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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罗天大醮(2) 相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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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藤城。
西边的琥珀藤城,虽建立的时间最早,但地址偏僻,人烟稀少。
东边的晨曦藤城是类人灵族的朝圣之地,聚集了大量的类人灵族,先前李良玉他们在归墟渡口见到的那些旅舍老板,也大多来自于此。
南天藤城是三座藤城中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不过相较于人族来说,也仅仅相当于东胜神洲一个小国的人数。
因为它表面占据了自东向西,自中向南的广阔区域,但是人口异常集中,首先是核心区域,坐拥着南赡部洲最大的修仙门派百花谷,为最繁华最富饶最昌盛之所在。
在此基础上,围绕它建设起来的外圈则是人类和灵族混居的地方,也相对和平,无争无扰。
从这一外圈再出去,便是星星点点的类人灵族居所,大多分散,少数聚集。
把这一图景,假设为三个圆环。
圆环之外,虽然还是南天藤城的范围,却几乎没有人族和灵族居住,一片全黑。
现在,李良玉所在的,就是被成为外圈,或者叫做第二环的地方。
文鸢和一众弟子,将她带到太华剑派弟子居住的树区,每个人也就推脱有事,各自散开了。
至于李良玉该住哪里,后续有哪些安排,他们并不关心。
李良玉虽然有些不适,但已经习惯了遭受冷遇。
毕竟她在森林里流浪有些时日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同门,现在也到达了南天藤城,玄静师傅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心中焦躁,遂尽数扫去。
平复心情,举目四望,正要看看去哪里找食物补给。
就听到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有些陌生而有熟悉的“师妹”。
李良玉听到了,但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
她还张望着,先前走了几步。
结果男声还在喊:“师妹!”
这一次声音很近了,就在耳边,就在身后。
李良玉怀疑着停步,抬头看去,就看到有人站在右上的树梢,向她招手,对她微笑:
——一瞬间,李良玉睁大眼睛,辨认出了他,他所在背景,整个世界忽然就明亮了,她的心境也随着开阔,喜悦。
“四师兄!”
她所喊的四师兄,倒不是太华亲传弟子四师姐洛自心,而是她在小虚峰的四师兄郝来富。两人许久没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了。
四师兄久滞炼气,样貌不再青春,脸上渐渐有了皱纹,皮肤也慢慢松弛,较以前更胖了,只是脸小,身子重,故而看上去不太协调。
他施施然从高处一跃而下,很热络地问:“良玉师妹,怎么这个时候才到,吃饭了吗?怎么这身打扮,赶过来的,遇到妖兽了……”
郝来富师兄问的问题实在太多,李良玉压根回答不上,但还是感觉到被人关心是由衷地幸福,那种让人从心底流出快乐眼泪的感觉。
她想到柳当歌师叔,刘无霜师叔,湛平师叔,还有小虚峰的众人,人世间所有的温暖都向她涌来。
她本来都以为自己都习惯冷遇和无尽的黑夜。
却没有想到深夜里,真的有人提着灯,等她回家。
一番感慨,却又不善言辞,只能被郝师兄推着往前走,吞吞吐吐地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南赡?”
他一副想当然的表情:“嘿,师傅早就给我们来过信了,说你要来罗天大礁当监事,让我好好照顾你。”
李良玉又是心中一热,她许久没有被人真心实意地叫师妹,更没有充当被照顾的角色。此时又想起身上的重任来:
“我还没有去拜访其他的三位监事呢。”
“唉,这有什么要紧呢。”他说两位监事习惯不了南赡部洲的炎热,每天靠吃药续命,还有一位监事想要考察南赡部洲的地理环境,意外被藏在草叶间的、毒性极强的蚀灵蝮蛇咬了一口。
普通修士大概被一口就没了。
这位监事当场就晕了,全身乌黑,身体僵硬。
幸好百花谷的修士在场,用了各种名贵药材吊命,后面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救回来了,但整个人也废了,休养了半个月也未见好转,每每见到绿色,不免头晕、呕吐,全身发抖。
精神衰弱加身体疲惫,办事效率愈发低下,终于扛不住发信给门派,请求太华总务院重新安排监事人选。
这差事便阴差阳错落在李良玉身上。
照理来说,她作为戒训堂玄静长老的徒弟,出任此职务并无什么不妥,关键就在于她资历太浅,又无家世人脉,故而有不能服众的危险。
李良玉从来也只是打算硬着头皮上,完成自己分内的事情。
可这会说起去见监事,郝来富却似乎不紧张:“良玉师妹,你急什么啊,我们先去吃个饭也来得及啊,还是你说你真的完全不饿?”
