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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鬼国篇(8) 神器沧溟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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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人、尤其是修士,炼丹制药,以求长生或者增加修为。
在修真界算不上绝无仅有。
魔族干过,妖族干过,一些邪修也干过。
近百年来,因为太华剑派杀一儆百,故不姑息,这种行为虽没有完全杜绝,但至少敢拿到台面上干的人几乎是寥寥无几。
现在却是癫狂至极的鬼王。
连魔族和妖族都没有将太华弟子,放到蒸笼、药鼎、砧板上欺凌折辱,他完成了。
还等着吃所谓的“仙肉片”、“长生汤”。
饶是李良玉和时青颖,在此之前已经达成一致:不伤害鬼王。
现在也很难不动摇,恨不得将它除之而后快。
愤怒犹如滔滔巨浪,在心海升起。
原来真的有人,视人命如草芥。这些太华弟子,心系鬼国百姓的安危,为他们守阵除妖,这次前来谈判也是希望鬼国能够安宁。
而本应该庇护这个国家的王呢,他却贪图享逸,眼里只有自己,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动辄要打要杀,玩弄人命如儿戏。
倾尽全力的付出。
比不上他手指挑开的一根头发。
不值得,一切都不值得。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躺在下面的齐芷柔师姐,还有其他几位同门,他们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鬼王羲和甚至为了所谓的美容汤,养颜肉,让他们活着接受这种煎熬,蒸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水汽在蒸发。浸泡,在水中皮肤表面发白发皱。切割,骨肉分离,血液四处奔流。
这种日子,是第一天。
还是第二天。
李良玉不敢想,她们要是来晚了,或者压根没来,齐师姐他们要在这种酷刑中煎熬多少时日,才够。
和时青颖师姐对上眼神。
她亦是同样的凝重。
可是,别冲动,忍住。
外面卫兵众多,屋子里面也满满的都是人,在不使用杀招的情况下,她们无法同时制服这么多人。
沧溟镜,那块照不出人影的小镜子,就放在鬼王羲和的手边。他随时可以拿到,他随时可以使用。
一个呼吸。
李良玉对时青颖师姐,竖起一根手指。
她只能争取一个呼吸的时间,杀掉除了鬼王之外的所有人。同时需要时青颖师姐,用黑布罩住沧溟镜,控制鬼王。
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到。
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时青颖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良玉屏住呼吸,握紧海市剑,灵力不外散,杀气收敛在剑气里。然后推开门的一瞬间。
拔剑,挥剑,收剑。
浮光掠影,镜花水月。
方才还在行动的医官、宫人、侍从。
还没有看见推门的是谁,眼前就闪过一道光,光还没有自他们瞳孔里消散,他们的生命就率先凋零,像一朵花一样折断、落下。
坐在椅上的鬼王羲和,也看到那一抹光。
然后是整间房子服侍他的人,都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沧溟镜刚好响应,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就罩住了它。
时青颖几乎握不住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花纹铜镜。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所有鬼国人的命运,就系在这一面小小的镜子身上。
可是,她必须得握住,假如这块镜子变成千根针,那就握住千根针。要是这块镜子变成火烧铁,她就握住这火烧铁。
为何像把握这块镜子一样,把握自己的命运呢。
先前呼风唤雨的鬼王羲和,一下子跌到弱势地位,躲在椅子后面,像是一只孱弱得快要饿死的老鼠,瘦骨嶙峋。
“你是谁!”他努力拔高声音,好像能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
“你说呢?”
那个破门而入的女孩和街边卖糖葫芦的小孩无异,没有半分姿色,激不起他半分兴趣,此时握着剑,却让他害怕万分。
联系那个抢走沧溟镜的女子,他终于认出了他们:“是你们!”
李良玉将同门从刑具上拯救下来,被蒸的师兄已经昏厥了,被煮的齐芷柔师姐,也是虚弱至极,她看着满屋的尸体,也指责不了李良玉什么,只是低声道:“鬼王给我们服了药,现在我们调动不了灵力。”
她尚且冷静,可她身边的那名被人削皮扒肉的师妹,比被剥掉鳞片的鱼好不了多少,含恨地看着鬼王羲和,一息尚喘,也张牙舞爪,化作厉鬼扑向他而去:“畜生!我要杀了你。”
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当真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也不足以解恨。
齐芷柔却扶着她的身子劝道:“辛雪,冷静些。他是鬼国之主,杀了他,鬼国就会大乱。”
“我不管,我就要杀了他,我爹是大齐丞相,我让跟他皇上说,到时,灭了整个鬼国又何妨!”
刚才手上染了无数鲜血的李良玉,此时也没有劝或不劝的理由。
齐芷柔也就冷下脸,放任她去了:“他肆无忌惮地伤害你,你无所顾忌地伤害鬼国百姓,到底有何差异,血流成河,死尸遍野,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
辛雪师妹也就红着眼,全身恨得发抖:“那我应该怎么样,原谅他,他做了多坏事,为了自己永葆青春,可以杀害那么多的人,什么时候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难道就因为他是鬼国之主,他就可以豁免吗?”
