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顾所来径》沉釜

96、罗天大醮（6） 御兽。

　　余波未平。

　　然而，紧接而来的是罗天大醮第一天的正赛：御兽。
　　参赛各方，可以选择一只灵兽出战，完成战斗和协作、服从与默契等多项评估，来选出一位御兽道主。

　　当然，本次活动，门槛极高。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灵兽，更不用说拿灵兽作战了，所以这个项目，常年被百花谷和御兽宗所霸占，故而有人嘲道：“本届轮你坐，下届轮我坐，你我轮流坐，永远不落空。”
　　这一次倒是热闹一些，兴许是百花谷献出的十二密宝太招人垂涎，向来不掺和两派之争的其他门派，也参与了进来。

　　例如太垣观的庄行，他有一条四阶的文鳐鱼，浑身赤红，鱼身鸟翼，据说一口气能够吸干一个湖的水。
　　“他弟弟是我们太华门派的弟子，叫庄观，你认识吗？”
　　经郝师兄提醒，李良玉才发现兄弟两人外貌是有一些相似，不过虽是兄弟，竟然没有去同一个门派，各自各行其道。“见过几面。”这次，庄观师兄没来，听说是和孟玄感师兄他们还在西牛贺洲破解秘境。

　　令李良玉万分意外的是，本门的祝融莹竟然也要参赛。
　　她从来不知道她也有灵兽。
　　还是一只血冠的凤皇鸟，不过体型很小，大概还没有进入成熟期，所以只是三阶。

　　这时，比武完的虞紫来到李良玉的身边，看她久盯着血冠凤皇不放，便好奇地问她：“你也想要？”
　　郝来富恭敬地和虞紫打了个招呼，不过被她忽视。她来本来就是来找李良玉说话的，对其他人完全不感兴趣。
　　李良玉回过神来，摇头道：“很稀有，之前没有见过。”
　　“血冠凤皇？她是朱雀国的公主，能拿到这样的灵兽并不稀奇，不过和她属性不和，也未必会听她的话。”

　　李良玉还没有问她“属性不和”是什么意思。
　　参加“御兽”的弟子基本已经集结完毕。
　　在一众人族加灵兽的组合中，喜欢驯服大型灵兽的御兽宗，准备的都是什么豪猪、猛犸象、兕明犀，看上去就非常威慑力。

　　而已经在上一届御兽中夺魁的百花谷，这一次似乎没有守擂的决心，选择了由百里映雪迎战，她肩上的皓月水晶蛞，同样未进入成熟期，也是三阶。
　　不过，品阶并非胜负的关键。

　　因为“御兽”的考核，设置了三关。
　　第一关，是考察灵兽灵力的大小，也就是测天资。

　　这一项，无异品阶高的容易获胜。
　　身穿兽衣，颈戴兽牙的御兽宗弟子，不必给任何指令，他们身下的兕明犀、猛犸象就会头一撞，掌一拍，击溃坚固的水符墙。
　　自然也难不倒，以攻击力著称的血冠凤皇，和庄行的四阶文鳐鱼。
　　就算是攻击力稍弱的皓月水晶蛞，它吐出了一团冰雾，一经包围水符墙，墙体便由水凝结成冰，最后因结构混乱而支离破碎。
　　百里映雪便摸着肩上蛞蝓的头，轻声道：“做得很好，糯糯。”

　　李良玉先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觉得这女孩生性温顺，和他哥哥暴烈的性情似乎不同。
　　听到周围有一圈人议论，观点倒是和她相近：“百花谷血脉子嗣单薄，她性情温和纯良，得到了不少弟子的支持，说不定以后会是由她继承大统。”

　　也有人反驳：“我看清宴谷主还是更喜欢他一手带大的儿子。”
　　“那也怎么样，现在谷里大权掌握在他姐姐百里清漪的手上，她把百里映雪当亲女儿养，必定会扶持百里映雪。”
　　呵，又听得一声冷笑：“呵，这里是百花谷，说话算数只有那一个人。”