他是过来人,很认识像李良玉这样贫家的小女孩,谨慎小心,逆来顺受,习惯忍气吞声,再苦再累也只会咬紧牙关捱。
郝来富带李良玉来到一间面摊,还给她递筷子,笑眯眯道:“来吃面吧。”
李良玉稍作犹豫,实在是盛情难却,还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间开在合欢树下的面摊,是一个绿头发的灵族小哥开的,做的面条有点类似绿色鼻涕虫,但吃起来意外地很不错,十分有弹性,又带着清凉甘甜的口感。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李良玉吃完了面。
两人边走边聊:“师兄这次来罗天大醮,是来炼丹的吗?”
“当然不是,你还不知道我的水平,大师姐、二师兄,谁不比我炼丹炼得好……”说到此,他放眼眺望远方,有些感慨:“你师兄我意外进入仙门,但终究不是炼丹这块材料,在修行这方面也没什么进展,师傅也劝我别磋磨岁月了,让我下山,回傲来国做一个普通人。”
他对此显然已经接受,并不显得沮丧。
李良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既然如此,郝来富师兄怎么回到罗天大醮来呢?
郝来富解答道:“自然是为了长长见识,师兄师姐也对我甚好,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当然,要是这次之行,能够意外得到帮助师傅复原的珍稀药材就好了。”
李良玉问起洪朔峰主的情况。
“唉,还不是老样子。”
他又提起师姐曲蝉衣,依然是像至亲女儿一样侍奉在洪朔峰主身前,“至于二师兄现在也不得闲,因为巴师妹下月临盆……”
“巴师妹?巴筱?”李良玉吃了一惊。她和二师兄田角?
田角不是喜欢展兰茹吗?巴筱喜欢的是?李良玉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之前她是和巴筱谈论青春未艾的少男少女心事,可当然巴筱似乎表露过她另有所爱,两人怎么就扯到了一起。
看她如此吃惊,郝来富点评道:“这种事情,你想不到,我想不到,当事人也怕之想不到,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谁和谁又走在了一起,天晓得。正所谓缘、妙不可言。”随即开怀大笑。
再听他说,修仙岁月漫长,小虚峰的日子实在枯燥难熬,小师妹展兰茹和小师弟石菊生拉拉扯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完全是话本里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和忠厚内敛的仆人的故事,但能不能成,尚未可知。
李良玉只觉得十分梦幻,这又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对。
“大师姐倒是无心情爱,三师兄也还单着,五师妹……”
监事的房间近在眼前,郝来富也就不再说了。走上前去敲门,其实也就是一个黑漆漆的树洞,但外面的人竟然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真是神奇。
“主监事,我是小虚峰弟子郝来富,特意领李良玉师妹前来拜会。”
门便开了。
李良玉随四师兄走进去,发现树洞里的空间并不大,和她曾经在小虚峰上搭建的书屋差不多,但内部实在是精致得多,地面和墙面都和平整光滑,配有一扇叶脉小窗,一张花瓣大床,和一个松子案台。更神奇的是,这里的屋顶依然是虚幻的,可以直视夜空,月光也可以透射进来。
借助着充盈月光,主监事正在看书,他如郝来富师兄说的那样,缠绵病榻,脸色惨白,面相上约莫四五十来岁,说话却很温和:
“李良玉?是玄静的徒弟吧?”
李良玉向他行礼:“是。”
之后又问了一些,她如何来到南赡部洲的一些波折:“抱歉啊,要不是我们几个老骨头不中用,也不必劳烦你,这一趟来不容易吧。”他的目光屡屡落在李良玉略有破损的衣服上,“你今晚好好歇一歇,工作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随即交代郝来富替李良玉找一处住所。
“这是自然,我小虚峰的师妹自然是由我来照顾。”
莫名地,低头的李良玉有些想笑。
随后又去拜访了其他两位副监事。
事毕,郝师兄倒是没急着给李良玉找住所,而是带她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棵巨大的皂荚树下。
据他的介绍,这座特殊的澡堂,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浴池,水温稳定,放有香料,上面的是众多的小池子,池子与池子之间不互通,水流小,温度忽上忽下。去哪个,全凭自己。
说完,郝师兄献宝似的拿出一套轻绿色的衣裙:“这个给你。”
“给我?”李良玉有些吃惊,拿着衣服打量,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郝师兄道:“不然呢,明天总不能让你穿得破破烂烂去见人吧。”他又偷摸着补了一句:“当然见主监事,是可以表现得落魄些,不然怎么显得你历尽风霜,旅途疲惫呢。”
