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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罗天大醮(4) 我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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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的三位亲传弟子一来。
最高权力,便从主监事落到他们手中。
他们忽然而至,也不说所为何事,但既然来了,就高低要问问事情来龙去脉,做一客观评判。
虞紫想不想拉着李良玉说:“她肯定是清白的。”
告了半天状,精心谋划许久的文鸢,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怎么会有这样横插一脚、而蛮不讲理的人,但念及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按捺住气愤道:“九师姐,就是她,拿走了我进献给八师姐的药材……”
所谓的八师姐甘子苓,完全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稚嫩模样,穿一身鹅黄,完全躲在她三师兄宋莲身后,扶着他的肩膀,有些警惕地看着大家。听到这案件中心的药材是给自己的,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低声道:“阿苓不要。”
怕是只有温柔的三师兄宋莲听见,安抚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虞紫则是眯起眼来道:“不可能!”
文鸢急于证明自己:“九师姐,我有证据,药材就在她房里”
“假的。”虞紫斩钉截铁道,“东西放在那,说得清楚是谁什么时候放进去吗?”
在常人再傻也知道,虞紫是站谁那一边的了,文鸢于是有些无奈:“真的是她做的……”
虞紫再次说不可能,还直接编了一条理由:“因为我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是她的时间证人。”
此话一出,别说文鸢,就算是李良玉还有郝来富也是一脸懵逼。
一直在一起,如何一直?
已经完全是说谎话不眨眼的程度了。
文鸢看监事们默不作声,自己一时也有心无力:“怎么可能。”
虞紫遂挑眉道:“怎么不可能,你又不是我,也不是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一直在一起。”她很笃定地说:“我就说我们两个一起在一起,你要是不相信,就问我手中的少商剑吧。”
她身侧那把暗蓝的宝剑随即铮鸣起来,这可是剑谱上排得上位置的剑,最近随着它主人的扬名天下,少商已经被传为了“千里杀千人,千里不留痕”的绝世利器,声名甚至胜过了最初排名高过它的“贪狼剑”。
故有同是亲传弟子,拿着的百战不殆的虞紫,威慑力远大于拿着贪狼剑的孟玄感。
文鸢自然不敢问“少商剑”。
八师姐甘子苓虽然不喜欢虞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脾性,但也只是皱着眉。
就算是在场的三师兄宋莲,也没有百分之百打得过虞紫的把握。
尽管如此,白衣飘然,绝尘仙人的宋莲师兄还是开口:“九师妹,不要胡来。”
虞紫收了恐吓文鸢的眼神,身边的剑也不乱鸣了,但是她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宋师兄,我不过是主持公道,怎么就算胡来了。”
甘子苓也有意见要发表,却是抬头对着宋莲小声嘀咕道:“小紫恃强凌弱,这是不对的。”
虞紫遂瞪她一眼,八师姐甘子苓也就不敢说话。
不过她有靠山,靠山宋莲护住了她,对虞紫道:“九师妹,我知道你和……”他的目光落到李良玉身上,“这位李师妹,你们两个是朋友。但这样的处理方式,很难令门中弟子信服。”
虞紫遂有些不屑,“信服有什么用,冤枉你的,比谁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她对着文鸢扬下巴,“对啊,就是你,听到了吗?李良玉是我的朋友,不是任你捏扁搓圆的面团,所以,我要再你再说一遍,你有没有诬陷她?”
文鸢不敢看她的眼睛,咬着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虞紫又拿着剑,指向那些一众为文鸢作证的人:“那你们呢,只要你们有一个人敢说,你们没有说假话,就是我错了。否则,错的就是你们。”
又是齐齐地低头,默不作声。
三位监事早就听说过虞紫的任性乖张,此时也只是摇头叹息。
惟有甘子苓又扯了扯宋莲的衣袖,低着头道:“她逼供。”
宋莲无奈地微笑,也不知道是对那个怕见生人的八师妹,还是对那个肆意妄为的九师妹,但他总能站出来住持大局,“小八,你不是说,就算没有灵智的植物也会说话吗,你能摸到它的气息,嗅到它的语言。那么应该找的到谁经过手吧?”