　　他指的自然是谷主百里奚。
　　在所有门派中，百花谷的核心成员，有很强的家族色彩，同属百里一氏。其中大谷主百里奚，和二谷主百里含章，三谷主百里沐三人，是兄弟姐妹的关系，四谷主百里清漪和五谷主百里清宴是百里含章的一对儿女，百里清宴又和一灵族女子生下了百里川穹和百里映雪。
　　除此之外，百里奚和百里沐一脉在人妖魔混战尽数夭折，只给百里沐留下一个一个隔代的孙女百里嫣。

　　这些年，大谷主和二谷主常年闭关，三谷主百里沐于去年仙逝。
　　百花谷青黄不接，实力大打折扣，故而年初还有传闻说，本届罗天大醮会停办，或者改到其他门派，最后还是谷主百里奚拍板，说一切如故。

　　李良玉不关心那些门派纷争，家族秘事。
　　注意力又转移到比赛上来，第二关考察的是灵兽的智慧。
　　需要灵兽离开主人，进入设有障碍的结界中，依靠自己，找出结界中的破绽，从而脱身而出。
　　当然，用时最短的灵兽，评价会更高。

　　看戏的虞紫，眼睛一眯，便问李良玉更看好谁。
　　乐呵呵的郝师兄下意识地警惕，这自然不是个送分题，而是个送命题，幸好在他强烈的眼神暗示下，李良玉道：“太华弟子应该会支持太华吧。”
　　不过，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没有直接说自己支持祝融莹。

　　因为她也不喜欢祝融莹。
　　然而，令她吃惊的是，半炷香之后，所有的灵兽脱困，除了祝融莹的血冠凤皇，困在原地，胡乱地喷射着火焰。伴随着祝融莹责难、谩骂的声音。
　　由是，祝融莹和她的灵兽就这么被淘汰在了第二关。
　　这下，别说监事们的脸色不太好看，郝师兄也有些懵了：“怎么会输呢。”
　　虞紫这才幸灾乐祸地笑道：“都说属性不和啊。”

　　李良玉有心求解：“什么属性。”
　　没想到虞紫用开玩笑的口吻道：“祝融莹属火，它的灵兽也属于火，两个火脾气凑一块，那还不玩完。”
　　“……”李良玉就当她在胡说八道。

　　虞紫看她没信，这才正经地解释道：“血冠凤皇的天资属性虽然高，但越是天资高的灵兽，越不愿意轻易和人族签订契约，成为灵兽。所以收服灵兽的先决条件是，你比它更强，并且得到它的青睐。近年来，也不知道刮了什么风，有实力的没实力的修士，都学百花谷，想法设法豢养灵兽，尤其是趁着灵兽还在宠物蛋里的时候，就对它威逼利诱，哄骗它同意灵兽契约。”
　　“祝融莹那只血冠凤皇，大概就是来自于皇室进奉，她倒是挑挑拣拣选了个资质强的，可人家血冠凤皇，未必看得上她呢。”

　　最后，虞紫总结道：“所以，主人和灵兽要讲究契合。这个契合不一定是要属性相同的，也可以互补的。现在互补类的灵兽，才是潮流，比如一个擅于攻击的修士，选择一个懂得治愈的灵兽，一个近战疲乏的修士，选一个火爆一点的灵兽，这都挺好的。”
　　无论对错，李良玉只有一个感慨：“你懂得真多。”
　　“见多了就懂了。”
　　“那、你没有想过拥有一个灵兽吗？”

　　对于紫宸掌门的亲传弟子，这件事应该不难吧，还是说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毕竟除了御兽宗，大部分修士一般只能和一只灵兽缔结契约。
　　契约的违背和撕毁，对于主人和灵兽都是致命性的打击。

　　虞紫想了想，很肯定地摇摇头：“我没有拥有灵兽的打算，还是习惯一个人作战。”说着，她又留了一个缓：“当然，你要是来帮我，我也可以接受。”
　　李良玉心中默然，“我可没有能搭上手的实力啊。”
　　“成长嘛，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说话间，御兽的比拼已经接近尾声。
　　第三关考验灵兽和主人的默契，抽到的题目五花八门，有让灵兽在没有任何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完成指定动作。也有让灵兽和主人在五感屏蔽地情况下，寻找对方的……
　　最后完成度最高的是百里映雪和她的皎月水晶蛞。
　　不过因为她的灵兽等级较低，最后和太垣观的庄行，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御兽宗的弟子乌庶，和他的五阶灵兽兕明犀。