李良玉接过衣服,心里感慨郝师兄真的像洪朔师傅说的那样是个人精,怕是比这树还老一些。
可惜没有人精修这一途径,不然郝师兄在此方面的成就一定比炼丹高。
带着这些庞杂的思绪,李良玉飞到上面,选了一个开放的树洞走进,里面的池子比浴桶大一些,雾气缭绕,大胆地走进去还需要一些信心。
新事物,所有的东西都是新事物。
李良玉屏住呼吸,褪去了衣裳,入了池。
水中的温度,虽然有些凉,但比她想象得温度要高,一与皮肤接触,她忽然感觉到有一种由衷的轻盈感。
光影在她身上流动,抬头望去,正是皎洁清亮的月光,像是一道帘幕,一览无遗地飘入室内。
她想起在小虚峰充当杂役时,她也是这样自由过。
现在场景有些相似,又有一些不同。
若一辈子在小虚峰充当杂役,今日光怪陆离的奇遇简直难以想象。
又更远一点地想到,如果她永远是宋国渔村一名普通渔女,今日所见所闻,梦里也无法想象。但真的如此,她又可能了解其他的东西,比如鱼群来往的规律,麦子成熟的季节,或者临行密密缝的针脚……
洗毕,将海市剑也濯洗了一番。
才出门与四师兄相见。
他替李良玉找了一间位置偏高的房间,笑称:“女子都喜欢星星月亮浪漫的传说,这屋子正适合,师妹你一定喜欢。”
李良玉笑笑,送别了他。
只剩自己的时候,躺上琼花所构建的柔软床铺,不一会就安然入睡。
在梦乡,她看见了在海上航行的“南越号”,书院的师叔们弹琴下棋喝茶,小虚峰的曲蝉衣师姐给衣服披上秋衣,杨辛夷在丹房里炼药,然后是炎心域的那个已经被炸毁的血色祭坛,茅草屋里的那双血红的眼睛……
清晨,虫鸣鸟叫,阳光轻洒。
李良玉从一个沉沉的梦里醒来,她很少做梦,这次脑袋却有些不清醒,连梦里的内容也有些模糊,应该这段时间太累了。
不过也不碍事,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拜访三位监事。
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一朵巨大的菖蒲花上喝茶。
见李良玉来了,才结束闲谈,跟她讲起公事来。
她也留心地记录着。
监事带队参加罗天大醮,身上的重任可不小,一是得掌握人员的数量和去向,管控弟子,在弟子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在弟子行事不当时出面劝止。二是充当钱库和资源库的钥匙持有者,对纳出进行严格的审批。
三是最麻烦的,也是最繁琐的,即公正严明地记录所有弟子在本次罗天大醮中的表现。
“这三件事,不是说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会替你分担一二,但我们身体难以为继,很多走行性的工作实在不方便。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们,问我们,我们必定知无不答,用无所托。”
他们笑眯眯地,似乎十分可靠的模样。
李良玉之前在戒训堂,也曾协助过玄静师傅处理弟子的赏罚事宜,对这一套流程,虽谈不上驾轻就熟,但也有一些了解。
时下忽然想起昨天,文鸢师姐带人下结界采药的事情,心中一时迟疑,这件事需要报告吗?还是他们的确收到了甘子苓师姐的命令,所采摘的灵植,也纷纷已登记入册。
不由发问:“就算是他们自己找到的物资,得到的东西也要送入府库吗?”
主监事笑呵呵地看她这个幼童:“是啊,这倒不是总务院眼馋弟子的收获,只不过太华的物资进献和调动,从来都不是为一人牟利,而是要考虑全体弟子的受益。”
李良玉点点头,见各位监事已经有些困倦,便先行告退。
走前,她拿到了昨天的工作日志。
上面除了登记了所有参加本次罗天大醮的太华弟子名字外,还记录了所有弟子的去向,比如新来报到的李良玉。
再比如,掌门亲传弟子三师兄宋莲和八师姐甘子苓,到南赡部洲之外,海上仙山去寻找一味特殊的药材,已经去了十数日。
祝融莹、烈童儿等优秀弟子受邀,在百花谷参加修行交流会……
其他的,没有特殊记录的弟子,应该都待在南天藤城的二环,太华弟子聚集的树区。
至于文鸢师姐带着弟子外出一事,并无记载。
李良玉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恰巧郝师兄来找她:“我还说去你房间里找你,就扑了个空,原来在这里啊。”
他要带她熟悉弟子,了解树区。
李良玉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心中的疑惑一说。
郝来富一听,脸上浮上一层犹豫:“这事还真的有一点棘手。”
照理说,弟子借机掠取物资,隐藏物资,并因此获益这事,虽见不得光,但私底下多了去了,抓都抓不过来。
主要是因为不同等级的弟子,享受的待遇差别太大了,难免就有人觉得不公,不平,故而铤而走险。
“我知道那些外守弟子,过得都是日晒雨淋,风吹霜打的日子,还不如我在小虚峰炼药来得自在快活。好不容易来一趟罗天大醮,需要他们的时候,用;真到了那些重要的比拼,根本轮不上他们,遑论捞到什么好处。”
郝师兄挤眉弄眼地总结道:“你要是睁一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条活路,也挺好。不过,要是有其他的想法,我也只会支持你。”
李良玉默然,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