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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罗天大醮(3) 陷阱。 ...

  •   这一日,郝师兄还在带着李良玉四处认人。
      “人情练达即文章。你可不要小瞧人情世故呀,这东西不仅在凡间至关重要,在修仙界也大有用处。”

      他真的把李良玉当妹妹,或者当女儿一样去照顾,逢人就笑脸相迎,将她介绍给别人。
      “这曾经是我小虚峰的师妹,现在拜在玄静长老门下,是这次罗天大醮的监事,请多多指教。”

      刚开始的时候。
      李良玉总是很不好意思,觉得很别扭。但慢慢地她反应过来,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完全是出自好心。

      当然这样的好心,能否收获一样的善意,也只能说一半一半。
      有冷眼旁观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有态度温和,点头而过的。

      郝来富师兄和李良玉单独走在一起时,每每叹息:“罗天大醮虽然是仙门盛世,但最出彩的还是天才弟子,我们顶多看个戏,鼓个掌,想要抢他们的风头是不可能的,倒不如结识他们,和他们打好关系,有了这一处人脉资源,对日后的修仙大有裨益。”
      他讲起这里头的门道来:罗天大醮虽然也有一些别的活动,但本质上就是仙门大比,各修仙门派、家世分别派出新一代的青年才俊,让他们在符、器、丹、文、武、阵、术、御兽、乐九道进行较量,决出本领域的优胜者,称之为道主。

      “我们太华剑派使的是剑,自然是武道巅峰,但是门派才杰辈出,在曾在多个领域展露头角,比如本次带队的宋莲师兄就曾经是阵道第一,邓隐师兄也在炼器拔得头筹,那也是太华剑派成绩最好的一届,可惜二师兄盖星河没参加,不然又增添一项殊荣……”
      郝来富讲到太华本次的参赛情况,“这次虽然在百花谷的主场,但甘师姐的炼丹技术非同一般,说不定可以夺魁。再来就是虞师姐剑道卓绝,大概可以轻取武道第一……”

      太华剑派崇尚实力,并不一味地论资排辈,晚入门但地位高,也同样被尊称一声师姐。“虞师姐?你是说虞紫?”李良玉问。她下山的时候,还听说虞紫和孟玄感在西牛贺洲除魔呢,竟来了罗天大醮。
      “对,是她。”郝来富有一些意外,李良玉会直呼九师姐虞紫其名,又想到虞紫成为掌门亲传弟子之前,两人在内门可能认识。“她现在在百花谷做客呢,我们应该见不到她。”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天差地别,今日携手,明日陌路,或高不可攀,或跌落低谷,熟能预料?
      走到一间树屋,敲门前,郝来富再三嘱咐:“里面是游龙峰弟子公输,他会造百般武器,擅千般工艺,且不说这次能不能在炼器一举拿到名次。光是和未来的炼器大师打好关系,对你的好处也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切记说话动听入耳。”
      游龙峰弟子公输?
      李良玉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在松露宴上他建造的青铜机关人,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不过:“怎么样才算入耳动听?”

      郝来富叹息地看着李良玉,感觉这小师妹真的榆木疙瘩:“就是……说话好听些,夸他,疯狂夸他,这你总会了吧。”
      李良玉默然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树洞,似乎有些视死如归,说好听的话,她应该可以的吧?

      “公输大师?你在家吗?”
      唉,这年头,叫公输师兄都不行了,人家喜欢被叫大师。

      没人回应,但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看到那个青衣少年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捣鼓着格子似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只是从他专注的眼里,能看到一股焦躁的愤怒。
      郝来富和李良玉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声打扰他。

      “公输师……大师,你现在在?”郝来富刚开口。
      公输头也不回地说:“找我什么事,直说。”
      “额,这是新来的监事,我给你介绍……”
      这次,他话还没有说完,公输就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了。”可话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回过头来看李良玉的打算。

      公输似乎,完全沉浸在不停地扭动那个复杂的机关盒子中。
      对外界的一切丝毫不关心。

      李良玉看着他房间里放着的,奇形怪状的木马,还有金属制的大型盘子,一时间怎么也想不到它们的用处。这……也挺好的,她不用虚头八脑搞吹捧那一套了,因为炼器师的耳朵里完全听不进话。
      没办法,炼器师,就是这么奇怪。