　　他飞身摘取了天空十二朵花中的牡丹。
　　花瓣一一凋零，最后只剩下一个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牡丹花形护身符，通体鎏金，十分精致。大概是一件防御类的法宝。
　　身体强悍的御兽宗弟子，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件法宝不甚喜欢，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探究其他宝盒里放了什么东西。

　　御道一门的比拼，正式结束。
　　李良玉便和虞紫讨论起其他的比赛来，“明天比符道，后天比术道，然后依次是阵道、炼丹、炼器、武道、文道……”
　　罗天大醮的九门比拼，规则由主办方指定，一般大差不差。
　　但有些项目的比拼规则，还是非常有意思。李良玉从来没有见过。

　　比如阵道，可以分为进攻和防守两方，无法攻破则防守方获胜，反之亦然。若剩下的都是防守类阵法，则从坚固程度和创新程度去考量。剩下的若是进攻方，则考虑完成程度和增益水平。
　　据说宋莲三师兄所创造的无心梵天阵，当时在罗天大醮根本没有敌手，所有走进去的进攻方均以失败而告终。

　　令李良玉吃惊的是，所有参加罗天大醮成员可以自行组队成为进攻方。
　　虞紫邀请她一同前往探阵，李良玉十分犹豫：“你还有武道的比试，还是不要了，万一受伤了，各位师兄师姐怕是不会放过我。”
　　“唉，”虞紫便嘲李良玉胆小，不过她也说：“近几年的法阵不入流，我听三师兄说，他们在选道主时也非常为难。”
　　历届道主可以自愿成为罗天大醮的评判，宋莲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以后虞紫，也会成为罗天大醮的评判，因为李良玉莫名地相信，虞紫一定会在武道一举夺魁。
　　两人又聊到文道。
　　今天的文道，和往年一样，采取了公开问答的方式。

　　即参赛修士，每天随机接受一个观众的提问。
　　一共九天，九个问题，九次回答，相当于九次论道。小到生活烦恼，天文地理，大到修真瓶颈，哲学思考，无一不涉，没有不能提问的，不能回答的。
　　之前，李良玉问郝师兄：“还是问的是完全不沾边的，鸡毛蒜皮的问题呢？”
　　郝师兄说：“那也要答啊，你别说这种简单的问题，要彰显自己全知，反而更难。”他也做了一回当作幸运观众被抽中的梦，一个问题觉得文道道主归属。

　　李良玉倒是实在想不到自己要提什么问题，故而也只是好奇。
　　“这样说，文道的比试结果，要罗天大醮第十天才知道。”
　　虞紫：“文武道压轴，这很正常。”
　　“哦……”李良玉忽然想起还有比赛来，“那乐道呢？”她看向那个在黄枇杷树下弹琴的天音仙阁少女。

　　这话不知道是哪里触到了虞紫的逆鳞。她莫名地冷笑了一声。
　　李良玉正疑惑，就听到郝来富师兄解释道：“相比百花谷和御兽宗，天音仙阁就是真正的保送了，因为以乐入道的只有他们。曾经首届罗天大醮在东胜的虞国举办，乐道这一门一直没有取消，保留至今。说到底、就是他们内部弟子之争，每人演奏一首乐曲，从中评出乐道道主。当然她们的乐曲有增益功效，多听有助于修行。光是听这一曲，这趟罗天大醮也算来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李良玉总感觉那名在树下抚琴的白衣女子，似乎也看向了他们，且目光异常冰冷，充满敌意：“虞紫，你认识她们？”
　　虞紫冷哼一声，“不认识，就是看不顺眼。”径直地走了，离开人群。
　　留下一头雾水的李良玉和郝来富。

　　虞紫，虞国，天音仙阁。
　　不认识？
　　实话，还是反话？

　　从虞紫的反应上来看，怎么样也不像没关系啊。
　　李良玉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虞是虞国的国姓吗？”
　　郝来富几乎要肯定她了，但字落地的前一秒还是摇了摇头：“不是。而且虞国的女皇不育子嗣，从来没有她沉溺于儿女私情的传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