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南赡篇（2） 冰火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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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氏夫妇家，休息了一夜。
太阳从海面升起，也是“南越号”即将返航的时候。
要打退堂鼓的人，勉强之后，还是选择了退缩。
这又是交换，或者说抢劫，大捞一笔的好时候。不管是旅客和旅客之间，还是旅客和舟师之间。
总之，随之“南越号”的开走，留下来的人已经没有退路的。
和山氏一家共进早餐。
是甘甜的椰子水和一些生鱼肉。
姚檀香还不敢吃，山丘明大快朵颐地笑道：“你们现在不吃这些美味，离开了海岸线，进入炎心域边缘，以后可是只有挨饿受热的命了。”
于是，从未尝试吃生肉的众人，还是勉强进食了一些。
在吃饭的过程中。
热情好客的山丘明，又屡屡说起进入炎心域需要注意的事项：“你们手中的伪冰珠数量少，效果也不强，能省着用就省着用，除非万不得已，要不然关键时刻没有了，那才叫真正地为难。”
他看得出来，李良玉的修行水平似乎高一些，慕容泰最低，至于具体多少他就不清楚了，“修仙者对冷热的耐受性可能强一些，凡人则很难抵御，一路高温，一定要小心。”
山丘明又提醒大家一定要按照标识牌走，不仅是为了避开妖兽聚集区，更是因为：“近来不知为何，山火运动频繁，靠近炎心域核心区更是如此，你们要小心被高温灼伤……”
说到这，他脸露惧色：“还有一种危险，是来自滞钝灵族。”
闻言，众人都变了脸色。
现在在南赡部洲活动的主要是类人灵族，他们除了眼睛和头发，外形基本和人相似，会接近妖兽，但也不排斥人。
可滞钝灵族就不一样。他们是最原始的灵族，没有明确的形体，力量强大，但是没有神识，会对外族进行无差别的攻击，是完全无法预测和避免的一种危险。
虽说他们由于灵智低下，一般只会在自己的出生地活动，但万一出于某些原因，他们离开了原始地标，和人族相遇，必然爆发血腥的厮杀。
姚檀香颤颤地说：“我们会按地标走的，应该不会那么运气不好吧。”
在这样的惶恐中，他们一行人和山氏一家告别。
开始向幽深的红森林进发。
据说，这里的森林长得这么低矮的原因，并非是因为生命力不够顽强，或者生长速度不够快一类的原因，相反，正是因为他们生命力足够完全顽强，他们才能在环境极度恶劣的炎心域扎根。
然而偶尔爆发的山火，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很容易将地表上所有植物吞噬殆尽，留下一地残疤，像是一个毁了容女人的脸，可怖而又可怜。
他们在伤痕上行走。
那些未经山火烤炙的区域，趁着一线生机，报复似的疯长着，像是飞舞的头发，或者手指，或者跳动的心脏，剧烈的红色，传达着危险、不安的信号。
汗如雨下。
越来越热了，就算是李良玉，也会被这种不安的感觉所侵袭。更何况姚檀香他们这些修为远低于她的人。
所有的景色，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炎热之下，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十分烦躁。
只可惜手握冰珠的慕容老板，痛苦地告诉他们，现在还不是使用的时候。
姚檀香和夏回轩，便感觉自己热得要虚脱了。
徐文元便告诉他们念“清心咒”，仅有些许效果。
因为烦躁来自内心，可炎热来自现实。
间隙，走不动的姚檀香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吐槽道：“现在已经是修仙者可以飞天遁地、炼器师可以移山填海的时代，怎么我们还在这里苦逼地慢行。”
夏回轩摇不动扇子，嘴却还是不饶人：“你还想飞不成？”
姚檀香气极，便把自己的包裹砸在他身上。
徐文元倒是很正经地解释：“修仙者说到底还是对天地灵气的吸收和运用，使天崩地裂听上去虽然夸张，但还有实现的可能。移山填海，则需要耗费大量灵力包裹调动，非大罗金仙，无法实现。至于收缩变幻，改变事物大小和性质，就更是只在话本里听过了。”
李良玉很认真地听着，觉得他的有些思考的确很精妙。
又听姚檀香问：“我以为炼器师是无所不能的，竟造不出一个海纳百川的储物袋吗？”
徐文元笑道：“这涉及到空间的移动，和事物根本性质的改变，炼器师要造出这样的物件，就必须突破神灵规则的限制。真有那天，也是我们买不起的贵重法宝。”
众人感叹一番，也就不再说了。
而他们在这里闲谈之时，归珂背着气喘吁吁的慕容老板到了。
她可真厉害。
慕容老板身子肥胖，连一条两米宽的小溪都跳不过，归珂便弯下身子，做他的身前马，几步助跑，一跃而过。
大家看了便十分惊叹，倒不是她的修为，她的力气，而是做这件事的过程中，她所表现出来的面无波澜，绝对忠诚。
难怪慕容老板如此信赖她。
黄昏降临，他们在溪边做饭。
其实也就是放一些水，煮事先准备好的肉干。幸好归珂有长途旅行的经历，随身携带着调料，热辣汤，味道刺激爽口，让人欲罢不决。
姚檀香感慨道：“归珂你也太可靠了吧！”
饥肠辘辘众人一吃到这样的“美食”，也纷纷败下阵来。
毕竟有谁能拒绝美食呢？姚檀香大献殷勤，每每再归珂煮汤时，就抢了夏回轩的扇子给她扇风。
没想到归珂，看都不看一眼，煮完汤后，就走到一边独自吃饭去了，一点也没有理睬姚檀香的意思。
姚檀香多少觉得有些不忿，原地跺了好几下脚，最后还是一屁股坐下，闷闷不乐地吃饭。
夏回轩还戏谑，她是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她的脸色就更差了。
徐文元调和道：“也许归珂姑娘的性情就是如此，并不代表她对你有什么意见。”
遥望日落西山的慕容老板，也为归珂开脱，“小珂自小就是这种孤狼性质，我在路边第一天捡到她时，她才六七岁，眼睛已经是如死水一样无波澜。当时西陵国内出现旱灾，然后就是饥荒，很多小孩都像她一样，四处漂泊，最后被父母抛弃，落得个孤身一人的下场。”
