就没人发现她有条不紊指挥着众人忙碌的同时,心里竟然走了这么多的七弯八绕。等到陛下驾临授业局,二话不说便点了陆岑川近前伴驾,大家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陛下只要到了授业局,陆岑川陪同讲解就是常态,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陆岑川倒是察觉了皇帝态度中的微妙,因为不计较是不计较,逞两句口舌挑下刺儿是免不了的,但陆岑川又哪会在乎这个,随便服个软嘻嘻哈哈就给圆过去了。
      皇帝向来喜欢她这个利落劲儿,就算是低头认错也有种坦然自若的大气,套种收获喜人跟新农具诞生本就叫陛下高兴,这会儿看着稻田养鱼也能丰收,跟陆岑川插科打诨的,胸中竟升起了几分快意。
      眼前在田里忍着笑摸鱼的孩子们,抬着装满鱼的水桶奔走的退伍兵,满面红光记录着各种数据的农官,朗朗青空之下,陛下目中湛湛,不知不觉嘴角就勾起了笑来。

      他那边心中不知做什么感慨,陆岑川自觉糊弄完了陛下,已经开始跟于师傅商量稻田里养出的这些鱼,应该怎么处理才更好赚钱。趁鱼新鲜的时候有新鲜的卖法儿,一时半会儿卖不完的,自然也有别的办法。
      等皇帝回过神来,他们都从腊鱼讨论到熏鱼酱料了,陛下哼笑一声,
      “熏什么熏,一半留给朕,剩下的趁着新鲜,咱们今天就开宴吃了!”

      陆岑川闻言,用一种你好败家的眼神看过去,明显不想同意。陛下嗤了一声,本想骂她两句小家子气,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到,
      “按市价……”
      说完皇帝就觉得自己被陆岑川拽进钱眼子里了,改口到,
      “翻倍,算朕从授业局买的!”
      “好嘞~!”
      卖给谁不是卖呢?卖给陛下还能蹭吃呢~
      活蹦乱跳的禾花鱼诶~!

      有了陛下发话,授业局这突如其来的宴会当然是立马就安排起来了。
      跟去年套种成功,皇帝赐宴授业局不同,这回由授业局食堂承办,当然是叫授业局全体都能不分你我的吃吃喝喝、热闹庆祝。并且陛下一说开宴吃个痛快,又有陆岑川镇场,各路人马真是呼朋引伴,硬是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把禾花鱼的名头给打了出去。

      而且这边还正吃着,那边陛下扣下的一半鱼,就已经全当做赏赐赐给了宗亲朝臣们,但凡能得个一条半条的,都是简在圣心,无上的恩宠。
      哦,陛下还说禾花鱼太过容易混淆,要叫做稻香鱼才好。
      不管叫什么鱼吧,这鱼的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再往下打听,稻田养鱼这事儿也先把声势造了出去。

      在一片欢欣的气氛中吃着鲜嫩肥美的稻香鱼,皇帝并没有忘记叫农官们把记录的各种数据细细报上来。
      玉米跟大豆套种的数据就不用说了。今年在京郊的推广不但让农官们有了更多可以拿来横向对比的范本,授业局自己的产量竟然又增加了一些。增产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有了去年各地种子优选影响收获的理论,今年大胆试用另外种子的农官们,对这结果是非常满意的。
      而水稻令人欣喜的数据就不仅仅是体现在产量上。

      “梯田养鱼条件较高,日常看护也更为麻烦,但如今不只鱼苗养成,稻子的长势也较平常更好,”
      记录种植过程中各项数据的农官讲起这一季稻谷获得的种种实绩,捧着笔记的双手都有些发颤。他说着说着音量不自觉的逐步提高,也不知是太过高兴热血上头,还是被身前桌上热腾的鱼锅熏了满脸,面色潮红,最后一句话概括中心思想,
      “咱们有信心能把这稻田养鱼一技,同套种间作一般,应用到万千百姓的寻常耕种之中!”

      农官虽多侍弄农事,看起来十分的接地气,不如其他职位光鲜亮丽,可好歹也是朝廷官员,能在朝堂之中混迹,特别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就没有憨直鲁莽、说话不过脑子的。上一年套种成功多么大的轰动,那样热切的阵势,都没有人敢站出来拍胸脯保证说一定可以推广,推广了就一定有人学,学好了就一定能造福天下。
      现在有人说了。
      尽管没那么明确,但的确是那个意思。

      皇帝就算与众人同乐,当然也还是独坐上首,听了农官的豪言壮语之后,悄悄瞥了陆岑川一眼。
      这一眼不看还罢了,一看她在旁边埋头苦吃,陛下就啧了一声,
      “这样说来,稻田养鱼在平地还更好施展些,你为何要执意开垦梯田?”
      而且就算是庆祝丰收,这人也吃得太投入了吧!?
      稻田养鱼由她牵头,自吹自擂虽然不必,但已然成功,至少分神跟大家同乐一下?