此话一出。
文鸢的胳膊一抖,眼睛似有泪光,她挣扎了一会,看着甘子苓很肯定地点点头,终于放弃了,对着三位监事认输似的说:“是我诬陷了李师妹。”
这一次,就不是逼供了。
监事们也有些意想不到,震怒道:“所以你聚集这么多同门,精心编织谎言,罗列罪名,就是为了为难这么一个小师妹?”“文鸢你也是门派中的老弟子,为什么这么糊涂?”“人家李良玉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以致于你这样针对。”
但这问题,再回答下去,就要一步步将自己的心,自己的恶剖析在人前。
文鸢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双目无神,终于彻底地失去了争辩的力气。
宋莲便问三位监事怎么处理好。
监事们也不太好意思,方才差点就冤枉了李良玉,她从太华剑派赶过来,本来是要替他们分担监事的工作,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被别人陷害冤枉。
如果今天宋莲、虞紫不过来。
可能这么样一个孩子,就百口莫辩,孤立无援。
“宋莲师兄,这事是由你调查清楚的,你来看着处理吧。”
于是宋莲对所有卷入此次事件的弟子,宣布命令:“私自外出,私采药材,意气用事,与人斗殴,欺上瞒下,构陷同门,无一不是重罪,罚闭门思过,直到罗天大醮结束,再回太华戒训堂受罚。”
文鸢一行人也只能接受着退下。
甘子苓亲眼所见人的恶意,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啊?她做了杀人父母这样罪大恶极的坏事吗?”说话毫无章法,目光从文鸢转到了沉默的李良玉身上。
三名监事也是连连叹气,不明所以,询问李良玉和文鸢有何过节:“不然她何以因为这样的小事而针对你,报复你。就算当时你据实以告,我们虽然生气,但也绝对不会做出大多的严惩。”
“我不知道。”李良玉经历了被诬陷又被沉冤昭雪这一遭,一时默然。
这时宋莲开口:“这嘛,万事万物皆有缘由,也没有缘由。你要说缘由,大概是因为你是玄静长老驱逐了她哥哥,又收了你做徒弟。”
闻此,李良玉才想起,玄静师傅在她之前是收过三个徒弟,一个战死一个自杀,还有改投其他长老为师,最后被驱逐下山。这说的应该就是玄静师傅的第三个徒弟,也就是文鸢的哥哥。
现在回想起来,文鸢的确对玄静徒弟这一身份极为在意,她大概是不能接受,拜在同一个师傅门下,她哥哥何以如此坎坷,而李良玉又何以如此顺遂。
又听到宋莲师兄,继续风轻云淡地讲述:“若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够,那不如就当作没有缘由,毕竟不平也好,恨也罢,只需要一个由头,而非事实,就可以迅速膨胀便大。故而芝麻大的事情,也可以杀人。”
他表情平淡,与世无澜,但又分明历经了无数的沧桑,而不显山露水。
甘子苓不喜欢听这些复杂的话,靠在他的手臂打哈欠,待他说完就立即问:“那我们能走了吗?”
宋莲点点头,才跟三位监事,说起他来此的初衷,而因为要和甘子苓去海外仙山,寻一位稀有的药材,为罗天大醮炼丹做准备。“放心,我们不会去太久,一定会在大典开始之前回来的。”
三位监事自然满口应允。
海外仙山,虽然危险,但对于他们金丹实力的强者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虞紫本来也要去的,这会遇到老相识李良玉,所幸就不蹚这趟浑水。
“你们去吧,我和朋友闲聊一段时日。”
李良玉也没有想到虞紫的修为,已经和宋莲师兄并肩。问道:“你结金丹了?”
“没有,”虞紫答,“不过也快了。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是天才,终究和凡人的世界不一样。
两方人马告别。
郝来富师兄先是虚惊一场,现在眼见小师妹李良玉和掌门弟子,少商真人虞紫关系密切,激动得都要笑出声,赶紧让出位置,让她们两个好好相处。
“走,我带你喝酒去。”
那俨然是大姐姐和她说话的口气。
李良玉回忆两人初初在藏书阁相识,虞紫这只野猫般的少女又在月下教她使用小虚剑法的思路,这些记忆好像很远,又好像近得像昨天。
“古板无趣。”她们两个买了酒,真找了一个可以看月亮的松树梢坐着,虞紫又想起她对李良玉的初印象来。
李良玉劫后余生,听到这个词,也不反驳,笑着将青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虞紫凝视着她,“你倒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
“我也觉得你没什么改变。”虞紫还是那个虞紫。虽然她们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然是天壤之别。但朋友还是朋友,知己还是知己。
今天,李良玉已经确定自己证明不了清白。
可这时,竟然出现一个虞紫,拿着宝剑和她站边,逼迫着欺负她的人跟她道歉。这感觉真奇妙,明明她是想成为朋友的保护者。
可是,被保护的感觉,也真不错。
虞紫叹了一口气,“但你说,你都改变了这么多,怎么还是被人欺负呢?”