齐芷柔强忍心下的不甘,“他会得到他应有的处罚,但不应该是我们动用私刑,更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我回上报内门,最后由三教定夺。”
太华剑派不干涉政治,但是三教之二的太微书院、和太垣观就和各国权势牵扯就太大了,由他们去权衡,如何审判一位丧心病狂的国君,再重新选出一位新的鬼国之主,再合适不过。
而鬼王羲和,眼见自己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也就不那么畏畏缩缩,整理整理衣服长起来,讥讽道:“孤杀了人又如何,孤就是鬼国之主,孤想杀人便杀人,难不成孤杀不得,你们又奈孤何?”
尽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挑衅,可是她们就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六国三教就能处置得了孤?他们自己处理内乱都来不及,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有宋国的镇国神器失窃了吧?”
说着这里,鬼王羲和甚至义正言辞地指责起来:“祸源就出自你们太华,整日地冠冕堂皇,却培养了宋莲这样的恶端,为何你们太华不自诛,不会以为孤杀的人是人,微雨峰和凌波峰的弟子就不是人了吧?”
不管是齐芷柔,还是李良玉,再如何天人交战、又悲又愤,此下都无法反驳。
鬼王羲和越说越上瘾,露出极为惋惜的表情:“微雨峰和凌波峰的弟子,可都是伤好的苗子啊,要是能够给孤进补,那便是大补,几年的药材都不用愁了……”
李良玉心下疑惑:“沧溟镜的持有者,不是会青春永驻吗,你为什么还要使用这些歪邪的手段?”
没想到鬼王羲和直接陷入癫狂:“表面不朽,内里已经腐烂,算什么青春不朽,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他唯一的希望,沧溟镜!发了疯,不顾一切地扑向时青颖,却被她推开。
没时间陪这个疯子闹了。
鬼国卫兵虽然堪堪炼气,但人多起来,要离开总是困难,尤其他们有三个重伤,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我们先走,离开王宫!”齐芷柔道。在看见时青颖用黑幕罩住的镜子时,她便有些犹豫:“这镜子是鬼国的镇国神器,我们不能将它带走。”
李良玉道:“可我们阵法不是缺乏这面镜子吗?”继续把它留给鬼王,后面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乱子呢。
然而齐芷柔师姐还是不同意,“这样不符合规则。”要时青颖将镜子丢下。
哭天喊地,说自己不能没有沧溟镜的鬼王羲和,成为了背景:“沧溟镜是我们鬼国的圣物,你们不能将它带走,带走它,孤就会死的,衰老,你们知道衰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你会一天比一天丑,一天比一天老,昨天能干的事情,今天就不能干了,昨天拥有的一切,今天就开始失去了,倘若人经历过拥有,又怎么能够接受失去……”
“求求你们,把镜子留下来,留给孤,留给鬼国!”
在这些撕心裂肺,乃至极其冷静的声音里,时青颖却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
齐芷柔立马就有了防备,她喊“李良玉”,要她抢回那面镜子,以防不测之变。
可知道时青颖师姐一切事情的李良玉,却犹豫了。“时师姐要拿镜子干什么?”
时青颖退后了几步,举起那面被黑布笼罩的镜子,说了一句:“这样的镜子,不应该存在于世。”
这下不仅是鬼王羲和不同意了,就算是齐芷柔师姐也紧皱着眉头说:“不可。沧溟镜关系整个鬼国,失去了镇国神器,谁来庇护鬼国人民?”
李良玉此时也应该有话要说,比如这镜子是好的,至少曾经是好的,现在也只是跟错了坏主人,可如果书斋老板当时说的话没能动摇时青颖师姐,自己现在说什么话,又是来得及了。
“不要!”
伴随着众人的呵斥声,眼睁睁地看着时青颖将镜子砸到地上。
她说:“鬼国人不需要谁的庇护,他们曾经穿越过北俱芦洲的风雪和冰川,他们绝没有你们想象得脆弱!”
被黑布包裹的镜子硬声而碎。
齐芷柔神色复杂,鬼王羲和连骂了一句:“太华弟子,你们是整个鬼国的罪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镜子在破碎的时候,也割开了严实的黑布,飞溅出去,形成无数个碎片。
每个碎片里,都静坐着一个白衣蒙眼女子,她便是镜灵——沧溟。
说那时迟,那时快。
神器沧溟镜不会被毁坏,碎裂也只是一种假象,闪烁着光芒,即将要重新聚合。
鬼王羲和,以及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时青颖,同时跪地去争抢那些碎片。
他们都有各自必须要得到沧溟镜的理由。
以生命为赌注。
鬼王羲和拿到了一片,立即吸引了不少残余碎片的聚合。
时青颖也拿到了一片,可是随即就在沧溟镜强大的召唤力之下,穿过了她的手心,飞到了鬼王羲和手中。
地上还有几块。
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竟然下意识,将能找到的镜子碎片,直接吃了下去,嘴巴,口腔,喉咙,食管,每个地方都在受损,她却像感觉不到痛苦似的。
用周身所有灵力环绕自己,想要隔绝了碎境和沧溟镜的联系。
这骇人的一面,不仅看呆了齐芷柔等人,就算是鬼王羲和,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才罢休?”