众人听了归珂的遭遇，都感叹同情，远看她摸着牛的头，低头时，神色也显得柔和。
姚檀香心念一动，似乎也忘记了那些不快，“这么说，是慕容老板你救了她，在那之后她就守在你身边，当你的护卫是吗？难怪她对你如此忠心，船难发生之时，自顾不暇，奋不顾身地也要保护你。”
徐文元隐约对这坚强的女子起了敬佩之意，只是把话藏在心中，明面上并不说开来。
慕容老板叹息了一声，“我和小珂名为主仆，实际上说父女也不过份，多年的相伴，多年的情分。”
说着他往归珂望了一眼，眼带羡慕：
“不过那孩子比我幸运得多，她有修仙的天赋，我却没有。”
话说到最后，有幽怨苦涩之意。
姚檀香几人也默然，修仙世界就是如此，有人生来天赋卓绝，有人则一生无法窥见修仙的门道，但像他们这样的，纵使一只脚踏进了修仙的门道，然而天赋不够，也只能望洋兴叹却又无能为力。
和慕容老板的处境相比，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听他们话语之中流露这些意思，慕容老板却不以为然：“能入门自然还是入门的好，额间有一点灵根，万事都会不同，再争取一下，谁又能说清楚命定如何？”
李良玉想起很久之前，太微书院的湛平师叔给她看灵根，也是空空荡荡，毫无一物，可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有没有变化，还真不好说。
终究是人生际遇难料。
又听徐文元劝道：“慕容老板也不需要说这些话，伤自己的心，我观你眉宇之间，天庭饱满，略有福气，能成为一方富商，享受人生，也是一种圆满。”
慕容老板叹息道：“就算我富甲一方，坐拥娇妻美妾，可是百年之后，还是难逃□□死亡腐烂的命运。”
他对着众人苦笑，“况且就凭我这副皮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有权有势，有金有银，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说着，他的眼神再度流露倾羡之意，甚至过度得有些贪婪了，如饥似渴地看着这些年轻，身体里充满灵气的孩子：
“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才是真正享受这个世界的人。”
面对长辈兼主顾的恭维，年轻的少年少女显得很不好意思，姚檀香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慕容老板，你只身来南赡部洲看罗天大醮，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你的妻儿他们不担心你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慕容老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更加成熟的气质掩盖：
“世俗的日子我已经享受够了，再过几天娇妻在怀的日子，也不过是这样。”
他顿一顿道：“至于我孩子，大概是命薄，养了几个都没有活。也不想再伤心，就在外面收养孤儿了。”
未料一下子聊到这么沉重的话题，大家都有些沉默。
慕容老板强撑着笑容道：“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强悍的身躯，长久的寿命，才会成为众人所追求的东西。”
夏回轩点点头，“不过，多少人趋之若鹜，多少人得偿所愿，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就算追梦不成，享受旅途也好。”
他说得有些轻松了，此时应该有酒，但没有，有风，有星，有虫鸣和流水也已足够。
结束这个复杂的话题，大家又开始商量起明日的路线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慕容老板展现出对南赡部洲超乎寻常的了解。
“南赡部洲九曲线开辟后，我为了赚钱，跟着商队在此来返，于丛林中披荆斩棘，每到夜晚，靠在货车旁睡觉就心惊胆颤，但太累了，又必须睡。”
姚檀香想听慕容老板讲旅途中的历险故事，她那天真的样子，真让慕容老板想起自己夭折的小女儿，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放得柔和。
他讲的那些故事，有一觉醒来发现，所有的马匹都被咬死的的悲剧，还有行进过程中，有巨大的飞禽袭击车队的惊险，也有到达终点收获重金的喜悦……
末了，精神十足的姚檀香，终于听困了。
她也没对冷眼的归珂释放敌意，而是对她甜甜一笑，然后拉着李良玉一起睡觉。
丛林湿热，必须燃烧特制的驱虫香，可靠近火就会热，离开火又有虫。
李良玉看姚檀香烦恼到不能入睡，便从怀里掏出冰珠来用，灵气波动开来，一下子就驱散了炎热，带来了清凉。
姚檀香眼睛一亮：“这是白天慕容老板给我们的冰珠，你竟没有用！”
李良玉便道：“我还撑得住，便想省着用。”
姚檀香一方面沉浸冰凉的享受，一方面也十分愧疚：“结果你还是给我用了。”
“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姚檀香看着慢慢变小的冰珠，心疼不已：“对不起啊，你把冰珠给我用了，以后你想要用时那可怎么办？”
“没事，到时候再想办法吧，你还热吗？”
身心俱静的姚檀香，感动至极，“不热了，等会我们一定会睡得很好的。”
她睡觉时，喜欢握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最近是听海石。随着他们离海边越来越远，海的声音变小，也变得更加温柔了。
就好像夏夜里心跳的声音。
她也让李良玉去听。
“嗯？”
姚檀香绽放笑容，指着一个方向道，“这边的声音比较大，海风是从这边过来的。”
“嗯。”
感受着若有若无的海风，夏日彻底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南赡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