李良玉也不生气,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听听她的高见:“是啊,你说为什么呢?”
“什么,你自己被欺负了,还要我来帮你反思。”
李良玉只好自己进行反思,“我以前,被欺负,算被欺负吧,那是我的身份比较尴尬,从小虚峰上来,连一个正经的内门弟子也不算,别人排挤轻视我,这都很正常。”
虞紫立马指责道:“不,这不正常!”她倒不是要做正义的使者,批评那些欺善怕恶,欺软怕硬之辈,她只是要说:“你合理化这件事情,就最不正常!凭什么人家想欺负你,就欺负你。你要是觉得是个人就能踩你一脚,怎么会不被人欺负呢。那就好像,对别人招着手,过来欺负我呀!这样。”
她摆摆手,告诉李良玉道:“不行,不能这样,你得说,小子,敢欺负老娘,来领教一下我的拳头,不,领教一下我的剑吧!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李良玉在间隙间多喝了几口酒,入口极淡的梨花酿,没想到这么容易醉人,她挑重点,抑扬不顿挫地复述了一遍:“小子……来领教一下、我的剑吧。”
实在是毫无气势。
只起到一个逗乐虞紫的作用。
她笑了,依然像是初见时,李良玉看她像是春天的桃花,美丽而灿烂。
“李良玉,太没魄力了,再来一遍。”
李良玉却只关心着会不会因为太嚣张而挨打,“好像很没礼貌。”
“没礼貌就没礼貌,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循规蹈矩地活着,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虞紫站起来大喊:“我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因为我是虞紫。”
她说得对,她是虞紫。
而她是李良玉,所以李良玉乖乖地坐着。
虞紫看她不配合自己,便蹲下来,对着李良玉的脸就是一遍捏扁搓圆:“李良玉太规矩了也不好,太规矩就会被别人这样捏扁搓圆。那些人不值得,他们不配。呸!”
李良玉觉得虞紫太洒脱太自我,不过她喜欢这样的虞紫。
李良玉迷迷糊糊地摇摇头,“可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虞紫问。
“哪里都不一样。”两人的成长环境,天资天赋,际遇生活实在是相差太多。
“是吗,我倒觉得我们挺相似的。”虞紫继续回到座位,和她并肩而坐。
海市剑和少商剑在她们身后吗,没有规矩地放在一起,剑鞘重叠。
李良玉道:“你像是……不会被驯服的、烈马。”她找到一个形容词。
“那你呢?”
李良玉不知道,“也许是木头,也许是石头。冥顽不化的那种,不喜欢移动。”
虞紫却笑道:“可是木头和石头,应该比烈马更难驯服吧。”
“是吗?”
“是啊,李良玉,我们是很像的。”虞紫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分析道:“虽然你没有反抗规训,但我从来没觉得你在乎过他们。别人怎么对你,你只是不在乎,或者不屑。”她由衷地感叹道,“这样也挺好,不过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自虞紫忽然出现,李良玉心中就有莫名的温暖,这会已经达到了巅峰,她感觉到很快活,也接受了虞紫的话,点头道:“下次再有人欺负我,就说……”
“领教我的剑吧!”
“领教我的剑吧!”
两人异口同声,开朗一笑,又碰过酒瓶,相饮而尽。
月慢慢地从中天落下去,夜越来越深。
可它越深的时候,也同样是夜接近黎明的时候。
虞紫有些惆怅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李良玉不明白她的难过,又想起一个问题,要问成为亲传弟子的虞紫:“虞紫,你当时和我说,你来到太华是为了找一个人,你找到了吗?”
夜色便哀伤地笼罩在虞紫身上,她轻声说:“找到了,是一个很久之前的人,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李良玉默默地听着,陪伴在她身边。
无所不能的虞紫,有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