时青颖没有回答,只露出一双果断、决绝的眼睛。
然而,这一疯狂的举动,不过就是为她们再拖一些时间罢了。
沧溟镜的碎片,依然像利刃,划破了她的肚子,破体而出,以致她重伤倒地。
“时师姐!”李良玉痛心地跑过去,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可血流不止。她想说什么,也变得断断续续。
齐芷柔还没来得及理解,同情这个可怜的小师妹。
重新得到完整沧溟镜的鬼王羲和,就癫笑着,将镜子对准着这些坏他好事的太华弟子,“沧溟,吸走他们所有的生命!”
“齐师姐!”辛雪向前扑倒,想要帮她逃脱这一劫难。
可自己却先被那镜子照到,瞬间青丝变白发,容颜苍老,声音沙哑:“师姐……我……”便郁郁而死。
“辛雪!”齐芷柔也在那面镜子的照耀之下,快速衰败,垂垂老矣。
身边的师弟,也在光下,变成枯骨一具。
鬼王羲和发了疯,肆无忌怛地使用沧溟镜,用镜子照着所有他看到的人,太华弟子,死去的宫侍和医官,甚至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卫兵们。
“蠢货,蠢货!把你你们的生命都给孤吧!”
李良玉照顾着时青颖,甚至忘记了要躲避这死亡的威胁。
幸而,书斋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拿出一块更大的黑布,同时罩住了鬼王羲和以及神器沧溟镜。
“快走,我困不了沧溟镜太长时间!”
他对李良玉和时青颖说。
时青颖却摇摇头,自觉自己活下去无望,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书斋老板身上:“当真没有办法毁掉沧溟镜。”
他摇摇头。
李良玉道:“那杀掉鬼国之主呢?”
书斋老板摇摇头:“别管他了,快走!”说着,扶起还有一丝生气的太华弟子齐芷柔。
李良玉也只好扶起师姐要走,时青颖却在她耳边求了她一句:“师妹我活不了了,你能用你的剑借我一束光吗?”
时青颖口中的血顺着李良玉的脖子流下,李良玉红了眼眶,道:“好。”
她一剑破空,击碎了所有枷锁,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摘星阁顶部,然后是地面。
天亮了。
一束阳光,自阁楼顶部射进来。
石破天惊,宛如救赎。
鬼王羲和割裂黑布,抱着沧溟镜重见天日。
却没想到是真正的天日。
他一下子甚至反应不过来,那是日光。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光影出神。
随即黑色魔纹乱爬,附带着火烧般的疼痛。
他终于大呼小叫起来,“痛,好痛!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刚想要躲避,抱着最后一口气的时青颖就踉跄地冲过来,把他和沧溟镜一起推入了更深的阳光里。
她不放,怎么样都不肯放。
在沧溟镜的照射下,苍白的头发乱飞,黑色的魔纹疯涨,甚至扩散到她脸上来。
可她还是不放,就拿着沧溟镜对着太阳。
“你让我们所受的痛苦和诅咒,你自己也试一试吧!”
在阳光猛烈的直射下,沧溟镜中蔓延出来的黑纹,也包裹了自己,镜面开始破裂,升腾起许多雾气,那种灼热散开出去,点燃了摘星楼里的帷幔,包括距离镜子最近的时青颖。
时青颖在火中燃烧。
回眸间,她却对着李良玉和书斋老板微笑。
今天以后,知道这段故事的人,也许会说她做对了,也许会说她做错了。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倾其所有,完成了自己一直想完成的事:
——即亲手向这面杀死了她父兄娘亲的镜子,复仇。
李良玉看着火中的时师姐,似乎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没关系,我不是要你安慰我,也不是要你同情我。我把这一切告诉你,只希望如果我死了,至少有人知道我为何而死。”
在阴暗潮湿的水道中,时青颖师姐第一次对她展露微笑。
很浅很淡的微笑。
鬼国之主羲和,还想捡起那面有裂痕的沧溟镜,攻击李良玉、齐芷柔、书斋老板三人。
李良玉眼也不眨地挥动海市剑,砍掉了他的两条手臂。
他狂叫:“啊!孤的双手,你竟敢!你怎么敢……”后面的话,终于疼痛得再也说不出口。
神器沧溟镜没有被销毁,也许还会复原。
但鬼王羲和,今生应该没有再使用它的机会了。