      和郝来富师兄交换一个眼神出去,走前还听到身后的人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天器阁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是有几分意思啊!”如果他不是咬牙切齿地说的话,可能会更像褒奖吧。
      出门后,郝来富师兄还心有不甘。但也只得讨论起,不日就要开始的罗天大醮,“看来要战胜天器阁,公输师兄还需要加倍努力啊。”

      两人抱着无所获的心情回去。
      可脚还没有闲下来,就听到三位监事请李良玉过去。
      “什么事?”李良玉自然疑问。

      来请她的弟子,似乎适合文鸢一伙的,看着她的眼神总有些不屑,说话也很敷衍:“你问我干什么,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
      旁边的郝来富,凭借多年的经验,察觉此事有诈。
      便执意陪李良玉过去。

      真到了三位监事所在的鸢尾花台,却发现文鸢一行人已经在一旁站着了,那神色怎么看,怎么淡然。
      李良玉和郝来富向三位监事行礼。
      “不知监事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三位监事一扫平日里的温和,带着有一些质问的口气问道:“文鸢她们私自外出,采摘草药的事情,你可知情?”

      低头的郝来富一愣,一下子意识到今天是要问罪,可是文鸢他们怎么又会如此淡然。
      李良玉也明白,目光数次瞥向文鸢。不知情自己该以何种立场,何种角度说话。

      事实上,郝师兄那日和她就此事探讨过之后。
      她就去找了文鸢,而非直接禀告三位监事。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受甘师姐的命令,但带人外出采草,极为不妥。一来南赡部洲不比东胜,妖灵混居,我曾见过三四阶的妖兽,实力非常强,还有滞钝灵族。你们一旦出事,性命有忧。二是,你们采药这事,三位监事不知,不符合规矩。”
      李良玉已经将利弊分析清楚。
      可文鸢静静地听了她说了会,却只是嘲讽地笑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当了个什么监事,就可以踩在我头顶教训我吧?”

      李良玉不明白她的桀骜,更不明白她对自己恶意从何而来。
      只是解释道:“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入门比我早,算是我的师姐。事情原由,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探究,但如果闹到监事面前,也非你所愿。”

      开口监事,闭口监事。文鸢看向李良玉的眼神,几乎要杀人:“威胁我?”她冷笑着道:“觉得抓到了我的把柄,自己很了不起?好啊,你既然看不惯我,就去监事面前告我一状,少在这里拐弯抹角地整我,还装作多清高的样子,南天藤城药草众多,难道是你的私有物?我摘了便摘了,你难道就不想要,不动心,不想分一杯羹?少装蒜了!”

      我没有。李良玉本想如此跟她解释。
      可文鸢陷在了自己认定的误区里,说什么才是有用的呢?
      遂深吸一口气道:“就事论事。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监事的职责,你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想问你,如果你今天是监事,采药的是我,你会怎么办?你会履行职责,告到监事面前,还是置若罔闻。那么多弟子信任你,跟着你走,你对他们付得起全部的责任吗?”
      文鸢盯着李良玉,终于默然。

      李良玉也不想争辩下去,便说:“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这次的事情,你还可以自己向监事交代,后面的事情,我便只会如实禀报了。”
      任凭文鸢阴恻恻的目光如霜,她还是走了。

      回到现在。
      监事已经得知了事情,她虽然不是告密者,但这次也无法再替文鸢等人隐瞒,只好诚实地道:“是,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南天藤城外迷路时,巧遇文鸢师姐,看到的。”
      “也就是来到这的那一天,”主监事思虑再三,“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即告诉我们?”

      李良玉颔首低眉:“我不知道那是不对的。”
      便有另一名监事问:“那第二天呢,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已经告诉你,私自外出,私藏物资都是不可以,你当时已经了然,为什么还不说。”
      “……”这便问到李良玉的难处了。

      郝师兄左顾右看,似乎想出声替她辩护。
      李良玉再看向文鸢,她还是无动于衷。只好道:“我和文师姐谈过,希望她主动将这件事告诉各位监事。”
      主监事便皱起眉头,“你是这样和她说的?她答应了?”

      “应该是……”李良玉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问题都问她。
      不应该问文鸢师姐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事情公之于众,她至少澄清了不是自己告的密,也许是百花谷的人,那个百里川穹。可是为什么监事们咄咄逼人,文鸢也对此事无动于衷。
      是她做错了吗?