      陛下嫌弃的眼神太过直白,陆岑川只好放下筷子,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端正到,
      “我们试种是研究性质的,当然是要想办法攻克更多的难关,”
      “而京中稻米一年只能种这一季,与其分作几年循序渐进的验证同一个猜想,还不如一步到位。”
      能够一举成功那自然是最好,失败了再慢慢分析原因,也不过就是把少用的几年都还回去而已。

      这思路十分专横,不过跟套种一样,陆岑川总不能说一开始她就知道肯定能成功吧?
      且稻田养鱼能够一次就达成目标,还是多亏了这些在农事上颇有建树的农官们,陆岑川实打实的只给出了一个思路,细节的把控跟实际操作都是仰赖农官们。最多要算,便是她领着各位相关人员提前做了许多的猜想与假设,提出了各种的应对预案,才让真正遇到问题的时候,解决起来格外的从容不迫。
      若因如此非要说未雨绸缪一步到位,倒也没错。

      陛下没对这思路做出什么评价,毕竟以结果来说,成功就说明做法没错,没错当然就没法儿挑剔更多。
      只是陆岑川头一次提出了授业局功能上的局限——一年只有一季作物成熟,确实对耕种新法、作物试种之类不太友好,偏偏天时这东西,还不是人力所能够改变的。

      皇帝看看陆岑川,没继续这个话题,等到宴席散去,才在捎带她回城的路上,问她有什么想法。
      “想法很多,您想听我从哪儿说起?”
      陛下哼了一声,也不矫情,
      “就直接从农事耕作说起吧。”

      农事耕作这个好说。
      京城虽然往来繁华,耕地也还算不错,但实在不是真正的沃土,算不得什么高产丰产的地方。以稻谷为例,京城地界一年只有一熟,安平镇也只有一熟,还不是全县都适合播种,但大祁境内,是有能够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地方的。
      那些连年丰收的富足乡土,不是本地人的陆岑川如今也能脱口说出两三个,鱼米之乡,天下粮仓,可不是白叫的。

      而且农事之中,不但同样的植物在不同的地方就会有不同的长势,就连鸡鱼禽畜各种动物,在不同的水土也能养出不同的性子。同样的方法在京城好用,在别处就不一定好用,这也是套种推广为何这样谨慎,陆岑川跟皇帝却从来都没嫌过速度太慢的原因。
      “你想在更适宜农事的地方开设授业局的分校?”
      半个字都没得就把自己的意思猜了出来,陆岑川真想给听弦知音的皇帝陛下点个赞!
      “不过怎么是我想呢?”
      陆岑川点头又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皇帝,
      “您不想吗?”
      授业局又不是她的,对未来发展方向的规划,怎么能全推在她身上呢?
      皇帝:“……”

      皇帝想吗?皇帝想的。

      原因很简单。

      授业局最初建立的时候,陆岑川曾给皇帝画过各种各样的大饼,其中最叫陛下满意得一个,莫过于她对授业局的最终定位——不但教授手艺,更能精进技艺,传承培养,探索研究,不断发展。
      而现在,如果说前两天的考试证明了授业局的能力,那之后新农具的发明跟稻田养鱼的成功,就叫陛下看到了授业局的潜力。作为慈幼局的延伸,作为承担教导慈幼局孤幼跟退伍伤兵生计的学校,作为制造创新精进技艺的基地,授业局担得起这一份责任。
      不仅如此,皇帝还在授业局看到了令人心惊的效率。
      没错,就是心惊。

      就算非要说大量工具的改进跟农具的创新,是因为找对了人个人能力出色;慈幼局的孩子们识字迅速,是因为教学简单年少灵活;那么农学班的进度,就再也遮掩不住授业局教学方式的高效。
      仅仅一年过去,跟在陆岑川手下的退伍伤兵们,对于各种农事掌握得就已经相当不错。适合京城气候的主粮和四季的蔬菜,种植起来都得心应手,常见的农具只凭自己就能修会做,而这不过是初级班头一年的课程罢了。
      明年他们除了巩固已会的农事之外,还要学习一般家畜的饲养,常见病害的防治,如何育种沤肥,各种需要学习的内容之中,几乎包含了大祁所有常见作物的耕种方法、果实贮存手段跟简易的实用处理,这才是初级班的全部课业。

      等两年初级班毕业,他们侍弄作物的水平就会超过大部分寻常农户。更别说他们都亲眼见识过如同套种这样全新的种植方法,身体力行并从种植新法中获益;还能识文断字,接受过陆岑川求新求变思想的熏陶,更容易接受新知识新事物。
      往后若有什么耕作方法的改革跟新作物推广,毕业于授业局农学班的他们,不但会勇于尝新,说不定还能迅速融会贯通,成为最具说服力的推广者。
      超出习得技艺自主谋生的目标太多。
      两年而已。
      陆岑川还嫌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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