      忽然,监事们的声音像是审判之锤一样落下,“你说谎。”
      李良玉愕然地抬起头。
      就看到监事们的失望,文鸢一众的冷笑。
      她好像掉入了什么陷阱。又一次吗?

      主监事终于挥手:“文鸢,你来说是什么情况吧。”
      文鸢便跪了下来,言辞恳切,铿锵有力道:“弟子们的确想助甘师姐拔得头筹,所以才下界采药,那日我们在界外遇见李良玉师妹,得知她是新来的监事,不仅将她引至藤城,还把采得得药材都尽数交给她,让她移交府库,没想到她从中谋私,将事情全都掩盖了起来,又拿此事做话柄,要挟我们。我们无法负气,这才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把此事都捅了出来。”

      李良玉从旁听着,只觉得耳边有无数雷霆贯穿。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她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李良玉,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主监事问。似乎是等一个解释,又看似已然宣判。
      李良玉看着文鸢,诬告。她想说这两个字。
      到处都是漏洞,可是从何说起:“……不是这样的!她在说谎。我没有私吞他们的东西。”
      “那那些药材去了哪?”

      “我不知道。”
      “是你将它藏起来了?!”

      “我没有,是他们诬陷我,文师姐说的都不是真的。”
      “你是说,这么多人污蔑你一个人?为什么?”
      为什么?李良玉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她又得罪了他们什么,分明她什么都没做,难道怎么都没做也是一种错误吗?

      眼前监事们不相信她,李良玉闭上了嘴巴。
      可她不说,郝来富师兄就愈发替她着急:“监事,李良玉是我小虚峰的师妹,以我对她的认识,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为李良玉作证。
      可文鸢身后的一众弟子也为文鸢作证。

      监事便摇头以应,挥手让他们闲杂人等退下。
      郝来富自然不会丢下小师妹一个人走,劝道:“监事,这两人说辞不同,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应该调查清楚,而不应该偏信一面啊。”
      “偏信?我两边都听了,你也听了,你认为,谁说的话更合理?李良玉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事实,实在是很难令我等相信她啊。”
      “可是她瞒下是为了……”为了文鸢一众人的体面?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郝来富说不出来。农夫与蛇的故事,从来不会有人赞美农夫仁慈,只会说他愚蠢。

      在文鸢的故事,李良玉是那个表里不一、贪婪狡猾的恶人。
      在李良玉的故事里,李良玉难道就能成为那个体恤同门的圣人了吗?

      监事们会相信谁呢?

      郝来富心下了然,自觉是自己害了小师妹。
      便低声下气向文鸢求情:“文师姐,你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要不再想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本身也没有致命的冲突,何必伤了同门情谊呢。”
      然而,他的言外之意,并没有平息这场战争。

      文鸢转而回禀监事道:“我本来也想顾念同门情谊,可李师妹却罔顾同门,视我们如草芥,随意践踏!是,她是玄静长老的徒弟,身份尊贵,我们都敬她三分,可她呢,不仅没有作好表率,还挟职务之便,以权谋私。她这样做难道就对吗?活该我们忍气吞声,就因为我们毫无背景?请监事们,秉公执法,还所有弟子一个公道!”
      脏水一泼接一泼,甚至洒到了玄静师傅的身上。

      李良玉也无法再维持退让忍受的姿势,紧紧地握着剑和文鸢对视:“公道?公道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没有拿过你那些所谓的药草!你们大可以去搜……”说这此,她想起人性的阴暗面,然后笑了:“哦,你们可能也已经做好了布置,要怎么冤枉我,但我没有拿,就是没有拿,在监事,在长老,在掌门面前,我都可以这么说。”
      文鸢的嘴角,便泛起只有李良玉看得见的轻微微笑:
      “可是,谁会信你呢?”

      “我信。”
      石破天惊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声音。
      飘忽,很坚定。

      是虞紫御剑飞来,落在鸢尾台上。她一身紫色淡装,依然拥有与天地匹敌的傲气和锋芒,她久不见李良玉,见了又不免嘲道:“你怎么还在被人欺负啊?”
      慢她一步而至的,则是三师兄宋莲和八师姐甘子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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